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如约而至。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我请了年假,时间是半个月。
同事都以为我是要去海边度假,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假期的第一天,我联系了三家装修公司。
他们派来的设计师上门测量,给出了不同的方案。
“林小姐,您这墙体做内保温,性价比最高的是用挤塑板,价格便宜,施工也快。”
“我们建议用岩棉,虽然贵一点,但防火性能和隔音效果更好。”
“其实没必要全屋都做,只做和邻居共用的那面墙就行了,能省不少钱。”
我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建议,手指在手机上划动,看着我之前搜集的资料。
我的目标很明确。
我不要性价比。
我不要省钱。
我要最好的。
我要最厚的。
我要最彻底的隔绝。
最终,我选择了一家报价最高,但承诺使用进口顶级保温隔音材料的公司。
方案是,全屋,包括天花板和地板,全部覆盖上十厘米厚的特种复合保温板。
设计师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不解。
“林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个造价可不低,光材料费就要三万多。其实真的没这个必要……”
“我确定。”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用这个方案,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我的果决让他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专业的笑容。
“随时可以,合同签完,明天工人就能进场。”
第二天,穿着统一工服的装修队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敲墙声、电钻声,很快打破了楼道的宁静。
家里被搬得空空荡荡,墙皮被一点点铲掉,露出斑驳的水泥墙体。
王桂芬自然是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她像往常一样,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领导,溜达到我家门口。
“哟,小林,发大财了?家里重新装修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探究。
我戴着口罩,正指挥工人搬运家具,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嗯,住久了,想换个风格。”
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看到满屋的狼藉和堆在地上的保温板,撇了撇嘴。
“搞这么大阵仗干嘛,乱花钱。”
她走到一块保温板前,用脚踢了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什么玩意儿?泡沫板子?花这冤枉钱干嘛,这东西做了跟没做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话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觉得尴尬,会试图去解释。
但现在,我心里毫无波澜。
我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她。
“王阿姨,里面灰大,您还是在外面吧。”
我平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自己住着舒服就行。”
我的冷淡让她有些不爽,她习惯了对我颐指气使,习惯了我的顺从。
她悻悻地哼了一声,又嘟囔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爱折腾”,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连装修的工头都看不过去了。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妹子,你这邻居不是什么善茬啊,说话真不中听。”
我摘下口罩,对他笑了笑。
“没事,习惯了。”
工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堵即将被覆盖的墙,眼神里流露出了然。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吧,哥几个一定给你把这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保证一点声音、一点热气都透不过去!”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天,我每天都待在施工现场。
我看着工人们将那些厚重的保温板,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地固定在墙壁上。
然后是挂网、抹灰、刷漆。
那堵曾经让我感到屈辱和寒冷的墙壁,被一层又一层地加固、覆盖。
每一道工序,都像是在为我穿上一层坚实的铠甲。
我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正随着这层“铠甲”的成型,一点点在我的心里建立起来。
当最后一桶油漆刷完,工人们撤场时,我的家焕然一新。
墙壁看起来比以前厚实了许多,敲上去,是沉闷而坚实的声音。
整个房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涂料味道。
我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面崭新而平滑的墙壁。
墙体是常温的,带着涂料未干的凉意。
但我的心里,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温暖。
三万块。
有人用它买一个名牌包,有人用它去欧洲旅游一圈。
而我,用它给我自己买了一份尊严和安宁。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桂芬,冬天很快就要来了。
我为你准备的“冰窖”,已经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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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及。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十几度。
供暖如期而至。
我家的暖气片很快就热了起来,温度计的红色指针稳步攀升,最后牢牢地停在了24度的位置。
温暖如春。
我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服,赤脚踩在地板上,舒服得想喟叹出声。
我特意走到那面和王桂芬家共用的墙壁前,将手掌贴了上去。
温热的。
墙壁吸收了我家的热量,散发着宜人的温度。
没有一毫的热量被浪费,它们全都被牢牢地锁在了我的房子里。
我满意地笑了。
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供暖的第二天晚上,我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急促而暴躁,像一串催命的鼓点。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王桂芬那张熟悉的脸,正怼在我的门前。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热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不解。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领子竖得高高的,鼻尖冻得通红。
这身装扮,与穿着单衣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一股暖气随着门的打开,扑面而去。
王桂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林静!你家今年怎么回事?”
她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暖气开那么低?存心的是不是?我家都快冻成冰窖了!”
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我侧过身,指了指客厅里那面崭新的墙壁。
“不好意思,王阿姨。”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今年夏天刚做了全屋保温,热气一点都跑不出去了。”
王桂芬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保……保温?”
她喃喃自语,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她不信邪地冲了进来,直接把手按在我家的墙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她又像疯了一样,转身冲回她自己家,再把手按在她那一侧的墙上。
我甚至不用去看,就能想象出那面墙是怎样的冰冷刺骨。
温热和冰冷,天堂与地狱。
一墙之隔。
她那张原本就因寒冷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羞恼,变得像猪肝一样。
“你……你……”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她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泼妇的本色。
“你安的什么心啊!花那冤枉钱搞这个东西,不就是不想让邻居沾点光吗?心眼怎么这么坏!你这是破坏邻里关系!”
一连串的指责,像连珠炮一样射向我。
若是从前,我大概已经被她这副架势吓得手足无措了。
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我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敞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阿姨,我家温度24度,很暖和。”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你要不要进来感受一下?”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戳进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我身后温暖如春、光亮整洁的客厅,再看看穿着单薄睡衣、一脸惬意的我。
对比太过强烈,强烈到足以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她“砰”的一声甩上自己的家门,那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
我缓缓关上门,将那股来自她身上的寒意与愤怒,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温暖依旧。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泡好的热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王桂芬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而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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