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得两亿项链,我晕倒他给五百块,转身卖画三百万被总裁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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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叶晓雪,徐博涛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结婚三年,他给我最深的印象是背影——总是匆匆离去,奔赴有沈梦琪的场合。

我曾以为真心能融化坚冰,直到在商场晕倒被送医,醒来面对护士催缴五百元医药费。

而我的丈夫,正为他的白月光豪掷两亿,拍下那条名为“深海之泪”的古董项链。

心死不是瞬间的事,是无数个被忽视的日夜堆砌成的废墟。

整理母亲遗物时,我在蒙尘画框后看见一行小字,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转动。

当那幅画在拍卖会上落槌三百万时,贵宾室里徐博涛的表情精彩极了。

而真正改变我人生轨迹的,是拍下画作的那位先生——徐氏家族真正的继承人。

他隔着人群望向我,目光里有欣赏,有探究,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意。



01

商场冷气开得太足,我扶着货架站稳时,眼前已阵阵发黑。

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像夏日午后的蝉噪,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女士?您没事吧?”导购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想摇头说没事,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货架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糖果,五颜六色,甜得刺眼。

醒来时鼻腔里满是消毒水味,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醒了?”护士站在床边翻着病历,“低血糖晕厥,营养严重不良。”

她说话时没有看我,声音平板得像在读说明书。

我撑起身子,手背上贴着输液胶布,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血管。

“医药费五百三,家属去缴一下。”护士终于抬起眼皮,“或者你自己缴。”

我摸向口袋,手机还在,钱包也在。

可翻开钱包时,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和几张零散硬币。

“我……”喉咙干得发疼,“能稍等吗?我让人转钱过来。”

护士点头,眼神里闪过什么,大概是怜悯,或者更糟的轻蔑。

我解锁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徐博涛”三个字上。

电话响了七声,接听的是他的秘书林薇。

“徐太太,徐总在开会。”她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您有什么事吗?”

“我在医院,需要五百块医药费。”我说得艰难,“能不能……”

“好的,我这就转给您。”林薇打断我,“徐总吩咐过,您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通话结束得很快,快得来不及说第二句话。

两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响起,转账五百元,备注写着“医药费”。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甚至连一句“怎么了”都没有。

就像给路边乞丐施舍零钱,完成了,便不再多看一眼。

我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久到护士又来催了一次。

缴完费回到输液区,隔壁床的老太太正被儿女围着嘘寒问暖。

“妈,您吓死我们了!”女儿握着她的手,“以后出门一定要吃东西。”

儿子削着苹果,一片片递到母亲嘴边:“就是,身体最重要。”

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嘴上说着“麻烦你们”,眼里却满是幸福。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最后弹出的是一条新闻推送——

“徐氏集团总裁徐博涛现身慈善晚宴,携神秘女伴惊艳全场。”

配图里,他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臂弯里挽着妆容精致的沈梦琪。

她脖子上戴着的钻石项链在闪光灯下璀璨夺目,笑容明媚得刺痛人眼。

我关掉手机,拔掉输液针头。

血珠从针眼渗出,在苍白皮肤上绽开一点殷红,像雪地里落下的梅。

护士惊呼着跑来:“你怎么自己拔了?还没输完呢!”

“够了。”我轻声说,“剩下的,输不输都一样。”

走出医院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02

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像背景里无关紧要的白噪音。

我蜷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杯热水,蒸汽模糊了视线。

新闻频道正在回放昨晚的慈善拍卖会实况。

主持人声音亢奋:“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深海之泪’!”

镜头切到拍卖厅,水晶吊灯下,宾客们衣香鬓影,举牌如林。

“这条项链由十九世纪法国宫廷珠宝匠打造,主钻重达三十克拉……”

画面中央,项链在丝绒展台上缓缓旋转,每一道切割面都折射出冰冷蓝光。

“起拍价八千万,现在开始竞拍!”

数字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九千万,一亿,一亿五……

每一次加价都引来阵阵低呼,那些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生都触不到的天文数字。

最后镜头定格在贵宾席,徐博涛举起号牌,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两亿。”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三次!成交!”

聚光灯打在徐博涛身上,他站起身,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拍卖槌。

但没有留给自己,而是转身,亲手戴在了身旁女子的脖颈上。

沈梦琪捂着嘴,眼眶泛红,在镜头前微微侧身,展示着那条天价项链。

她今天穿了件宝蓝色抹胸长裙,项链垂在锁骨下方,确实相得益彰。

徐博涛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嫣然一笑,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画面在这里切到了下一个拍品,可那幕场景已经烙进视网膜深处。

我放下水杯,指尖冰凉。

昨晚我也在等他回家,因为发烧到三十八度五,家里退烧药过期了。

电话接通时背景很吵,有音乐声和人群谈笑声。

“博涛,我发烧了,能不能……”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在拍卖会,很重要。”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让林薇给你送药。”

“可是……”

“好了,梦琪在叫我,先这样。”

忙音传来,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林薇确实来了,凌晨一点,按响门铃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徐太太,这是退烧药。”她把药袋递给我,“徐总特意嘱咐的。”

特意嘱咐。

多体贴的丈夫啊,连秘书送药这种事都能“特意嘱咐”。

可药袋里只有一盒布洛芬,连瓶水都没有。

我那时烧得浑身发软,还是强撑着去厨房倒了水,吞下药片。

今早退烧后,我在垃圾桶里看见那个空药盒,忽然觉得很可笑。

两亿的项链,五百的医药费。

一个亲手佩戴,一个让秘书转账。

原来在徐博涛心里,价值的衡量尺度如此分明。

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下一条新闻,关于沈梦琪画廊即将开业的消息。

记者采访她时,她抚着脖颈上的项链,笑容温婉:“这条项链是博涛送我的开业礼物,他说蓝色最适合我。”

“徐先生对您真用心。”记者奉承道。

“是啊。”沈梦琪眼波流转,“他说我是他的灵感缪斯。”

灵感缪斯。

我低声重复这个词,舌尖泛起苦涩。

结婚那年,徐博涛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刚接手家族企业的一个子公司,压力很大,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就坐在书房陪他,一盏台灯,两杯热茶,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有天凌晨三点,他忽然放下文件,看着我说:“晓雪,你在这儿,我心里就踏实。”

那句话让我红了眼眶,以为终于走进了他的心。

现在想来,那大概不是爱,只是需要。

需要一个安静不添乱的存在,在他疲惫时递杯茶,在他忙碌时自动隐身。

而沈梦琪,才是他真正想并肩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博涛发来的消息:“今晚不回去,梦琪画廊开业庆功宴。”

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医院里隔壁床的老太太。

她儿女削的苹果,大概很甜吧。



03

主卧的窗帘拉开了,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粒。

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整齐悬挂的衣物——大半是徐博涛的西装衬衫。

我的衣服只占角落一小部分,素色居多,款式简单,像我这个人的存在。

结婚时我带着两只行李箱搬进来,现在收拾,发现能带走的依旧不多。

首饰盒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最贵的是婚戒,三年前徐博涛随手买的。

钻石很小,戒圈甚至有些松,我总怕弄丢,后来就摘下来收着了。

他大概从未注意过我戴不戴戒指,就像从未注意过我这个人。

梳妆台上护肤品所剩无几,上次用完还是两个月前,一直没买新的。

不是没钱,徐博涛给我的副卡额度很高,高到能买下整个专柜。

但每次刷卡消费,林薇都会发来明细核对,像在监控我的每一笔支出。

那种感觉太难受,仿佛我是个需要被监管的未成年孩子。

后来我就很少用了,需要什么就用自己婚前攒的积蓄,不多,但心安。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告别过去三年那个卑微讨好的自己。

整理到最后一层抽屉时,手指触到一个硬质的本子。

拿出来才发现是结婚证,红色封皮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起。

翻开内页,照片上的我笑得很拘谨,徐博涛则面无表情。

工作人员当时还打趣:“新郎笑一笑呀,结婚是喜事!”

徐博涛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勉强算是个笑,眼里却没有温度。

我把结婚证放回抽屉深处,关上了抽屉。

有些东西,不需要带走。

收拾完衣物,我拖着行李箱去了客房。

这间房朝北,常年不见阳光,之前一直当储藏室用。

但没关系,至少这里完全属于我,关上门,就是一个人的世界。

打扫时在角落发现几个纸箱,封条上是我母亲的笔迹。

她去年冬天去世的,肺癌,从确诊到离开只有三个月。

那段时间徐博涛正忙着竞标一个大项目,只去医院看过一次。

待了十分钟,接了三通电话,最后放下果篮说“有需要找林薇”。

母亲握着他的手说:“博涛,我就晓雪这一个女儿……”

他没等说完就抽回手:“妈,我会照顾好她的。”

承诺轻飘飘的,像窗外的雪,落地就化了。

母亲下葬后,我把她的遗物打包搬过来,一直没勇气打开。

现在跪在纸箱前,撕开封条,灰尘扬起,在光线里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最上面是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她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盘,笑容明亮。

母亲曾是美院的学生,梦想当画家,后来因为家境放弃了。

但她一直没放下画笔,家里堆满了她的画稿,山水花鸟,栩栩如生。

我遗传了她的艺术天赋,却同样因为现实选择了更“实用”的专业。

相册往下是些零碎物件:褪色的丝巾、干涸的颜料管、几本旧画册。

还有一捆用麻绳扎起的画稿,我小心解开,一幅幅展开看。

大多是素描和色彩小稿,笔触灵动,能看出深厚的功底。

翻到最后,是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画框。

报纸日期是三十年前,泛黄脆裂,一碰就簌簌掉渣。

揭开报纸,里面是一幅装裱简陋的山水画。

画面有些黯淡,墨色却极有层次,远山淡如青烟,近石浓似泼墨。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枚小小的闲章,印文已模糊不清。

我正想仔细辨认,画框背面一角翘起的衬纸吸引了注意。

小心掀开,下面露出一行娟秀的小字——

“秀云姐赠,永念情谊。婉琴存。”

婉琴是母亲的名字。

秀云姐?我蹙眉思索,母亲似乎提过这个名字,但记忆太久远了。

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色已淡,情谊却透过纸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窗外暮色四合,我把画抱在怀里,久久没有动弹。

04

“唐阿姨,我是婉琴的女儿,叶晓雪。”

画廊里冷气充足,我站在前台,对那位衣着得体的中年女士微笑。

唐敏从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打量我片刻。

“婉琴的女儿?”她站起身,绕过柜台,“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

她在腰间比划了一下,眼里泛起怀念的神色。

“母亲生前常提起您,说您是她最谈得来的朋友。”我递上准备好的茶叶,“一点心意。”

唐敏接过,叹口气:“婉琴走得太突然……你今天来是?”

“想请您看幅画。”我把抱在怀里的画框轻轻放在柜台上,“母亲留下的。”

“哦?”唐敏来了兴致,示意助手关掉部分射灯,“搬到我工作台那边,光线好。”

工作台在画廊内侧,靠窗,自然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温柔均匀。

唐敏戴上白手套,接过画框时动作很专业,先看背面,再翻过来看正面。

起初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这种无名画作她见得太多了。

但当她拿起放大镜,凑近画面细看时,呼吸忽然顿了顿。

“这墨色……”她喃喃自语,指尖悬空描摹着山石的皴法,“不对……”

我没出声,静静站在一旁,能听见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

唐敏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云影移过三寸,她才缓缓放下放大镜。

抬头看我时,眼神完全变了,有震惊,有困惑,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晓雪,你母亲有没有说过,这幅画是怎么来的?”

“画框背面有字,写着‘秀云姐赠’。”我如实说,“母亲叫她秀云姐。”

唐敏猛地吸了口气,手指微微发颤:“邓秀云?你母亲认识邓秀云大师?”

邓秀云。

这个名字我听过,去年去世的国画大师,新闻里报道过,称她为“最后的文人画家”。

她的画作在拍卖市场上是天价,而且一画难求,藏家们都以拥有她的作品为荣。

“我……不确定。”我有些茫然,“母亲从没提过她认识这样的人物。”

“这画风,这笔意……”唐敏又拿起放大镜,这次看的是落款处那枚模糊的闲章。

她打开手机电筒,侧光打在印章上,一点点辨认那些残缺的纹路。

“是了……这是她早年用的印章,后来就不用了。”唐敏的声音激动起来,“晓雪,这可能是邓秀云青年时期的作品!”

我愣住:“可这画没有署名……”

“所以她才会送给挚友!”唐敏放下放大镜,握住我的手,“邓秀云年轻时很叛逆,不屑于署名,觉得画作本身才是灵魂。这种实验性作品她很少留,流传在外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的手掌很热,热度传递过来,让我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温。

“可是……为什么母亲从来没说过?”我还是不敢相信。

“婉琴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唐敏苦笑,“她最不喜欢攀附名利。就算认识大师,也只会默默珍惜这份情谊,不会拿出去炫耀。”

这话戳中了我的心。

母亲确实是这样的人,温柔低调,把所有热烈都藏在心里,只透过画笔流露。

“唐阿姨,那这幅画……值钱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钱?”唐敏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艺术从业者的傲气,“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艺术史的一块拼图,是研究邓秀云早期风格的重要实物!”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但如果非要谈市场价值——难以估量。”

“难以估量”四个字,她说得很重。

画廊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射灯的光束打在画面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墨色忽然生动起来,山峦仿佛在呼吸。

“晓雪,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幅画?”唐敏问。

“我……还没想好。”我实话实说,“今天来,只是想确认它是不是母亲的遗物。”

“如果是遗物,那就更该让它重见天日。”唐敏正色道,“下周末有一场高端慈善拍卖会,主办方是我老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这幅画送拍。”

她翻开手机,给我看拍卖会的宣传页:“这场拍卖规格很高,来的都是真正懂行的藏家。”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精美的拍品预览,喉咙有些发干。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唐敏理解地点头,“但最迟后天给我答复,送拍需要提前备案。”

她找了张软布,仔细包好画框,递还给我时叮嘱:“千万保管好,这画现在很脆弱。”

我接过,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走出画廊时已是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怀里被布包裹的画框,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五百元医药费。

想起徐博涛为沈梦琪举牌两亿时,眼都不眨的从容。

想起这三年里,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和无数个等他到深夜的夜晚。

风掀起包布一角,露出画框边缘。

那抹古朴的木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05

鉴定是在唐敏的画廊里秘密进行的。

来的专家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

他是邓秀云艺术研究会的顾问,说话带着老学究的严谨。

“唐老板,你说有邓老的早期作品?”陈老开门见山,“我可先说好,赝品我见多了。”

“您看了就知道。”唐敏亲自奉茶,示意我打开画框。

这次我没有用旧报纸包,而是买了专业的画袋,柔软的内衬能保护纸面。

画被平铺在工作台的特制毛毡上,四角用磁石轻轻固定。

陈老戴上手套,从随身工具箱里取出各种工具:放大镜、强光手电、紫外线灯。

他没有先看画面,而是仔细检查画纸的质地、墨迹的渗透、装裱的工艺。

“纸是七十年前的生宣,墨是上好的松烟墨。”他喃喃自语,“装裱手法很老派,是手工糊的浆。”

接着他用放大镜一寸寸看画面,从右上角的远山,看到左下角的流水。

看山石皴法时,他反复对比了好几处,嘴唇抿得很紧。

看树木枝干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凑得更近些。

“这笔转折……”他抬起头,眼里有光,“是了,邓老年轻时喜欢这样处理枝节,后来就圆润了。”

最后他打开紫外线灯,在特定波段下扫描画面。

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细节浮现出来——纸纤维的走向、墨色叠加的层次、甚至当年作画时可能滴落的一滴清水渍。

整个鉴定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画廊里静得能听见陈老调整呼吸的细微声响。

我和唐敏站在一旁,谁都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陈老关掉所有工具,缓缓直起身。

他摘下手套,看向我,目光复杂:“小姑娘,这画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把母亲那行字的事说了。

陈老听完,长叹一声:“婉琴……我想起来了。当年美院那个很有天赋的女学生,后来嫁人放弃画画了。邓老确实提过她,说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站了会儿,才转回身。

“这画是真的。”他说得斩钉截铁,“而且是邓秀云青年时期极为重要的实验作品。”

“您能确定?”唐敏追问。

“从纸墨到笔意,从印章到装裱,全都对得上。”陈老指着画面一角,“看这里,这种大胆的留白处理,她后来成熟期反而收敛了。这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幅画有故事。”

“故事?”我好奇。

“邓老晚年回忆录里提过,她二十五岁那年经历了一次创作危机,画什么都觉得俗气。”陈老说,“后来她闭关三个月,出来时带了十几幅画,全都撕了,只留一幅送给当时唯一理解她的朋友。”

他看向我:“现在看来,那朋友就是你母亲。而这幅画,就是她突破瓶颈的关键之作。”

工作台上的画静静地躺着,在自然光下,那些山峦水纹仿佛有了生命。

我仿佛看见两个年轻女子,在某个午后,一个作画,一个静观。

画笔在宣纸上游走,墨色晕染开的是才华,更是惺惺相惜的情谊。

“陈老,这画如果上拍,大概能到什么价位?”唐敏问出关键问题。

陈老沉吟片刻:“邓老成熟期的作品,目前市场价在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但这幅是早期作品,还是实验性的,风格和后期差别很大……”

他看见唐敏失望的表情,笑了:“但正因为是早期孤品,研究价值极高。而且这画背后有这段故事,又是赠予挚友的——我估计,三百万起步,上限看拍卖现场。”

三百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我有些恍惚。

“当然,慈善拍卖会可能拍不到最高价。”陈老补充,“但能进那个场子的人,都懂行。这幅画需要知音。”

唐敏看向我:“晓雪,你的意思呢?”

我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这幅陪伴母亲半生的画。

母亲从未想过用它换钱,甚至从未炫耀过它的来历。

她只是默默珍藏,像珍藏青春时代那个未完成的梦。

“送拍吧。”我轻声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拍卖所得,一半捐给艺术教育基金会,资助那些有天赋但家境困难的学生。”

这是母亲当年没能完成的梦,我想替她完成。

唐敏眼睛一亮:“好!这个由头好!慈善拍卖配慈善捐赠,主题完整了!”

陈老也点头:“邓老若在天有灵,也会赞同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唐敏雷厉风行,立刻联系拍卖会主办方,安排送拍备案。

陈老亲自撰写鉴定证书,还答应在拍卖图录上写一段介绍文字。

我作为委托人,签了一系列文件,看着那幅画被重新装进恒温恒湿的保险箱。

“拍卖会在周六晚上,地点在君悦酒店宴会厅。”唐敏送我出门时说,“我会给你留邀请函。”

“谢谢唐阿姨。”

“该说谢谢的是我。”她拍拍我的肩,“这幅画会让这场拍卖会载入史册的。”

走出画廊时,阳光正好。

我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想起徐博涛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在陪沈梦琪挑选画廊开业要用的鲜花,或者讨论晚宴的菜单。

他不会知道,那个他连五百块医药费都要省去的妻子,手里有一幅价值三百万的画。

也不会知道,这场拍卖会,将彻底改变我们之间所有的权力天平。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博涛发来的消息:“周六晚上我有重要应酬,不回去吃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慢慢勾起嘴角。

“巧了。”我轻声自语,“周六晚上,我也有重要的事。”

06

君悦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洒下碎钻般的光。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红酒和金钱的气息。

我坐在后排不起眼的位置,身上是租来的黑色小礼裙。

唐敏本来要给我安排贵宾席,我拒绝了——今晚,我想做个安静的观察者。

拍卖进行得很顺利,前几件拍品都是珠宝名表,竞价踊跃但克制。

直到那件清代官窑瓷瓶出现,现场气氛才真正热烈起来。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百万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掌声响起,瓷瓶的新主人是一位鬓发斑白的收藏家。

我默默看着,手心有些出汗。

怀里抱着唐敏给我的拍卖图录,翻到最后一页,那幅画被命名为“《云山清晓图》——邓秀云早期佚作”。

介绍文字是陈老亲自写的,简洁却分量十足。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拍卖师声音提高,“一件神秘作品,直到昨天才完成鉴定备案。”

场下响起低声议论,人们交头接耳,猜测着会是什么。

灯光暗下来,只有拍卖台被聚光灯照亮。

两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特制展柜,画作静静躺在里面。

当大屏幕亮起画作的高清图像时,我听见四周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邓秀云大师,相信在座各位都不陌生。”拍卖师缓缓开口,“她的作品在市场上流通极少,每一幅都是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宝。”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沉淀。

“而今晚这幅《云山清晓图》,是邓老青年时期的实验性作品,更是她突破创作瓶颈的关键之作。画作背后,还有一段赠予知音挚友的动人故事。”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陈老录制的短片,讲述这幅画的来历和艺术价值。

我看见前排不少人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屏幕。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现在开始竞拍!”

第一个举牌的是那位收藏瓷瓶的老先生:“一百六十万。”

“一百七十万!”右前方一位中年女士跟进。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竞价迅速攀升,不到三分钟就突破了两百五十万。

我握紧双手,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在二楼的贵宾包厢停住。

落地玻璃后面,徐博涛和沈梦琪正并肩站着。

沈梦琪指着展柜说着什么,徐博涛微微颔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他们也来了。

是了,这种级别的拍卖会,徐博涛自然不会缺席。

他甚至可能原本就是为某件拍品来的——比如那件瓷瓶,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今晚的压轴拍品,会和他的妻子有关。

“两百八十万!”竞价还在继续。

举牌的是一位年轻男士,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背影挺拔,举牌时动作从容。

“两百九十万!”有人跟进。

年轻男士没有犹豫:“三百万。”

全场静了一瞬。

三百万,已经达到陈老预估的上限。

拍卖师环视全场:“三百万一次!还有没有加价?”

贵宾包厢里,徐博涛忽然动了动,似乎想举牌,却被沈梦琪拉住了手臂。

她摇着头,表情有些急切,大概在说“太贵了”“不值得”。

徐博涛皱眉,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三百万两次!”

我看向那位年轻男士,他依旧坐得笔直,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三百万三次!”

拍卖槌落下,声音清脆。

“成交!恭喜068号先生!”

掌声响起,聚光灯打在年轻男士身上。

他起身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投向我的方向。

隔着半个宴会厅,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双眼睛很深邃,像静夜里的海,平静之下藏着我看不懂的暗涌。

然后他移开视线,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后台办理手续。

我收回目光,发现手心全是汗。

拍卖会进入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退场。

我坐在原位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朝后台走去。

唐敏正在那里等我,一见我就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晓雪!三百万!比预估的还高!”

“那位买主……”我忍不住问。

“已经办完手续了。”唐敏压低声音,“是个生面孔,但很有实力,付款非常爽快。”

正说着,后台的门开了。

那位年轻男士走出来,手里拿着装画的特制手提箱。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唐敏立刻介绍:“魏先生,这位就是这幅画的委托人,叶晓雪女士。”

他看向我,伸出手:“魏俊迈。很荣幸能收藏这幅画。”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叶晓雪。谢谢您喜欢这幅画。”

“不是喜欢。”他纠正,语气认真,“是尊重。这幅画值得被好好珍藏。”

他的用词让我心头一暖。

“魏先生是收藏家?”我问。

“算是吧,但更偏向研究性收藏。”他微笑,“家祖母和邓秀云大师是故交,这幅画对我们家族有特殊意义。”

故交。

又一个和邓秀云有关的人。

这个世界真小,或者说,某些缘分早就在暗中织成了网。

“魏先生……”我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晓雪?”

徐博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转身,看见他站在后台入口,脸色铁青。

沈梦琪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我和魏俊迈交握的手上,眼神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徐博涛大步走过来,语气质问。

唐敏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徐总,今晚的压轴拍品是叶小姐委托拍卖的。”

“什么?”徐博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魏俊迈手里的箱子,又看向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幅画……是你的?”

“是我母亲的遗物。”我平静地说。

沈梦琪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晓雪姐,你不会是卖假画吧?邓秀云的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魏俊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台安静下来:“画已经经过陈庆元老先生亲自鉴定。沈小姐如果质疑,可以当面去问。”

陈庆元就是陈老的名字,在收藏界是权威的代名词。

沈梦琪脸色一白,咬住嘴唇不敢再说话。

徐博涛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幅画?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呢?你会把它送给沈小姐,庆祝她下一个画廊开业吗?”

这话说得直白而锋利,徐博涛的脸瞬间沉下来。

“叶晓雪,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我笑了,“徐博涛,你给沈梦琪买两亿项链的时候,想过分寸吗?我晕倒住院需要五百块医药费,你让秘书转账的时候,想过分寸吗?”

这些话憋了三年,今天终于说出口。

后台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魏俊迈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徐博涛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温顺沉默的妻子,会有这样尖锐的一面。

“好,很好。”他咬牙点头,“叶晓雪,你长本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急。

沈梦琪急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后台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唐敏松口气:“吓死我了……晓雪,你刚才太勇敢了。”

勇敢吗?

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魏俊迈这时开口:“叶小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关于这幅画,还有些细节想请教。”

我接过他递来的名片,纯白卡纸,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

“魏俊迈”三个字是烫银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会联系您的。”我说。

他点头,提着箱子离开了。

唐敏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欣慰。

“晓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望向徐博涛离开的方向,那个背影曾经是我全部的仰望。

如今看来,却如此陌生,如此渺小。

“该回家了。”我说,“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07

别墅的灯亮着,这很罕见。

往常这个时候,徐博涛要么在公司,要么在沈梦琪那里。

我输入密码开门,客厅里弥漫着烟味。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换鞋,把包挂在玄关,动作和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那幅画……”徐博涛开口,又停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我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大理石茶几,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三百万……”他喃喃自语,“你母亲居然藏着这么值钱的东西。”

这话让我心头一刺。

在他眼里,那幅画的价值只在于“三百万”,而不是艺术,不是情谊。

“所以呢?”我问,“你想说什么?”

徐博涛掐灭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有些……脆弱。

但我太了解他了,这不过是谈判前的姿态调整。

“晓雪,我们结婚三年了。”他声音放软,“这三年,我对你可能……有些疏忽。”

“疏忽?”我重复这个词,觉得可笑,“徐博涛,你只是疏忽吗?你是根本看不见我。”

他皱眉:“我工作忙,你是知道的。徐氏那么大的摊子……”

“工作忙到可以陪沈梦琪逛画展、参加拍卖会、庆祝画廊开业?”我打断他,“工作忙到可以花两亿给她买项链,却连我五百块医药费都要省?”

这些话像刀子,一句句捅出去。

徐博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吗?”

“我咄咄逼人?”我笑了,笑出眼泪,“徐博涛,过去三年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惹你不高兴。现在我只是说出事实,就成了咄咄逼人?”

他沉默,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幅画的钱,你打算怎么用?”他终于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

“一半捐给艺术教育基金会,这是我和拍卖方说好的。”

“一半?”他提高声音,“一百五十万?你就这么捐了?”

“这是我母亲的心愿。”我平静地说,“而且,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徐博涛冷笑,“我们是夫妻,婚内所得属于共同财产。”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呢?你想分走一半?”我问,“那你给沈梦琪买项链的两亿,是不是也该分我一半?”

他猛地站起来:“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也站起来,和他对视,“是因为项链戴在她脖子上,而画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还是因为在你心里,她配得上两亿,而我,连五百块都不值?”

这话太伤人,伤人伤己。

但我不后悔说出来。

徐博涛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震惊,或许还有一丝……慌乱?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温顺的妻子会这样反抗。

“晓雪,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他语气再次放软,“那幅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以后……我会多花时间陪你。”

这话听着多么耳熟。

结婚第一年我生日,他因为陪沈梦琪过生日而失约,事后也是这样说的。

第二年纪念日,他忘了,事后也是这样说的。

无数个需要他的时刻,他缺席后,事后都是这样说的。

“以后”,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承诺。

“徐博涛。”我深吸一口气,“我们离婚吧。”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在冒着一缕青烟,慢慢扭曲,消散。

徐博涛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每个字都清晰坚定,“这三年,我受够了。受够了你的忽视,受够了你的冷漠,受够了在你心里永远排第二的日子。”

他摇头,像在消化这个信息:“因为那幅画?因为你现在有三百万,所以硬气了?”

“不。”我说,“因为那幅画让我看清了一件事——我叶晓雪,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我有母亲的遗物,有她的艺术血脉,有自己的价值。这些价值,不需要你来定义。”

徐博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我的。

屏幕上显示“吴根生”——拍卖会主办方负责人的名字。

我接起来:“吴先生您好。”

“叶小姐,没打扰您吧?”吴根生的声音很客气,“关于那幅画的事,买主魏先生想和您见一面,当面请教一些细节。”

我看了一眼徐博涛,他正死死盯着我。

“可以的,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徐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您方便吗?”

徐氏集团总部?

我愣了一下:“在……徐氏?”

“是的,魏先生说那里比较方便。”吴根生补充,“他说您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起魏俊迈的名字。

魏俊迈……徐氏集团……

那个在家族内部一直被保护的继承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连我都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

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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