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婉，书房的抽屉记得关好。”
电话那端，顾景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男中音，甚至带着一丝平日里哄她入睡时的宠溺。
可站在书房中央的苏清婉，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今晚我回来，给你带了礼物。红酒我已经醒好了，我们可以好好庆祝一下……这最后的纪念日。”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苏清婉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手中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死死盯着书架顶层那两本厚重的法典之间——那里，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正在闪烁。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在看着。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一刻。
餐桌上的银质烛台已经燃烧了大半，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凝固成一种凄婉的形状。那盘精心烹制的惠灵顿牛排早就凉透了，酥皮不再蓬松，趴在盘子里显得有些狼狈。
这是苏清婉和顾景琛同居的第六个年头。
为了这个纪念日，苏清婉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她请了假，去美容院做了全身护理，换上了顾景琛最欣赏的那条素色真丝长裙，喷了他最喜欢的冷冽檀木香水。在这个家里，哪怕是庆祝，也要符合顾景琛的审美——克制、优雅、高级。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苏清婉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瞬间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快步迎向玄关。
门开了，顾景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那双深邃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作为A城顶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他身上永远带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疏离感和掌控力。
“景琛，你回来了。”苏清婉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
顾景琛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包给她，而是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没有灰尘的手指。
“刚从医院出来，见了当事人，身上有味道。”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自己来就好。”
苏清婉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随后讪讪地收了回来：“没事，我不介意。那个……饭菜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顾景琛换好拖鞋，径直走向餐厅，扫了一眼桌上的烛光晚餐，眉头微微蹙起，“清婉，我说过很多次，形式主义的东西并不能增加感情的厚度。比起这些高热量的食物，我更希望看到你读完我上周推荐给你的那本《纯粹理性批判》。”
苏清婉心头一紧，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我看了，但是太深奥，我有点读不懂。我想着今天是纪念日……”
“纪念日只是人类赋予时间的一种虚假意义。”顾景琛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坐吧，陪我聊会儿天。”
苏清婉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
顾景琛看着她，目光在那条性感的真丝长裙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没有惊艳，反而多了一丝说教的意味。
“清婉，你今天的打扮，有点过了。”
“不好看吗？”苏清婉下意识地扯了扯裙摆。
“不是不好看，是太俗。”顾景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用暴露身体曲线来博取关注，是低级生物的求偶本能。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以为你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我们是灵魂伴侣，精神的共鸣远比肉体的欲望更重要。保持清醒，才能维持长久的关系。”
又是这套理论。
六年来，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顾景琛总是用各种高大上的理由拒绝她的亲近——工作太累会影响思维敏捷度、禁欲能保持大脑清醒、肉体关系会破坏纯粹的感情。
苏清婉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淫荡、太肤浅，配不上这样完美的他。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渴望，逼着自己去读那些晦涩的哲学书，去学插花，去练瑜伽，只为了能跟上他的脚步。
“对不起，景琛。”苏清婉低下头，眼眶有些发酸，“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顾景琛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傻瓜，你要是能把心思都放在提升自我上，我就最开心了。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要去临市出差，有个并购案要谈。”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回了主卧的浴室。
那一晚，苏清婉独自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动静，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华丽的玻璃笼子里，看得到外面的光，却怎么也触碰不到温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清婉还在厨房熬粥，顾景琛就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粥还要十分钟，不吃点再走吗？”苏清婉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来不及了，司机在楼下等。”顾景琛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往门口走，“这几天你在家乖乖的，把书房那几盆兰花浇一下，别让它们死了。”
“好。”
看着电梯门合上，苏清婉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每次顾景琛出差，她反而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仿佛那个时刻紧绷的完美人设终于可以卸下来喘口气。
她哼着歌收拾屋子，走到玄关整理鞋柜时，目光突然凝固了。
鞋柜的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串钥匙。
那是书房的钥匙。
顾景琛的书房是家里的禁地。门常年反锁，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许进。他说里面全是涉及商业机密的客户卷宗，一旦泄露，职业生涯就会尽毁。
苏清婉拿着钥匙追出门，电梯显示的数字已经到了负一楼。她拿起手机想打给顾景琛，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昨晚顾景琛提过一嘴，有一份关于并购案的核心补充协议可能夹在书桌上的某本书里。如果他到了临市发现没带，肯定会大发雷霆。虽然他平时温文尔雅，但在工作上的严苛程度令人发指。
“我就进去帮他看看有没有落下的文件，应该不算违规吧？”苏清婉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其实，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丝隐秘的好奇。那个神秘的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握紧了那串冰凉的钥匙，像是握着开启潘多拉魔盒的权杖，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深红色的实木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书房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苏清婉按开墙上的开关，冷白色的吸顶灯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法律典籍和外文原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氛味，那是顾景琛常用的味道，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寒意。
书桌是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台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电脑、台灯和几份文件夹。
苏清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有翻动桌面上的文件，目光在桌面上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遗落的合同。
也许是在抽屉里？
她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文具。
第二层，是各种数据线和硬盘。
她的手伸向了最底层的那个大抽屉。这个抽屉平时也是锁着的，但今天似乎是因为顾景琛走得急，锁舌并没有完全弹出来。
苏清婉轻轻一拉。
“哗啦”一声轻响，抽屉滑了出来。
里面没有文件，也没有贵重物品，只有空荡荡的空间，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收纳盒。盒子看起来很高档，像是用来装昂贵珠宝的。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苏清婉伸出了手。她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确认不是文件就关上。
她掀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苏清婉愣住了。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珠宝，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每个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瓶身上贴着那种标签打印机打出来的白色标签。
每一个标签上，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时间段。
苏清婉凑近了些，借着灯光看清了第一个瓶子上的字：
No.1 林悦 2015.03 - 2016.05
林悦？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拿起瓶子，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里面装着一颗白色的纽扣，上面还连着一小截断裂的红线。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顾景琛这种极其理智的人，怎么会保留这种小女生的东西？
她放下第一个，拿起了第二个。
No.2 张雅 2016.06 - 2017.08
瓶子里装着一片指甲盖，上面涂着艳红色的指甲油。
苏清婉的手开始有些发抖，一种莫名的生理性厌恶从胃里翻涌上来。谁会收藏前女友剪下的指甲？这太诡异了。
第三个瓶子，No.3 赵雯。里面装着一枚银色的耳钉，耳针部分有些弯曲，像是被暴力扯下来时弄弯的。
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最后一个瓶子，也就是第六个瓶子时，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标签上赫然写着：
No.6 苏清婉 2018.09 - 至今
苏清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颤抖着拿起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瓶子，举到眼前。
瓶子里装着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长发，黑亮柔顺。还有一枚用过的、已经泛黄卷边的创可贴，中间的棉芯上有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记忆瞬间回溯到三年前。
那天她在厨房切水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顾景琛第一时间冲过来，紧张地握着她的手，亲自帮她止血，贴上创可贴。那时候她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嘴上冷淡，心里却是爱她的。
第二天伤口结痂，她撕下创可贴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没想到，那枚沾着她鲜血的创可贴，竟然被他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像某种珍贵的标本一样，密封在这个玻璃瓶里！
看到这一幕，苏清婉彻底震惊了， 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