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八个月,庆功宴上追光灯突然打向我,主持人连催三遍新郎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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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健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独自加班的深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办公室却冷清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嘶嘶声。他放下绘图笔,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视线不由自主飘向手机。

屏幕上仍然停留在八个月前那条短信。

“如果你觉得事业比家庭重要,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是陈语嫣发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八个月,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时空的租客。

她搬去了次卧,他守着主卧;她早起他晚归,错开的作息让见面都成了奢侈。

唐健固执地认为这次必须坚持原则。

他是建筑设计师,正处在竞争设计总监的关键时期。

那个海外项目机会难得,需要驻外半年。

陈语嫣却希望他推掉,因为她的父亲病重,需要人照顾。

“请护工不行吗?费用我出。”他当时这么说。

陈语嫣的眼神他至今记得——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的失望。她说:“唐健,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我需要你在。”

他最终还是递交了项目申请。冷战就此开始。

唐健以为妻子会像从前一样,气几天就软下来。

毕竟过去七年婚姻里,每次争执都是他先低头。

可这次不一样。

八个月了,陈语嫣没有发过一条微信,没打过一通电话。

她似乎真的在等,等他先认错。

而唐健也在等,等一个证明自己没错的机会。

直到那张莫名其妙的庆功宴请柬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01

凌晨两点十七分,唐健保存好最后一张设计图。

他关掉电脑,办公室彻底陷入黑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条短信像根刺,八个月了仍扎在最近通话记录的最顶端。

他往上滑动,更早的聊天记录里,陈语嫣会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会发来阳台新开的花的照片,会说“早点回家”。那些句子现在读来,像上辈子的事。

唐健起身穿上外套。经过公司前台时,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

“唐工又这么晚?您太太该担心了。”

他含糊应了一声,快步走进电梯。老张不知道,已经没人会担心他几点回家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雨开始下。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街道湿漉漉的反光让夜晚显得更冷清。

唐健想起八年前求婚那晚也下雨,他浑身湿透跑到陈语嫣公司楼下,戒指盒都浸了水。

她哭着说“愿意”,说“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淋雨”。

现在他们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却各自淋着各自的雨。

指纹锁发出“嘀”的识别声。唐健推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他习惯性看向鞋柜——她的高跟鞋整齐排列,最边上那双红色婚鞋,已经蒙了薄灰。

客厅里还残留着某种香气。

不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是更清淡的、类似洗衣液混合阳光的味道。唐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以前周末晒被子后,家里会有的气味。

可她今天晒被子了?在这样一个阴雨天?

唐健走到阳台。晾衣杆上果然挂着他们的羽绒被,在室内暖风下微微飘动。旁边还有几件他的衬衫,熨烫平整,连袖口都仔细翻好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这算示好吗?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次卧的门缝下有光。唐健抬起手想敲门,悬在半空又放下。他想起上次试图沟通的情景——那是冷战第三个月,他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语嫣坐下吃了,客气地说“谢谢”,然后收拾碗筷,回房间,关门。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那种礼貌的冷漠比争吵更伤人。

唐健最终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都是陈语嫣的字迹:“物业费已交”、“周三停水通知”、“妈周末来”。

便签最下方有行小字,被前面几张遮住大半。

他轻轻揭开上层便签。

下面那张写着一串酒店名字和日期,是下周日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唐健的手指停在冰箱门上。酒店是本市最高档的宴会场所之一,陈语嫣的公司常在那里办活动。日期就是三天后。

这是什么?公司活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个爱心。画得很随意,像思考时无意识的涂鸦。但在他们目前的状态下,任何与“爱”相关的符号都显得突兀。

唐健撕下那张便签,对折,放进口袋。回到卧室后,他把它摊平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玻璃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最后他关灯躺下,便签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八个月来的第一个夜晚,唐健没有梦见争吵和冷战。他梦见结婚典礼,梦见自己站在红毯尽头,陈语嫣穿着婚纱朝他走来。

可走到一半时,她停住了,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唐健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02

周末上午,门铃响得唐健头疼。

他昨晚赶设计稿到凌晨四点,此刻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跌跌撞撞打开门,母亲谢秀芳提着保温桶站在外面,眉头皱成川字。

“你看看你这脸色!又熬夜了是不是?”

谢秀芳挤进门,鞋也不换就直奔厨房。保温桶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她舀出一碗塞到唐健手里。

“语嫣呢?还没起?”

唐健含糊地“嗯”了一声。实际上,他听见次卧七点就有动静,陈语嫣八点就出门了。今天是周六,她从前会睡到自然醒,然后拉着他去早市买菜。

现在她的周末安排,他一无所知。

“你俩还僵着呢?”谢秀芳在餐桌旁坐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不满,“都八个月了!唐健,你是男人,就不能先低个头?”

“妈,这次不是谁低头的问题。”唐健放下汤碗,“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夫妻过日子讲什么原则!”谢秀芳的音量提高了,“你爸当年跟我吵得再凶,晚上还是一张床睡觉!你们倒好,分房八个月,说出去都丢人!”

唐健揉着太阳穴。这套说辞他听了太多次。母亲每隔两三周就来一次,带着吃的,说着同样的话。她不知道,有些裂痕不是一顿饭、一句道歉就能补上的。

“语嫣她爸去世,你项目在外地回不来,这事儿是你理亏。”谢秀芳压低声音,“但人都走了,你还揪着不放?她这几个月容易吗?又要忙丧事,又要上班……”

“她跟您联系了?”唐健敏锐地抓住重点。

谢秀芳眼神闪烁了一下:“偶尔……偶尔打个电话。怎么了,你还管我跟我儿媳妇联系?”

“她都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问个好,让我注意身体。”谢秀芳停顿片刻,还是补充道,“上个月她说公司在搞大项目,特别忙,经常加班到半夜。我说那让唐健去接你,她说不用。”

唐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陈语嫣是活动策划师,忙起来确实没日没夜。但“经常加班到半夜”?

他想起冰箱上那张便签。酒店、日期、爱心。

“她有没有提过……下周有什么安排?”唐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安排?什么安排?”谢秀芳疑惑地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你们要和好了?约了吃饭?”

“不是。”唐健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母亲走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发怔。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那床晒过的被子上。唐健走过去摸了摸,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陈语嫣总说被子不够暖。

他嘲笑她怕冷,她就把冰脚贴在他小腿上,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成一团。

后来他买了最厚的羽绒被,她窝在里面只露出眼睛,说“老公真好”。

唐健忽然很想知道,这八个月里,她一个人睡会不会冷。

次卧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睡过。

梳妆台上护肤品少了些,常用的那几瓶不见了。

衣柜门关着,唐健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

里面空了一半。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不是暂时分房的那种“拿几件衣服”,是真正搬走了一半的衣物。秋冬装基本都在,但春夏装、常穿的裙子、外套,都不见了。

唐健想起母亲的话:“她这几个月容易吗?”

容易到需要搬走一半衣服?她在哪里过夜?公司?朋友家?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走回客厅时,唐健看见了玄关柜上放着的请柬。烫金字体,设计精美,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寄件人处空白。

这是今早从门缝塞进来的。当时他太困,随手就放在那里。

现在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打印的正文:“诚邀您参加星光传媒年度庆功宴,时间:本周日19:00,地点:君悦酒店宴会厅。请着正装出席。”

落款处盖着星光传媒的公章——那是陈语嫣的公司。

唐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手写字,没有备注,没有说明为什么邀请他。这不像陈语嫣的风格。如果是她主动示好,至少会写句话。

除非……这不是她寄的。

但请柬能准确送到家里,还知道他名字,只能是公司内部的人。陈语嫣的同事?闺蜜林思婷?

唐健想起冰箱便签上的酒店名字。君悦酒店。同一天。

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

他拿着请柬在客厅踱步。

去,还是不去?如果这是陈语嫣的安排,他不去,这场冷战可能真的就没有尽头了。

如果这不是她的安排,他去了,会不会显得太主动、太急切?

自尊心在拉扯他。

八年婚姻里,他习惯了陈语嫣的温柔和包容。

每次吵架,她生气从不超过三天。

这次他等了八个月,等到她搬走一半衣服,等到陌生请柬上门。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工作群消息,关于设计总监竞聘的最终评审安排——在下周一。也就是说,周日晚上,他本应该在家准备最后的汇报材料。

唐健看着请柬,又看看手机。窗外阳光正好,那床被子在光影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想起陈语嫣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

也许,他该去看看那失望到底有多深。



03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馆里,陈语嫣搅拌着已经冷掉的拿铁。

林思婷坐在对面,担忧地看着她:“你真不打算先跟他说清楚?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陈语嫣的声音很平静,“请柬送过去了吗?”

“早上塞门缝了。按你说的,没用公司信封,就普通快递封。”林思婷顿了顿,“语嫣,我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八个月不说话,突然让他参加这种场合……”

“八个月不说话,是因为每次我想说,他都用‘忙’挡回来。”陈语嫣放下勺子,“我爸去世那周,我打了十七通电话。他接了三次,每次都说‘在开会,晚点回你’。”

“可后来他不是赶回来了吗?”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陈语嫣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他项目结束了,飞回来了。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抱歉来晚了’,第二句是‘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你能理解吧’。”

林思婷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

“所以我明白了。”陈语嫣轻声说,“有些事需要让他自己看见,而不是听我说。就像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除非把床掀了。”

“那你和傅峻熙那边……”

“都说好了。他帮个忙而已。”陈语嫣看了看表,“布置现场的人几点到?”

“下午两点。你真的要自己监工?这几天你加起来睡了不到十小时。”

“最后一次了。”陈语嫣站起来,拎起包,“不管周日结果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

她走向洗手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黑眼圈用粉底盖了又盖,还是透出疲态。八个月,她瘦了十二斤,原来合身的裙子现在需要别针。

这八个月里,她经历了父亲去世、公司重大项目、还有这场漫长而无声的战争。

她学会了在葬礼上不掉眼泪,因为哭了他也不会在身边。

她学会了深夜加班后自己打车回家,因为知道不会有人来接。

她学会了把一半衣服搬到公司休息室,因为那个家冷得让人窒息。

但她没学会的,是怎么停止爱他。

即使在他错过父亲最后一面的时候,即使在他说“请护工不行吗”的时候,即使在分房八个月彼此视而不见的时候——她还是爱他。

多可悲啊。陈语嫣对着镜子笑了笑。

手机震动,是傅峻熙的消息:“语嫣姐,主持稿我改第三版了,发你邮箱了。你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傅峻熙是公司新锐设计师,比她小五岁,阳光开朗。这几个月项目合作,他帮了她很多。有次加班到凌晨,他买了热粥送来,说“语嫣姐,你脸色很差”。

她当时差点哭出来。一个同事都比丈夫更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谢谢,我晚点看。”她回复道。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刺眼。陈语嫣戴上墨镜,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她说:“君悦酒店。”

路上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那是八年前的照片,唐健在雨中求婚,狼狈又真诚。她当时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后来他们一起攒钱买房,一起装修,一起选家具。

唐健工作忙,她就负责监工。

他熬夜画图,她就在旁边看书陪他。

他说“等我当上总监就好了”,她信了七年。

直到父亲病重,她才明白:有些事等不起。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陈语嫣下车,抬头看着这座豪华建筑。

宴会厅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

她预订那里的时候,经理问:“是什么性质的宴会呢?”

她想了想,说:“重逢。”

也许会是告别。但她想赌一次。

电梯上行时,陈语嫣想起冰箱上那张便签。她故意写的,知道他一定会看见。那个爱心是犹豫很久才画下的——画重了显得刻意,不画又不甘心。

她想给他线索,又不想给得太明显。像一场考试,看他能读懂多少潜台词。

林思婷说得对,这很冒险。如果他不来,这八个月的筹备就成了笑话。如果来了但没理解,可能会让局面更糟。

但陈语嫣累了。她不想再猜他什么时候会低头,不想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道歉。她要一个答案,哪怕答案是“结束”。

电梯门开,宴会厅空旷得回声。

工人正在搭建舞台,灯光设备堆在角落。

陈语嫣走过去,从包里拿出设计图——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画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背景板往左挪三十厘米。”她对工人说,“追光的位置在这里,对,就是那个点。”

她走到追光要打的位置,站在那里。从舞台看过来,这个角度刚好能被所有人看见。如果他来了,坐在这里,就会成为全场焦点。

如果他没来呢?

陈语嫣不敢想。她指挥工人调整灯光角度时,手在微微发抖。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唐健的母亲。“语嫣啊,我今天去看唐健了,他状态不好。你们……周日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陈语嫣握紧手机。谢秀芳是个好婆婆,这八个月一直站在她这边。但她不能说,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妈,周日是公司活动。”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唐健如果愿意来,我会很感谢。”

“他会的,他一定会去的!”谢秀芳急切地说,“我再去劝劝他。语嫣啊,你们好好的,别真走到那一步……”

那一步。离婚。

陈语嫣挂掉电话,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工人们在远处忙碌,电钻声刺耳。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深呼吸。

不能哭。妆会花。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站起来,重新走向舞台。灯光亮起,打在她身上,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人筹备一场重逢,大概是最孤独的事。

04

周日清晨,唐健被噩梦惊醒。

他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陈语嫣在对面伸手,可他怎么都够不到。中间是深不见底的裂谷,风声呼啸。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那张酒店便签和烫金请柬并排放着。日期就是今天。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母亲发来的:“今晚一定要去!听见没有!”下属发的设计图修改意见。工作群里的最后提醒:周一上午九点,设计总监竞聘终审。

唐健抓了抓头发。他应该留在家里准备汇报材料,这才是“正事”。竞聘成功的话,年薪能涨百分之四十,社会地位也不同。这是他奋斗多年的目标。

可是陈语嫣呢?那个等他八个月的女人呢?

他下床走到客厅。次卧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陈语嫣昨晚没回来——或者说,她可能已经很久没回来过夜了。这个认知让唐健胃部一阵抽紧。

他打开衣柜,拿出那套最贵的西装。

结婚周年纪念日时陈语嫣送的,她说“你穿西装最好看”。

之后他只穿过两次,一次是她的公司年会,一次是她父亲的葬礼。

唐健把西装摊在床上,犹豫着。如果去了,意味着他主动迈出了第一步。八个月的坚持就白费了。如果不去……可能就没有下一步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公司副总,竞聘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唐健啊,明天评审会提前到八点半了,你准备得怎么样?这次我们都很看好你。”

“准备得差不多了。”唐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信。

“那就好。对了,今晚好好休息,别熬夜。明天精神面貌很重要。”

挂掉电话后,唐健看着西装。副总的话很明白:今晚要养精蓄锐,别搞其他事。

他把西装挂回衣柜,打开电脑准备材料。

可盯着屏幕半小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陈语嫣空了一半的衣柜,是冰箱上那个爱心,是请柬上君悦酒店的名字。

下午三点,唐健决定洗个澡清醒一下。

浴室里还留着陈语嫣的洗发水,茉莉花香。

那是他去年出差时给她买的,她说喜欢这个味道,就一直没换。

唐健挤了一些在手心,香味弥漫开来时,他忽然想起她刚洗完头发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毛巾,素颜的脸显得特别小。

“老公,帮我吹头发。”她总是这么说,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等他。

他有次不耐烦,说“你自己不能吹吗”。她没说话,自己拿起吹风机。那之后一个月,她再没让他帮过忙。

唐健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深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陈语嫣以前会唠叨他注意形象,现在没人唠叨了,他就放任自己变成这样。

他刮胡子时走神,在下巴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用纸巾按住时,唐健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这八个月他赢了什么?证明了自己没错?证明了事业比家庭重要?还是证明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走出浴室时已经四点。唐健擦着头发,看见手机在沙发上震动。是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唐健先生吗?”一个年轻女声。

“是我,哪位?”

“这里是君悦酒店宴会部。确认一下您今晚会出席星光传媒的庆功宴吗?我们需要最终确认座位安排。”

唐健愣住了:“谁告诉你们我会去?”

“邀请名单上有您的名字。陈语嫣女士特别嘱咐为您预留了座位。”

陈语嫣。特别嘱咐。

“她……还说什么了?”

“只说务必为您留座。”对方礼貌地说,“所以您会来吗?如果不来,我们可以把座位安排给其他宾客。”

唐健沉默。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像是在等待录入。

“我来。”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定。

挂掉电话后,他重新打开衣柜,拿出那套西装。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换上。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精神了些,虽然眼睛里的血丝还在。

出门前,唐健最后检查了一遍汇报材料,把U盘装进公文包。如果今晚结束得早,他还可以回来准备。但内心深处他知道——今晚可能不会早结束。

电梯下行时,他给陈语嫣发了条微信:“今晚见。”

八个月来的第一条消息。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又关,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回复。

唐健苦笑着收起手机。他在期待什么?八个月冷战难道会因为一条消息结束?

走到地下车库时,天空又开始飘雨。他想起求婚那晚的雨,想起陈语嫣说“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淋雨”。

现在他一个人在雨里走向车子,西装肩头很快洇湿一片。



05

赴宴路上堵得厉害。

周末晚高峰加上雨天,车流像凝固的河。唐健被堵在高架桥上,前方刹车灯连成红色长龙。他烦躁地敲着方向盘,看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六点半。

七点开始,他可能迟到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陈语嫣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好的。”

唐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就像回复工作消息。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如果这只是普通的公司活动,他算什么?家属?还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但酒店说“特别嘱咐留座”。这又意味着什么?

堵车没有缓解的迹象。

唐健打开车窗,雨水飘进来打湿手臂。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堵车,也是去见陈语嫣。

那时他们刚恋爱,约好看电影,他迟到二十分钟。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看见他就笑:“我就知道你会堵车,所以买的下一场。”

那种笃定的、温暖的等待。现在还有吗?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思婷。陈语嫣的闺蜜,他存了号码但从没联系过。

“唐健,语嫣让我问问你出发了吗?需要派车去接你吗?”

他皱眉。这么隆重?还要派车?

“不用,堵在路上,快到了。”回复发送后,他补了一句,“她今晚很忙?”

“她是活动总策划,当然忙。”林思婷的回复很快,“你直接来宴会厅就行,座位在主桌旁边。”

主桌旁边?那不是公司高层的座位吗?他一个外人坐那里合适吗?

疑问越来越多,但车流开始动了。唐健关上车窗,跟着前车缓慢挪动。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城市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成片光斑。

君悦酒店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已经七点十分。唐健把车交给泊车员,匆匆走进大堂。水晶灯璀璨耀眼,空气里有香水和鲜花的味道。

他走向电梯,看见镜面墙壁里的自己——西装皱了,头发被雨打湿,看起来有些狼狈。唐健停下来,用手梳理头发,整理衣领。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一对盛装打扮的男女。女人看了他一眼,小声对男伴说:“这位也是来参加星光传媒宴会的?怎么……”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唐健知道意思。他看起来不够体面。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开瞬间,音乐声和人声涌进来。宴会厅入口处有签到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唐健走过去,报上名字。

“唐健先生?”负责签到的女孩眼睛一亮,“请您稍等,我通知一下陈总监。”

女孩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很快,林思婷从宴会厅里快步走出来。她穿着酒红色晚礼服,妆容精致,看见唐健时表情复杂。

“你来了。”她说,上下打量他,“怎么湿了?”

“路上堵车,跑了几步。”唐健问,“语嫣呢?”

“在里面招呼客人。”林思婷递给他一个座位牌,“你的位置在这里,进去有人引导。那个……手机保持畅通。”

唐健点头,正要往里走,林思婷又叫住他。

“唐健。”她语气严肃,“无论今晚发生什么,请相信一件事——语嫣这八个月,过得比你想象中难得多。”

说完她就转身回去了,留下唐健愣在原地。

他拿着座位牌走进宴会厅。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更华丽,至少摆了三十桌。

舞台背景板是星空主题,写着“星光传媒年度庆功宴暨特别庆典”。

水晶吊灯下,宾客们举杯交谈,女宾的礼服闪烁如星河。

唐健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主桌右侧第一桌,确实是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气质像是公司高管。

他们看见唐健时都微笑点头,似乎认识他。

这感觉很奇怪。他应该是个陌生人,却好像每个人都期待他的到来。

服务生引他入座,倒上红酒。唐健环顾四周,在舞台侧方看见了陈语嫣。

她穿着黑色露肩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正和一位年轻男子说话,侧脸在灯光下线条优美。八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但此刻看起来光彩照人。

那个年轻男子唐健不认识,大约三十岁左右,穿定制西装,气质出众。他微微倾身听陈语嫣说话,然后笑起来,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肩上的飘带。

唐健的手指收紧。红酒在杯中晃动。

“那位是我们公司的设计新星,傅峻熙。”同桌的一位女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次庆功宴主要就是庆祝他的团队项目成功。很优秀吧?和语嫣配合得特别好。”

配合得特别好。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唐健喝了一大口红酒,涩味在口腔蔓延。

他看着陈语嫣和傅峻熙并肩而立的样子,忽然明白这八个月里,她的世界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正常运转,甚至运转得更好。

那他今晚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吗?

他想离开,但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这时陈语嫣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闹的宴会厅相遇。

八个月来第一次对视。陈语嫣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她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和傅峻熙说话。

那种礼貌的、疏离的态度,比任何指责都让唐健难受。

他低头看手机,想用这个动作掩饰情绪。却发现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按开机键没反应,才想起下午洗澡前手机放在洗手台边,可能掉水槽里了。

当时他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

现在手机彻底关机。唐健试了几次都没用,只好放弃。也好,他想,这样就不会看到工作消息,不会想起明天的竞聘。

他今晚只想搞清楚一件事:陈语嫣到底想做什么?

06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又亮起,音乐转为激昂的旋律。

主持人上台,热情洋溢地开场。唐健没仔细听那些套话,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语嫣。她在主桌落座了,正好在他斜对面,隔着三张椅子。

傅峻熙坐在她旁边。这个细节让唐健的胃又抽紧了一下。

“感谢各位来宾出席今晚的庆典!”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庆功宴,更是一次特别的、值得铭记的相聚!”

台下响起掌声。唐健机械地跟着拍手,眼睛还盯着陈语嫣。她微微侧头和傅峻熙低语什么,傅峻熙点头,笑得很温和。

那种默契刺痛了唐健。曾几何时,他和陈语嫣也有那样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一句话说一半对方就懂。

现在她所有的表情和语言,对他而言都成了谜。

服务生开始上菜。同桌的客人互相敬酒,有人举杯向唐健:“这位就是唐先生吧?久仰久仰。”

唐健愣住:“我们认识?”

“语嫣提过你。”对方笑得很客气,“著名建筑设计师,年轻有为。”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唐健听出了别的意味——陈语嫣在公司提过他,用什么语气?什么语境?是抱怨那个不顾家的丈夫,还是平静陈述一个事实?

他回敬酒,红酒入喉更涩了。

舞台上开始播放项目回顾视频。

大屏幕上是傅峻熙团队的设计作品,现代感十足,充满巧思。

视频最后打出一行字:“最好的设计,是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设计。”

掌声雷动。傅峻熙起身向全场致意,经过陈语嫣身边时,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陈语嫣仰头对他笑,那笑容是唐健八个月没见过的明亮。

唐健放下酒杯,声音有点大。同桌的人看了他一眼。

“抱歉。”他低声说,起身想去洗手间。

走廊里安静许多,音乐声被门隔开变得模糊。唐健用冷水洗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表情僵硬,像个局外人误入别人的盛宴。

这就是陈语嫣要让他看的吗?看她离开他后过得很好,看她有了新的工作伙伴,看她不再需要他?

如果是这样,她成功了。他现在感觉糟透了。

擦干脸准备回去时,唐健听见走廊尽头有说话声。是林思婷和另一个女同事。

“……语嫣真不容易,这几个月又忙项目又准备这个,人都瘦了一圈。”

“傅峻熙也挺帮忙的,我看他对语嫣……”

“别瞎说!人家就是同事关系。今晚过后,一切都清楚了。”

脚步声远去。唐健靠在墙上,消化着听到的片段。准备什么?一切都清楚什么?

他想起请柬上写的“特别庆典”,想起主持人说的“值得铭记的相聚”,想起林思婷那句“无论今晚发生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而他的手机坏了,连查一下陈语嫣公司最近动态都做不到。

回到座位时,舞台上正在颁奖。

傅峻熙团队上台领奖,陈语嫣作为项目负责人也上去了。

她和团队成员一一拥抱,轮到傅峻熙时,拥抱的时间似乎稍长了一秒。

就一秒,但唐健捕捉到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愤怒。

这八个月,他在加班,在竞争,在等她回头。

而她呢?在项目里发光发热,在别人身边笑靥如花。

主持人让傅峻熙发表感言。年轻设计师接过话筒,声音清澈:“感谢公司信任,感谢团队付出。但最要感谢的,是我的项目搭档陈语嫣总监。”

镜头给到台下的陈语嫣。她微微摇头,像是在说“别这么说”。

“这个项目最难的时候,是她每天熬到凌晨,是她一遍遍修改方案,是她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说‘再试一次’。”傅峻熙顿了顿,“所以这个奖,有一半属于她。”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唐健看着陈语嫣在掌声中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那是羞涩吗?还是感动?

他喝完了杯中剩余的酒,又自己倒满。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太阳穴突突地跳。同桌的人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都不再和他搭话。

颁奖环节结束,晚宴继续。

唐健吃得很少,酒喝得很多。

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但越喝越清醒,清醒地看到陈语嫣和傅峻熙每一次眼神交流,每一次相视而笑。

八点四十分,主持人重新上台,表情神秘。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今晚最特别的环节——一个准备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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