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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天,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不是来吊唁的那种看,是真的看热闹。
因为我爹做了一件在农村人眼里"大逆不道"的事——他把自己的亲妹妹从婆家抬了回来,葬在了我们村的祖坟边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死了葬回娘家的道理?"
"这不是让赵家祖宗不安生吗?"
"老赵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招来这么个丧门星?"
那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可我爹一句话都没理。他扛着棺材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把我小姑送进了那片向阳的坡地。
那年我十二岁,站在坟前,看着我爹往黄土里铲土,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他在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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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分明听见,他一边铲土一边说:"妹子,回来了,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我小姑叫赵巧兰,是我爹最小的妹妹。
我爷爷奶奶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我爹排老二,小姑排老幺,比我爹小八岁。
听我奶奶说,小姑生下来就招人疼。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甜得像蜜糖。我爷爷重男轻女,可对这个小闺女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爹更是把这个妹妹当成眼珠子。
小姑小时候身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每次她一发烧,我爹就急得团团转,背着她翻山越岭去镇上看病。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小姑半夜咳得喘不过气,我爹二话不说,把她裹在棉被里背出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二十里山路。
那时候我爹才十五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
后来小姑慢慢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水灵,村里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我爷爷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隔壁陈家村的刘家。
刘家在当时看来条件不错。家里有几亩好地,还有一头骡子,刘家老两口据说也是和善人。刘家的儿子刘有福,长得端端正正,话不多,看着挺老实。
我爷爷觉得这门亲事稳妥,就拍板定了下来。
小姑那年十九岁,正是一朵花的年纪。
出嫁那天,我爹抱着小姑哭了。
"妹子,到了婆家要是受欺负,就跟哥说,哥去给你撑腰。"
小姑也哭,搂着我爹的脖子不撒手:"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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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嫁过去后,头两年还好。
逢年过节回娘家,她总是笑眯眯的,说婆家对她挺好,刘有福也顾家。我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给闺女找了个好归宿。
可慢慢地,我们发现小姑变了。
她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勉强。原本白净的脸变得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我娘私下里问她:"巧兰,你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
小姑愣了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没有,嫂子,我挺好的。"
我娘不信,追问了几句。小姑的眼眶红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记得每次小姑来我们家,我娘都会偷偷往她兜里塞钱塞吃的。小姑也不推辞,只是红着眼眶说"谢谢嫂子"。
后来我才知道,小姑在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刘有福这个人,在外人面前一套,关起门来又是一套。他好吃懒做,地里的活全扔给小姑干,自己整天跟村里的二流子混在一起,喝酒赌钱。
更可恨的是,刘家老两口不但不管,还帮着儿子欺负小姑。
小姑嫁过去第三年,终于怀上了孩子。可就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刘有福喝醉酒回来,嫌她做的饭不合口味,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孩子没了。
小姑的身体也垮了。
她大出血差点丢了命,好不容易救回来,医生说以后很难再生育了。
这件事刘家人捂得严严实实,对外就说小姑自己不小心摔的。我爹他们一开始都被蒙在鼓里。
小姑一个人扛着,一扛就是好几年。
直到她病倒了,彻底起不来床了,真相才被揭开。
那是小姑嫁过去的第十个年头。
有一天,陈家村的一个远房亲戚来我们村串门,无意间提了一句:"你们家巧兰可怜哦,病成那样了,刘家也不给她看病,就让她在柴房里躺着,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爹当时就愣住了。
"你说啥?什么病?什么柴房?"
那亲戚一看坏了,说漏嘴了,吞吞吐吐地把小姑这些年的遭遇说了出来。
我爹听完,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陈家村走。
我娘拦都拦不住,只好跟在后面。
我也跟去了。
到了刘家,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小姑躺在柴房的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棉絮,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她瘦得不成人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看起来像一具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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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柴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是褥疮溃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