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民政局门口人潮涌动。
我攥着户口本,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赵屿川还没到。
我给他发消息:【堵车吗?我到了。】
他秒回:【马上,在路上了。】
看着那几个字,我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我和赵屿川,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整整七年。
这七年,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今天终于要撞线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穿了条白色连衣裙,还化了个淡妆,想在证件照上留下最美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田思琪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领到了吗?红本本赶紧晒出来给我看看!】
后面跟了个“搓手手期待”的表情包。
我笑了笑,回她:【别急,男主角还没登场呢。】
田思琪:【让他快点!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敢迟到?家法伺候!】
我回了个“锤子敲头”的表情。
心里却是甜的。
七年啊,我们一起从吃路边摊的穷学生,奋斗到在这座城市里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虽然房子是贷款买的,首付大部分是我家出的,但赵屿川承诺,房本上会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他说,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实在的承诺。
我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民政局门口等待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我的心,也随着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而一点点往下沉。
又过了半小时,赵屿川还是没来。
电话也打不通了,一直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打车软件,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堵在了路上。
我们俩绑定了亲情号,能看到对方的实时位置。
地图上那个代表他的小蓝点,根本不在来民政局的路上。
它停在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地方——田思琪家的小区门口。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会?
他去田思琪家干什么?
我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也许……也许是有什么急事?田思琪一个人住,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我拼命为他们找着借口,可心里的那个洞,却越来越大,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我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质问。
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周围的喧嚣、喜悦,都与我无关。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地图上的小蓝点终于动了。
它朝着我的方向,缓缓移动过来。
我松了口气,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准备迎接我迟到的新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
是赵屿川的车。
车牌号我化成灰都认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驾驶座的车门。
车门打开,赵屿川下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七年,他总是T恤牛仔裤,说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曾开玩笑说,等我们结婚,你一定要穿西装,肯定帅呆了。
他当时笑着捏我的脸:“好,都听你的。”
他做到了。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朝我走来。
他绕到副驾驶座,绅士地打开了车门。
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从车里伸了出来。
那双鞋,我认得。
上周我和田思琪逛街,她一眼就看中了,说这鞋子太美了,简直是她的梦中情鞋。
当时我觉得价格太贵,劝她再看看。
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哎呀,就当是提前送我的新婚礼物嘛!你结婚,我当伴娘,总得穿得漂亮点吧?”
我心一软,就给她买了。
现在,这双漂亮的鞋,从我未婚夫的车上,迈了下来。
穿着它的女人,是我的好闺蜜,田思琪。
她今天也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款式和我身上的这条,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阳光下,她的裙摆和笑容,都明媚得刺眼。
她亲昵地挽住赵屿川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赵屿川没有躲。
他甚至还抬手,宠溺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轰然一声,碎成了齑粉。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腻歪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路这边,像个傻子一样站着的我。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一点都不想哭了。
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掏出手机,对着他们,默默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男人英俊,女人娇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后,我给赵屿川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看到了。】
没有质问,没有咒骂,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几乎是同时,赵屿川猛地转过头,朝我这边看来。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田思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俩,就那么隔着一条马路,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转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民政局那三个烫金的大字。
真讽刺。
“师傅,去最近的酒吧。”我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对,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就像我那可笑的七年青春。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赵屿川的电话。
我按了静音,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我不想接。
我怕我一开口,所有的冷静和体面都会荡然无存。
我怕我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奋斗,一起还贷,一起把那个小小的家,经营得有声有色。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老了,就搬到乡下去,养一条狗,种一院子的花。
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深夜里的情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有田思琪。
我最好的朋友。
我失恋了,她陪我喝酒骂渣男。
我工作不顺,她给我炖鸡汤。
我跟赵屿川吵架,她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把我护在身后,指着赵屿川的鼻子说:“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家小葵,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曾以为,她是我生命里,除了父母之外,最不会背叛我的人。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原来,他们早就搞在了一起。
那些我不知道的时刻,他们是不是也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天真?
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
我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没哭,真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像一只巨兽,要把人吞噬。
我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打最烈的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我的食道和胃。
我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试图用酒精麻痹神经。
可越喝,脑子却越清醒。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
赵屿川最近总是加班,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我问他,他说是同事的。
田思琪换了新手机,最新款的,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是公司发的奖金。
他们俩在我面前,总是很有分寸,甚至会刻意保持距离。
现在想来,那不是避嫌,那是心虚。
多可笑啊。
我自以为是的幸福,不过是他们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为他们鼓掌的观众。
“小姐,一个人喝酒?”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我没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男人在我身边坐下,手不规矩地想搭上我的肩膀,“一个人多没意思,哥哥陪你喝。”
我“啪”地一声把酒杯砸在桌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滚。”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装什么清高?来这种地方的女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伸手就来抓我的手腕。
我正准备抄起酒瓶给他开瓢,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在我面前,稳稳地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她让你滚,没听见?”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像大提琴的G弦,冷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五官立体得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气质。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定制西装,和我今天在民政局门口看到的赵屿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如果说赵屿川是努力扮演成功人士的职场精英,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天生的王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油头粉面的男人显然也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那个混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痛得龇牙咧嘴。
“放……放手!我错了!我滚!我马上滚!”
男人这才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开。
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酒吧里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男人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只是淡淡地落在我脸上。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
“不客气。”他惜字如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眉梢微挑,似乎在等我下文。
我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破土而出。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户口本,拍在桌上。
“你……带户口本了吗?”我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男人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喝多了,在说胡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天,我本来是要来结婚的。”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狼藉,“如你所见,婚没结成。”
“我被我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和我最好的闺蜜,一起背叛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可笑不可笑?”
男人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就是不甘心。”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快活,而我要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买醉?”
“凭什么我七年的青春,就要这样喂了狗?”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先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说完这句话,整个酒吧都安静了。
连震耳欲聋的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以为他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转身就走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开口了。
“理由。”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因为我不甘心。”我重复道,“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也因为……”我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你长得很好看。”
这句话,我说的是真心话。
与其找个歪瓜裂枣随便凑合,不如找个赏心悦目的。
至少,每天看着,心情也能好点。
男人似乎被我的理由逗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就这些?”
“还有。”我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我需要一个丈夫,一个能让赵屿川和所有看我笑话的人,都闭嘴的丈夫。”
“而你,看起来很符合这个要求。”
“我们各取所需。”
“我可以跟你签协议,婚后财产各自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只要在必要的时候,你能配合我演一场戏,就够了。”
“等我觉得没必要了,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我像个推销员一样,努力地向他展示着这场婚姻的“优点”。
说完,我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决。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这场荒唐的闹剧,就要以我的自取其辱而告终。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烫金的小本本。
户口本。
他把户口本放在我的户口本旁边,淡淡地说:“走吧。”
我愣住了:“去……去哪?”
“民政局还没下班。”他说。
我彻底傻眼了。
我……我这是……求婚成功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感觉像在做梦。
“你……你确定?”
“我从不开玩笑。”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下意识地问。
“这场婚姻,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跟他结婚,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看起来,比赵屿川可靠多了。
“好。”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我叫秦恪。”他说。
“我叫苏葵。”我说。
我们就这样,在一个混乱的酒吧里,交换了姓名。
然后,在民政局下班前的最后一分钟,领到了两本崭新的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晚风吹在脸上,我还有些恍惚。
我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照片上,秦恪面无表情,而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竟然,真的跟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结婚了。
“去哪?”秦恪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我一时语塞。
我能去哪?
那个我和赵屿川共同的“家”,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回我爸妈家?
我怎么跟他们解释,我今天不仅没结成婚,还换了个新郎?
“没地方去?”秦恪似乎看穿了我的窘境。
我窘迫地点了点头。
“上车。”
他言简意赅,拉开车门,示意我上去。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
车牌是五个8。
我虽然不懂车,但也知道,这车,这牌,都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好像……嫁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我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完美得无可挑剔。
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非常冲动的事情。
“那个……秦先生……”我鼓起勇气开口。
“叫我秦恪。”他纠正道。
“好……秦恪。”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目不视前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从商。”
从商?
开着几百万的宾利,戴着几百万的手表,这“商”得有多大?
我心里越发没底了。
“你不用紧张。”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声音放缓了一些,“我们是合法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苏葵,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安保极其严格的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看到秦恪的车,立刻敬礼放行。
穿过绿树成荫的道路,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
看到我们下车,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秦恪手里的车钥匙。
“先生,您回来了。”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位是?”
“我太太,苏葵。”秦恪淡淡地介绍道。
他的手,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
我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演戏,要演全套。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太太好,我叫陈叔,是这里的管家。”
“陈叔好。”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走进别墅,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旋转的楼梯,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油画……
这哪里是家,这简直就是皇宫。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住在这种地方。
“太太,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的主卧。”陈叔恭敬地说。
我看向秦恪。
他点了点头:“你先上去休息,我跟陈叔说几句话。”
“好。”
我跟着一个女佣上了二楼。
主卧大得离谱,比我之前和赵屿川那个小两居的客厅还要大。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从礼服到家居服,一应俱全。
梳妆台上,摆满了全套的顶级护肤品和彩妆,很多都是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
我甚至看到了一个专门的包包陈列柜,里面放着几十个不同款式的爱马仕。
我彻底懵了。
这……都是为我准备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
难道他早就料到我会跟他结婚?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洗完澡,换上衣帽间里的真丝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是觉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秦恪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喝了再睡。”他把牛奶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杯子,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牛奶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凉意。
“那个……衣帽间里的东西……”我忍不住问。
“不喜欢?”他挑眉。
“不是……”我连忙摇头,“只是……太贵重了。”
“你是秦太太,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休息。”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秦恪!”我又一次叫住了他。
他回头。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他说。
这个答案,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他反问,“你以为是一见钟情?”
我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当然不是。”
“那就别胡思乱想。”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的唇很凉,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安,秦太太。”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心,跳得飞快。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赵屿川和田思琪那两张刺眼的笑脸,一会儿又是秦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瞬间清醒了。
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
“小葵啊!你和屿川领到证没有啊?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跟你爸都等半天了!”我妈激动又喜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心脏一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我……”
“哎呀,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屿川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昨天公司临时有天大的急事,耽搁了,今天一准儿跟你去补上!”
我愣住了。
赵屿川,竟然还敢给我妈打电话?
“他还说什么了?”我冷冷地问。
“他还说让你别生气,说都是他的错,让我好好劝劝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工作重要嘛,妈理解。”
我气得发笑。
好一个“太实诚了”。
好一个“工作重要”。
“妈,你别听他胡说。”我打断她,“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什么?”我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结束了?什么叫结束了?你们不是都要领证了吗?小葵,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耍脾气。”我的声音很平静,“妈,他出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屿川他……他怎么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亲眼看到的。跟我的好闺蜜,田思琪。”
“什么?!”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那个田思琪?平时跟你那么好的那个?这个不要脸的……还有赵屿川!我真是看错他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听着我妈的咒骂,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妈,你别气坏了身子。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小葵,你告诉妈,你现在在哪?你别做傻事啊!”我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没事,妈。我很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
“朋友?什么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我妈我和秦恪结婚的事。
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妈,你放心,我过两天就回家看你。”
我又安抚了我妈几句,才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一条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是赵屿川。
【小葵,我知道错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昨天真的是个误会。】
【我跟思琪真的没什么,就是她家里水管爆了,我去帮她修一下。】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快急疯了。】
【小葵,七年的感情,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看着这些虚伪的文字,我只觉得恶心。
水管爆了?
亏他想得出这么烂的借口。
修水管需要穿情侣装一样的白色连衣裙?
修水管需要亲脸?
我懒得回复他,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点开田思琪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还停留在昨天上午。
【我的好闺蜜今天要去领证啦!祝你幸福![爱心][爱心]】
下面配的是一张我的照片。
照片里,我笑得一脸甜蜜。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我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得心里的那股恶气,稍稍顺畅了一些。
我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楼下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花草。
一切都那么安静而美好。
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手边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却在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苏葵,已经是一个已婚妇女了。
丈夫,是一个我只认识了不到24小时的男人。
我的人生,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朝着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换好衣服下楼,秦恪已经坐在餐厅里看报纸了。
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看到我,他放下报纸,对我点了点头:“早。”
“早。”
我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拘谨。
“昨天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我撒了个谎。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我想了想,“我想先去把我之前住的地方的东西搬出来。”
那里,有我七年的回忆。
虽然现在想起来,那些回忆都蒙上了一层灰。
但我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是得拿回来。
“我陪你去。”秦恪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我说,我陪你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我只好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出了门。
秦恪没有开那辆扎眼的宾利,而是换了一辆黑色的路虎。
车子停在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小区楼下。
看着那栋灰色的居民楼,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和赵屿川,就是在这里,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我们一起贴墙纸,一起组装家具,一起为了一幅画挂在哪里而争论不休。
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讽刺。
“走吧。”秦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没吃完的零食。
阳台上,我养的那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我没有去看卧室,我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直接走进书房,那里有我的一些专业书籍和画稿。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秦恪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存在,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我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就在我快收拾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知道是赵屿川回来了。
门开了,赵屿川和田思琪,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客厅里的秦恪,和书房里正在收拾东西的我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小葵……”赵屿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田思琪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赵屿川的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没有理会他们,把最后一个箱子合上,拉上拉链。
然后,我拉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走过。
“小葵!”赵屿川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放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他固执地说,“小葵,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七年的感情……”
“七年?”我打断他,冷笑一声,“赵屿川,你也好意思提七年?”
“当我昨天像个傻子一样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你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当你和我的好闺蜜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这七年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
赵屿川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葵,你别这样……”田思琪从赵屿川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说,“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所以,你们的真心相爱,就是要建立在背叛和欺骗之上?”
“田思琪,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田思琪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屿川,你看她……她好凶……”她拉着赵屿川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赵屿川立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小葵,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欺负思琪,她胆子小。”
那一刻,我彻底心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赵屿川,我们完了。”
“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你把你那部分折现给我,然后从这里滚出去。”
“还有你,”我看向田思琪,“我送你的所有东西,我不想再看到它们出现在你身上。三天之内,全部还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说完,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苏葵!”赵屿川突然叫住我,他的眼神,落在了我身后的秦恪身上。
“他是谁?”他质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敌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恪就往前一步,把我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赵屿川,眼神淡漠,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我是她丈夫。”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
赵屿川和田思琪,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丈夫?”赵屿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葵,你别为了气我,就随便找个男人来演戏!”
“我们昨天刚领的证。”秦恪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鲜红的封面,刺痛了赵屿川的眼睛。
他拿起结婚证,打开,看到上面我和秦恪的合照,以及那个烫金的钢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昨天……你们昨天才……”
“这不可能!”他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我,“苏葵!你为了报复我,竟然这么作践自己?你跟他认识几天?你就敢跟他结婚?”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淡淡地说,“至少,他不会在我满心欢喜准备结婚的时候,和我的闺蜜鬼混。”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穿了赵屿川最后的伪装。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你个苏葵!”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我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对秦恪说。
秦恪点了点头,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就在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田思琪突然冲了过来,拦在我们面前。
“苏葵,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哭着说,“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早就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了?所以才故意找茬,想跟屿川分手?”
我简直要被她的神逻辑气笑了。
“田思琪,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在垃圾堆里找食吃?”
“你!”田思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哭哭啼啼地看着赵屿川。
赵屿川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苏葵,我们谈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拒绝。
“苏葵!”他加重了语气,“这房子,首付虽然是你家出的多,但这两年,我也在一直还贷!装修、家电,都是我买的!你不能说让我走就让我走!”
我看着他这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好啊,”我笑了,“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首付我家出了四十万,你出了十万。这两年房贷,你一共还了十二万,其中六万是本金。”
“装修家电,一共花了十五万,算你头上。”
“房子现在市值三百五十万,除去贷款,净值一百二十万。按照首付比例,我占八成,你占两成。也就是我九十六万,你二十四万。”
“扣掉你还的六万本金和十五万装修款,你还应该给我七十五万。”
我条理清晰地把这笔账算了出来。
赵屿川彻底傻眼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把这笔账算得这么清楚。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钱?”我冷笑,“没钱就把房子卖了,按比例分。或者,你把我的那部分折现给我。”
“你……”赵屿川气得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恪,突然开口了。
“不用那么麻烦。”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小李,帮我查一下天悦小区2栋1单元801的房主信息。”
“对,赵屿川。”
“把他名下的份额,用市场最高价买下来。现在,立刻。”
他挂了电话,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屿川,淡淡地说:“一个小时内,钱会到你账上。”
“然后,带着你的东西,从这里,消失。”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赵屿川和田思琪,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恪。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赵屿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着里面的内容,脸色变了又变。
挂了电话,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探究。
“苏葵,他到底是什么人?”
“跟你无关。”
“钱已经到账了。”秦恪看了看手表,“你们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赵屿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大概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但面对秦恪强大的气场,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拉着还在哭哭啼啼的田思琪,开始收拾东西。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
一场七年的感情,最后,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真是可悲,又可笑。
“走吧。”秦恪揽住我的肩膀,带我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回到车上,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都过去了。”秦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看到他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刚才……也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他淡淡地说。
是啊,夫妻。
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合法的,丈夫。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咸鱼”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在别墅里发呆,看书,画画。
秦恪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但他会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叔和别墅里的佣人,对我恭敬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想要什么,只需要说一声,不出半小时,就会有人送到我面前。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很陌生,却也……不坏。
期间,我回了一趟家。
我妈看到我,抱着我哭了好久。
我爸则在一旁唉声叹气,一个劲地骂赵屿川是白眼狼。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和秦恪的事,只说自己想先冷静一段时间。
他们以为我还没走出来,也没多问,只是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
从家里回来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田思琪。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苏葵,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见的。”我冷冷地拒绝。
“求你了,小葵。”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就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我最终还是答应了,“时间地点,你定。”
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田思琪比几天前憔悴了很多。
她化了妆,但依然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喝点什么?”我问,语气客气而疏离。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小葵,对不起。”
“对不起?”我笑了,“田思琪,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你做过的事吗?”
“我知道不能。”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
“小葵,”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我和赵屿川,是在半年前,公司年会上,喝多了,才……”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你们的故事。”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田思琪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算……算我不好……”她哽咽着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开始也没想过会这样……可是……屿川他对我太好了……”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这些,都是你告诉他的吧?”我冷冷地戳穿她。
田思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还问什么呢?
不过是人性里的贪婪和自私在作祟罢了。
“行了,”我站起身,“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联系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小葵!”她突然叫住我,“你小心你现在那个老公!”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赵屿川去查过他了。”田思琪说,“他叫秦恪,是秦氏集团的总裁。秦家,是京市真正的豪门。”
“那又怎样?”
“你不觉得奇怪吗?”田思琪说,“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在酒吧里,就跟你一个陌生人结婚?”
“他肯定是有目的的!”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田思琪,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我冷冷地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赵屿川能为了你背叛我,将来,也能为了别人,背叛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坐上回别墅的车,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田思琪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秦恪。
秦氏集团总裁。
京市豪门。
这些头衔,每一个都离我的生活那么遥远。
他到底,为什么会跟我结婚?
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妻子那么简单吗?
晚上,秦恪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还没睡?”他脱下外套,递给陈叔。
“嗯,等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有事?”
“我们能谈谈吗?”我看着他,神情严肃。
他点了点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今天,去见了田思琪。”我说。
他的眉梢微挑,没有说话。
“她告诉我,你是秦氏集团的总裁。”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会跟我结婚?”
秦恪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开了口。
“因为,我爷爷病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结婚。”
“之前家里安排了联姻,我不喜欢,就一直拖着。”
“那天在酒吧遇到你,我觉得,你很合适。”
“合适?”我自嘲地笑了笑,“哪里合适?家世普通,工作普通,还刚被男朋友甩了,一身的狼狈。”
“就是因为这些,才合适。”他说。
“你家世普通,没有复杂的背景,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你刚经历背叛,对感情心灰意冷,不会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各取所需,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他的话,很冷静,很理智,也……很伤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合适的,没有麻烦的,合作对象。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原来这场婚姻,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成分。
庆幸的是,至少,他对我坦诚。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那……你爷爷那边……”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带你回去见他。”
“好。”
谈话结束,气氛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也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那我……先上去了。”我站起身。
“苏葵。”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虽然是协议婚姻,”他看着我,眼神深邃,“但作为你的丈夫,我承诺过会保护你,这一点,永远有效。”
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谢谢。”我低声说,然后逃也似的上了楼。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秦恪,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他依旧很忙,偶尔会出差好几天。
而我,也渐渐地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开始重新规划我的人生。
我捡起了大学时的专业,开始在家里画画。
有时候,一画就是一天。
秦恪回来,看到我满身颜料的样子,也只是笑笑,然后让陈叔给我准备夜宵。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秦恪对我说,他要带我回秦家老宅,见他爷爷。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虽然我这个媳妇是假的,但公婆……哦不,是爷爷,可是真的。
去秦家老宅的那天,秦恪特意请了造型师来家里,为我打扮。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的女人,觉得无比陌生。
“别紧张。”秦恪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爷爷人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秦家的老宅,在市郊的一座山上。
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深厚的底蕴。
我们到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等在门口。
“爸,妈。”秦恪淡淡地叫了一声。
我心里一惊。
这就是秦恪的父母?
“叔叔好,阿姨好。”我连忙跟着问好。
秦恪的父亲,秦正国,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而他的母亲,林慧茹,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挑剔和不屑。
“你就是苏葵?”她开口,语气并不友好。
“是,阿姨。”
“哼,”她冷哼一声,“我们秦家的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的脸,瞬间涨红了。
“妈!”秦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是我妻子,是您儿媳。”
“儿媳?”林慧茹冷笑,“我可没承认!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想进我们秦家的门?做梦!”
“你!”
“好了!”一直沉默的秦正国,突然开口了,“别在门口吵,像什么样子!进去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屋。
林慧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别理他们。”秦恪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给了我一丝力量。
“我们进去看爷爷。”
走进正厅,我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秦老爷子。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而有神。
“爷爷。”秦恪走上前。
“你还知道回来!”老爷子拿起拐杖,敲了敲地面。
“爷爷,我带苏葵来看您了。”秦恪把我拉到身前。
“爷爷好。”我紧张地鞠了一躬。
老爷子抬起眼,仔細地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丫头,抬起头来,让爷爷看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嗯……”他点了点头,“长得倒是个好孩子。”
我松了口气。
“就是……太瘦了。”他又说,“阿恪,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没有,爷爷。”秦恪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好。”老爷子朝我招了招手,“来,到爷爷这儿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拉着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温和了许多:“丫头,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给你做主。”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慧茹。
林慧茹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除了我爸妈,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这样的话了。
“谢谢爷爷。”
那天中午,我留在了秦家老宅吃饭。
饭桌上,林慧茹一直没给我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在挤兑我。
但有老爷子护着,她也不敢太过分。
秦正国则一直沉默寡言,仿佛我是一个透明人。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吃完饭,秦恪就带我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对不起。”秦恪突然开口,“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我早有心理准备。”
豪门嘛,不都这样。
“我妈那个人,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嗯。”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却在想,这场戏,我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我和秦恪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客气又疏离。
他会跟我分享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我也会跟他吐槽我遇到的奇葩约稿方。
我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我甚至开始习惯,每天晚上等他回家。
习惯了,他回来时,那一声低沉的“我回来了”。
我告诫自己,苏葵,别陷进去。
这只是一场交易。
可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秦恪先生的家属吗?他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都塌了。
我疯了一样赶到医院。
手术室门口,亮着刺眼的红灯。
我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害怕那扇门打开后,会传来我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医生,他……他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只是左腿骨折,还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
腿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
秦恪住院期间,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给他喂饭,擦身,讲故事。
我妈来看过他一次,看到我对秦恪无微不至的照顾,眼神复杂。
“小葵,你……”
“妈,”我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分得清。”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在尽一个“合作对象”的义务。
仅此而已。
秦恪醒来后,看到我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哭了?”
“没有。”我嘴硬,“风沙迷了眼。”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只是那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出院那天,秦恪拄着拐,坚持要自己走。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阳光透过医院的走廊,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葵。”他突然开口。
“嗯?”
“等我腿好了,我们去补办一场婚礼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我们结婚,不是为了演戏给别人看。”
“是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狂跳不止。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我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身影。
“可是……我们是协议结婚……”
“那就把协议撕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爷爷……”
“我爷爷早就看出来了。”他笑了笑,“他只是想找个借口,逼我找个喜欢的人。”
“那你……”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它温柔,缠绵,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珍重。
我闭上眼,回应着他。
去他的协议,去他的理智。
这一刻,我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盛大。
几乎全城的名流都来了。
婚礼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秦恪的手,一步步走向神父。
台下,我看到了我爸妈欣慰的笑脸,看到了秦老爷子满意的点头。
甚至,连一直对我横眉冷对的林慧茹,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我没有看到赵屿川和田思琪。
听说,他们在我去秦家那天之后,就大吵了一架,最后分了手。
赵屿川卖了房子,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而田思琪,也从公司辞了职,不知所踪。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神父庄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葵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位男士,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
我转过头,看着秦恪。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我笑了。
“我愿意。”
是的,我愿意。
从民政局门口的转身,到酒吧里的荒唐相遇。
从一纸协议的开始,到一场车祸的惊心动魄。
我的人生,拐了一个大大的弯。
但幸好,路的尽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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