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日清晨,河北新乐市的寒雾还没散尽,河北东方美术大学的教师宿舍楼就被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寂静。
三楼302室的房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刺骨的血腥味混杂着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书本、衣物散落满地,木质书桌的抽屉被暴力拉开,锁扣断裂在地板上。
墙壁上溅着不规则的血点,像是凝固的红梅。
石景荪仰面倒在卧室的床边,深蓝色的冬衣被鲜血浸透,领口、袖口都凝结着暗红的冰碴。
她双目圆睁,瞳孔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满头乌发被血痂黏在额角,腹部高高隆起,那是已经八个月大的胎儿,安静地蜷缩在母亲腹中,再也没有机会感受阳光。
“警察同志,我……我妻子她……”门口的男人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正是石景荪的丈夫,河北农业大学在读博士左启华。
然而,当民警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一个诡异的细节已经在暗处埋下了疑窦。
左启华声称自己刚从老家定州赶来,推开房门就发现妻子遇害,可他的棉服领口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鞋底也没有沾染楼道里的积雪,更重要的是,他的脸上除了刻意的悲痛,没有半分初见惨状的慌乱。
楼道监控里的画面更是耐人寻味。
2011年1月2日上午11点07分,左启华出现在三楼走廊,他抬手敲门,无人应答后用钥匙开门,推门进入的瞬间,监控画面捕捉到他快速扫视屋内的眼神。
仅仅9秒钟后,他就猛地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没有呼救,没有慌乱,而是镇定地转身下楼,掏出手机报警。
9秒钟,不够看清屋内的全貌,不够确认伤者的生死,却足够让他做出“妻子遇害”的判断。
这个反常的时间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精心编织的悲伤面具。
从“同学”到“亲人”的六年羁绊
左启华第一次见到石景荪,是在2002年的河北农业大学校园。
彼时他刚升入大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蓝布褂子,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而石景荪是大一新生,梳着利落的马尾,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的相识源于一次院系组织的学术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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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
左启华是农学系的优等生,家境贫寒的他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学习上,说话少但逻辑清晰,谈起专业知识时眼里有光。
石景荪学的是景观设计,性格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提问时总能切中要害。
那天沙龙结束后,左启华主动拦住石景荪,递上自己整理的笔记:“你刚才问的那个生态规划问题,这里有相关的案例分析,或许对你有帮助。”
那本笔记字迹工整,重点内容用红笔标注,页边空白处还画着简易的示意图。
石景荪后来对闺蜜说:“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木讷的男生,心思这么细。”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左启华会提前帮石景荪占图书馆的座位,石景荪则会在左启华熬夜做实验时,悄悄放在他桌上一杯热牛奶和面包。
他们的爱情没有太多浪漫的桥段,更多的是学术路上的相互扶持。
本科四年,两人一起泡图书馆,一起泡实验室,合著的第一篇论文发表在《河北农业科学》上时,左启华拿着刊物,第一次主动握住了石景荪的手:“以后,我们还一起写。”
2005年,两人双双考上本校研究生,左启华主攻作物栽培学,石景荪研究景观生态设计。
研究生期间,他们合作发表了三篇核心期刊论文,成为系里公认的“学术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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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照
2007年,左启华的硕士论文致谢部分,专门留出一段写给“石景荪同学”:“本研究的室内分析工作多由石景荪同学协助完成,她在样品检测、数据整理过程中付出了诸多艰辛,其严谨的治学态度与无私的帮助,使本论文得以顺利完成,在此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而一年后,石景荪在自己的硕士论文致谢中,对左启华的称呼已经变成了“亲人”:“感谢左启华先生始终如一的陪伴与支持,在科研的迷茫与生活的琐碎中,他是我最坚实的依靠,这份情谊早已超越同窗之谊,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温暖。”
这段从学术萌芽的感情,在周围人眼中近乎完美。
左启华的导师评价他“踏实肯干,是重点培养的学术骨干”,石景荪的同事说她“认真负责,待人温和,是学生喜欢的好老师”。
2008年10月,两人结束了六年爱情长跑,在老家举办了简单的婚礼。
石家父母起初并不看好这门亲事。
石母后来在法庭上回忆:“我问过景荪,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景荪说,相处这么多年,谈不上多爱,但舍不得。”
石家是栾城的普通农户,日子不算富裕,但比起左家,条件确实好上不少。
左启华老家在定州农村,父亲常年患病,母亲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因小时候发烧导致智力障碍的哥哥,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左启华身上。
“我们尊重女儿的选择,”石父红着眼眶说,“左启华当时对景荪是真的好,天冷了会给她捂手,景荪加班晚了,他再远也会赶过去接她。我们想,只要他对景荪好,穷点累点不算什么。”
婚后的生活,却渐渐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左启华留在河北农大任教,同时攻读博士学位,长期驻扎在张家口张北县的实验站,负责农业部的重点科研项目。
石景荪则在河北东方美术大学景观设计系任教,两人相隔数百公里,开始了漫长的两地分居。
经济上的差距也逐渐显现。石景荪是正式教师,月薪3000元,收入稳定。
左启华作为在读博士,每月只有1000元的补贴,还要补贴老家的母亲和哥哥,家里的日常开销几乎全靠石景荪支撑。
但即便如此,左启华在亲友面前依旧扮演着“模范丈夫”的角色。
石家父母说,女儿怀孕后,左启华每次回来都会主动做饭、端饭,甚至打好洗脚水给石景荪洗脚。
“我们那时候还觉得,景荪没嫁错人,”石母抹着眼泪,“他还在QQ空间里记着景荪的体重变化,收藏儿歌简笔画,让朋友给孩子起名字,谁能想到……”
左启华的QQ空间里,确实满是对孩子的期待。
2010年10月15日,他更新状态:“小家伙已经四个月了,要乖乖长大。”配图是一张手绘的小熊图案,旁边写着“给我的宝贝”。
2010年12月20日,他又发了一条:“征集宝宝名字,姓石或左都可以,欢迎大家出主意。”
这些看似温情的记录,后来都成了刺向人心的利刃。
因为就在他征集名字的半个月后,他已经开始策划一场针对妻子和未出世孩子的谋杀。
裂痕:从守灵之争到决裂协议
左启华的心理转变,始于2010年9月,石景荪怀孕一个月时,他的父亲因病去世。
按照老家的习俗,子女要为父母守灵三天。
左启华带着怀孕初期反应强烈的石景荪回到定州农村奔丧。
左家的老房子阴暗潮湿,院墙斑驳,院子里的羊圈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石景荪从小在相对整洁的环境中长大,加上孕期恶心呕吐,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条件,只待了一天就提出要回家。
“我爸刚走,她就不能多守一天?”左启华在后来的供述中,提到这件事时依旧带着怨气,“我跟她说,就三天,忍一忍。她却说这里又脏又臭,待不下去,还说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
两人在灵堂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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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图
左启华情绪激动,指着石景荪的鼻子骂道:“我爸死了,你就不能陪陪他?你这么狠心,迟早要给我爸陪葬!”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里。
石景荪又惊又气,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新乐,直到左父下葬都没再露面。
这件事成为了两人关系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