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刷到消息,脑子嗡一下:拍《血战台儿庄》那位老爷子走了。84岁,北京,23点45分,时间卡得比电影还准。以后谁还敢把国民党抗战拍成主角?我心里先打了个问号。
1986年我爹抱着我进县城礼堂,银幕上王铭章师长拉响手榴弹,全场老头哭成一片。那王铭章就是翟俊杰自己演的,他一边导一边套上军装,说“没人比我更懂他”。片子演完,县统战办连夜加座,台湾老兵探亲的闸门就这么被一部电影撬开。蒋经国在台北看完,只说一句:开门。那时候没人信电影能改历史,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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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拍《大决战》,他让唐国强演毛泽东,厂里老领导拍桌子:古月才是毛主席!翟俊杰把军帽往桌上一放:古月像,唐国强魂。赌赢了,却输掉亲爹最后一面。老爷子走那天,他在外景地调兵遣将,收工才看到电报,一个人蹲在马路边抽烟,烟灰掉解放鞋上烧了个洞。从此拍戏把八十多岁老妈带身边,片场支个小马扎,老太太织毛衣,抬头就能看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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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翟小兴想出国学戏剧,他一句“家里戏还没唱完,往外跑啥”,把护照锁进抽屉。父子俩冷战半年,直到小兴在《三叉戟》里演活董虎,回家递给他爹一张票:爸,我演得还行?翟俊杰看完只回一句:比老子差一丢丢,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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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老爷子杀青了,作品单摆那儿:台儿庄、淮海、98洪水、长征……全是教科书里不敢细写的段落。他拍片就一条:大事别编,小事撒点人情味。于是银幕上国民党兵也喊娘,红军战士也怕死,观众第一次发现,英雄原来喘口气也臭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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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主旋律赚不了钱,他笑:先把魂拍正,钱包自然跟。一辈子没住别墅,退休金一半贴给老战友拍戏。去年金鸡奖给他终身成就,他拄拐上台,第一句话:别给我哭,我只是先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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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翻完他的旧采访,有句话扎眼:电影不是拍给影评人,是拍给三十年后还在路边吃炸酱面的普通人。我抬头看表,凌晨一点半,外卖刚到,炸酱面还热。屏幕黑着,却像有台老放映机吱呀转,王铭章师长回头冲我喊:小子,历史没散场,轮到你接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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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镜头没停。以后谁再拍抗战,先把翟俊杰的片子看三遍,再问自己一句:我敢不敢让敌人也流泪?敢,才算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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