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给雨晴挑选那件晚礼服时她眼里的星光。
深蓝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像夜空中最温柔的那片海。
她说这颜色衬得她皮肤特别白,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裙摆绽开成一朵花。
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朵花会在公司年会上为别人绽放。
更想不到,一场热舞会掀开我们婚姻中从未触及的暗流。
当全场起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时,我清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雨晴回家后带着微醺的笑意问我吃不吃醋的样子,依然明媚动人。
可我关上门说的那句话,像一柄冷硬的刀,划开了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的裂隙。
“以后去他家跳。”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但有些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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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雨晴去买年会礼服。
百货公司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橱窗里已经挂满了新年装饰。
雨晴在试衣间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我在外面翻着杂志,心里却有些期待。
“好看吗?”帘子拉开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裙摆。
深蓝色的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
导购小姐在一旁夸赞:“您太太穿这个颜色真是太显气质了。”
雨晴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很好看。”
其实何止是好看。结婚五年,她依然能轻易让我心跳加速。
“那就这件吧。”雨晴开心地转身照镜子,没注意到我耳根发烫。
付款时我刷了卡,六千八,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但看到雨晴开心的样子,我觉得值。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路灯在寒风中泛着昏黄的光。
雨晴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今年年会你们部门表演什么节目?”
“还是老一套,大合唱。”我说,“你们市场部每年都搞新花样。”
“丁高翰提议跳探戈,说肯定能拿最佳节目奖。”
她语气随意,我却注意到她说那个名字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丁高翰。我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市场部的骨干,年轻有为,据说很会哄女同事开心。
“你会跳探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在学,丁高翰说他大学时参加过国标舞社团。”
雨晴没察觉我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年会的安排。
寒风吹过,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很凉,我却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烫。
这种微妙的不安来得毫无缘由,却又真实存在。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毕竟这五年来,雨晴从未给过我任何怀疑的理由。
回到家,雨晴把礼服仔细挂进衣柜,还在镜子前比划了很久。
我坐在床上看她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五年前我们刚结婚时的样子。
那时我们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年会她只能穿淘宝买的打折裙子。
现在终于能给她买喜欢的衣服了,我却觉得她离我好像远了一些。
“峻豪,你说我配什么首饰好?”她转头问我。
“那条珍珠项链吧,你戴最好看。”
她笑着点头,又开始翻找首饰盒。
我低头继续看手机,微信群里同事们在讨论年会抽奖的事。
一等奖是泰国双人游,大家都在开玩笑说抽中了要和谁一起去。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雨晴,说我们要中奖了。
但今天我只是默默看着,没有回复。
雨晴哼着歌在梳妆台前试口红,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突然很想问问她,为什么和丁高翰跳舞这么开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
02
年会那天,我特意提早下班回家接雨晴。
她花了两个小时化妆做头发,出来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珍珠项链在她颈间泛着温润的光泽,和我设想的一样美。
“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帮她披上大衣,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
她缩了缩脖子,笑着躲开:“你的手好凉。”
酒店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
我们找到技术部的座位坐下,市场部在斜对面。
雨晴刚坐下就朝那边挥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丁高翰。
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正和同事谈笑风生。
确实是个英俊的男人,身材挺拔,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我去打个招呼。”雨晴对我说了声,就起身朝市场部那边走去。
我看见丁高翰很自然地揽了下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雨晴笑得眼睛弯弯的,也在他耳边回了一句。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让我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王工,今年抽奖有信心吗?”同事老李拍了拍我的肩。
我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随缘吧。”
年会流程和往年差不多,领导讲话,节目表演,然后吃饭抽奖。
技术部的大合唱果然很无聊,台下的人都在埋头吃菜。
轮到市场部的探戈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追光灯打在雨晴和丁高翰身上,她红色的舞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惊人,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眼神交错都恰到好处。
雨晴的腰被丁高翰稳稳托住,后仰时长发几乎垂到地面。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还有人吹口哨。
我放下筷子,突然觉得胃口全无。
“你老婆跳得真不错。”老李凑过来,“和丁总监配一脸啊。”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表演结束,雨晴和丁高翰手牵手鞠躬谢幕。
掌声经久不息,她下台时脸颊泛红,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
回到座位时,她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跳得很好。”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真的吗?”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刚才有个动作差点出错,还好丁高翰稳住了。”
她总是这样,开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眨眼睛。
以前我最喜欢她这个小动作,今天却觉得有些刺眼。
“你们练了多久?”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差不多一个月吧,下班后练一两个小时。”
一个月。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这一个月她确实回来得比平时晚,但都说是在加班。
我低头喝了口茶,茶叶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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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酒过三巡,会场气氛越来越热闹。
沈副总拿着话筒上台,说要玩互动游戏。
“需要一男一女搭档,最好是刚才表演节目的组合。”
台下立刻有人喊雨晴和丁高翰的名字。
雨晴摆手想拒绝,但被几个女同事推上了台。
丁高翰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
游戏规则很老套,吃饼干棒,留下最短的那组获胜。
其他几组都嘻嘻哈哈地很快完成,轮到雨晴他们时,沈副总突然喊停。
“这么玩太没意思了,我们来点刺激的。”
他让人换上了更短的饼干棒,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丁总监,梁美女,看你们的了!”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有人开始有节奏地拍桌子。
雨晴尴尬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求助。
但我坐在阴影里,她可能根本没找到我的位置。
丁高翰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暧昧地闪烁。
他们慢慢靠近,我能看见雨晴睫毛在微微颤抖。
当他们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时,饼干棒断了。
台下爆发出失望的嘘声,沈副总却大声叫好。
“不行不行,这不算,要重来!”
雨晴想下台,却被丁高翰拉住了手腕。
“玩得起嘛。”他笑着对台下说,目光却扫过我这边。
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挑衅,又像是别的。
第二轮,他们换上了更短的饼干棒。
这次他们的嘴唇真的碰到了一起,虽然只有零点几秒。
全场沸腾,口哨声和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雨晴飞快地推开丁高翰,脸红得像要滴血。
我放下酒杯,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04
我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回到座位时,游戏已经结束,雨晴和丁高翰在跳舞。
不是探戈,是贴面舞。
灯光很暗,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雨晴的手搭在丁高翰肩上,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
周围的人都在喝酒聊天,似乎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老李凑过来给我倒酒:“王工,喝一杯?”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
“年轻人玩得开是好事。”老李意味深长地说,“你别太在意。”
音乐声越来越大,是首英文情歌。
丁高翰把雨晴搂得更紧了些,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这个画面像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沈副总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王工,你老婆舞跳得真不错!”他拍着我的肩,酒气扑面而来。
我勉强笑了笑,手指紧紧捏着酒杯。
“再近点!再近点!”沈副总突然对着舞池大喊。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整个会场又热闹起来。
雨晴似乎想推开丁高翰,但他反而搂得更紧。
他们在起哄声中缓缓摇摆,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
“没事吧?”雨晴终于注意到我,想走过来。
但丁高翰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又回到了舞池中央。
那一刻,我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起身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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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雨晴还没回来。
我洗了个澡,试图冲掉身上的酒气和负面情绪。
但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雨晴靠在丁高翰肩上的样子,他们几乎贴在一起的嘴唇,还有全场起哄的声音。
凌晨一点,终于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雨晴哼着歌进门,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你怎么先回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她把高跟鞋随意踢到一边,歪倒在沙发上。
“喝多了?”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
“一点点啦。”她笑着眨眨眼,“丁高翰他们还要去第二摊,我没去。”
听到那个名字,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她歪着头看我,眼神迷离。
我没说话,转身想去厨房倒水。
“喂。”她叫住我,“你是不是吃醋了?”
这句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我压抑整晚的怒火。
但我还是强忍着:“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果然吃醋了。”她吃吃地笑,“就是游戏而已,你别这么小气嘛。”
小气。这个词彻底激怒了我。
我关上门,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去他家跳。”
雨晴的笑容僵在脸上,酒似乎也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