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岁大爷坦言：失去自理能力后，子女再孝顺，都不如请保姆照顾好

我叫老陈，今年六十七，右半边身子瘫了快三年，现在坐在我家那片月季花丛旁边的石墩子上，看着张桂兰把我换下来的床单搭在绳上晒，风一吹，布角晃来晃去，带着点太阳的味儿。

三年前的冬天，我正蹲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忽然就觉得右边的胳膊抬不起来，跟着腿也软，一头栽在地上，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大夫说中风，半边身子不利索，以后得有人看着。

一开始是大儿子建国来照顾我。建国开了个小货车，跑城乡的短途运输，平时就没个闲时候，那阵子把货车停在我院子外头，铺了个折叠床在我屋角，每天给我熬粥，帮我擦身子，扶着我在院子里挪两步。可他那身子是跑长途熬出来的，熬了四五天，眼窝子就陷下去了，有次扶我的时候，脚一滑，差点把我摔在地上，我看见他攥着我胳膊的手，都是抖的。

然后大儿媳秀兰过来替他。秀兰要带刚上小学的孙子，每天得先把孙子送到学校，再骑半小时电动车过来，给我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那天她给我洗袜子，洗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学校老师打来的，说孙子在学校摔了，把膝盖磕破了，秀兰慌得没来得及把袜子拧干，搭在盆沿上就跑了，我听见她电动车的声音越走越远，然后自己挪到盆边，想把袜子拿起来，结果没站稳，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后来是二女儿建梅，她在城里的一家超市做理货员，请假过来陪我，请假的时候跟经理磨了半天，说就陪半个月。建梅心细，每天给我捏胳膊捏腿，还给我读手机上的新闻，可超市那边天天打电话催，她有时候接电话，声音都带着哭腔，说再等等，再等等。半个月到的那天，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见她把我换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说爸，我得回去了，不然工作要丢了，以后我每周都回来。

然后几个孩子坐在一起商量，说凑钱给我请个保姆。我一开始不同意，觉得保姆是外人，哪有自己孩子贴心，再说那钱，是几个孩子攒着给孙子上学，给建梅换电动车的，我花着心疼。可建国说，爸，我们总不能天天守着你，你要是再摔着，我们找谁哭去。

第一个保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周萌萌，刚从老家出来打工，没照顾过病人。第一天来，给我冲奶粉，放了两大勺糖，我跟她说，我不能吃糖，中风的人要控糖，她哦了一声，转身就把奶粉倒了，重新冲，结果又放多了水，稀得跟米汤似的。第二天她给我擦身子，把水温调得太烫，烫得我右边的皮肤红了一片，我皱了皱眉，她就慌了，说叔，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做过这个。第三天她就走了，留了个纸条，说叔，我干不了这个，对不起。

那阵子我有点灰心，觉得自己成了累赘，连个保姆都留不住。建国又托人找，找了张桂兰，也就是现在的张姨。张姨五十七岁，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着，说话声音不高，她说之前在城里照顾过两个老人，都是半身不遂的，有经验。

我一开始对她没好脸色，觉得她就是来赚我家钱的。第一天她来，给我做早饭，熬的南瓜粥，熬得烂烂的，还放了一点点小米，我喝了一口，跟我以前老伴熬的味儿差不多。她给我擦脸的时候，用的是温毛巾，先擦额头，再擦脸颊，最后擦下巴，动作轻得很，不像建国有时候急，擦得我脸疼。

我还是不想让她帮我擦身子，总觉得别扭，那天趁她出去买菜，自己挪到卫生间，想自己洗，结果脚一滑，坐在了地上，头磕在了马桶边上，嗡的一声。张姨回来的时候，听见我在里面哼，赶紧推门进来，扶我起来，给我揉头，又给我倒了杯温水，说叔，以后你要干啥，喊我一声，我就在外头，别自己弄。那时候我看见她的手上，有个小小的疤痕，像是被刀划的，后来才知道，是以前照顾老人的时候，给老人削苹果划的。

慢慢的，我习惯了张姨在身边。她记得我每天上午九点要晒半小时太阳，会把我扶到石墩子上，给我在背后垫个靠垫，把我那只不利索的左手放在腿上，垫个小枕头，说这样不会肿。她记得我喜欢吃煮得软的白菜，不喜欢吃青菜叶上的筋，每次炒白菜，都会把筋择干净。她记得我每天下午要听豫剧，会把我以前的旧碟片找出来，放在影碟机里，音量调得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有次建国跑长途回来，给我带了两盒桃酥，是我以前最爱吃的，可我现在牙口不好，咬不动，建国就掰了一块，放在我嘴里，我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吐在了手里。张姨看见了，第二天就把桃酥放在碗里，用温牛奶泡上，泡个十分钟，桃酥软乎乎的，我能咬动，还带着牛奶的味儿。

建梅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剪指甲，可我的指甲厚，她剪不动，剪得我疼，我就说算了，不用剪了。张姨看见了，第二天烧了一盆温水，把我的手放在水里泡了十分钟，然后用指甲锉先把指甲磨薄，再用指甲剪剪，剪得平平整整的，一点都不疼。

去年夏天，我想给重孙子做个小木马，以前我是木匠，做过不少小玩意儿，现在虽然右手不利索，但是左手还能拿个小刻刀。张姨找了我以前剩下的一块杨木料，放在我的桌子上，帮我把木料固定在板凳上，说叔，你慢慢弄，我给你扶着。我用左手拿着刻刀，一点点削，削得手酸，张姨就给我揉手腕，还给我递水。半个月后，小木马做好了，虽然有点歪歪扭扭的，但是重孙子过来的时候，抱着不肯放，说爷爷做的木马最好看。

那时候我才明白，张姨不是来赚我家钱的，她是真的把我当家里人。有次她接电话，听见她跟儿子说，这边的叔挺好的，我再做阵子，等你攒够了买房的首付，我就回去。我才知道，她儿子在城里打工，想买房，她出来做保姆，是为了给儿子凑首付。

今年春天，张姨的孙子发烧，要回去照顾，她跟我说，叔，我回去三天，就回来，我已经跟建国说了，这三天建国过来陪你。我跟她说，你回去吧，家里的事儿要紧，给你拿点钱，给孙子买点吃的。她不肯要，说叔，你已经给我工资了，不用再给。后来建国过来，给她塞了五百块，说张姨，你拿着，给孙子买点奶粉，张姨才收下。

张姨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篮子老家的香椿芽，说她老家院子里的，新鲜，给我摊鸡蛋吃。那天建梅也回来了，帮着张姨摊鸡蛋，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建梅说，张姨，谢谢你把我爸照顾得这么好。张姨说，应该的，叔是个好人。

有天晚上我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季，想起以前老伴还在的时候，每天都会摘一朵月季放在我的工具箱里，那时候我每天出去做木匠活，回来就能看见那朵花。我摸着枕头边的照片，掉了眼泪，张姨听见动静，进来给我盖被子，递了纸巾，说叔，想婶子了吧，我以前照顾的那个大爷，也经常想他老伴，没事，说说就好了。那天我跟她说了好多老伴的事儿，说她种月季的时候，总喜欢跟我念叨，说等月季开了，就给我做月季酱。张姨听完，点点头，没说话。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朵新开的月季，插在我以前喝水的玻璃瓶子里。

上个月，建国拉货的时候出了点小事故，货车蹭了别人的车，赔了两千块，那阵子他愁得睡不着，每天过来照顾我的时候，都皱着眉。张姨知道了，跟我说，叔，建国最近手头紧，这个月的工资你先别给我了，等他缓过来再说。我跟她说不行，你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赚钱，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张姨说，叔，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我也不差这一个月的，等建国缓过来了再说。后来建国知道了，跟张姨说，张姨，这钱我肯定给你，你别担心。

还有一次，我右边的腿忽然疼得厉害，张姨扶着我躺在床上，给我用热毛巾敷，敷了半个多小时，还是疼，她就给建国打电话，建国赶过来的时候，张姨已经把我穿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说建国，叔这腿疼得厉害，赶紧去医院看看。到了医院，大夫说是肌肉萎缩，要经常按摩，回来之后，张姨每天都会给我按摩半小时，按的时候还会问我，叔，力道行不行，疼不疼。

以前我总觉得，子女孝顺，就是守在身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就是好，可现在我才知道，孝顺是一回事，能不能照顾得过来，是另一回事。建国要跑货车，要养家里的老小，秀兰要带孙子，要做家务，建梅要上班，要还房贷，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没法时时刻刻守着我。张姨不一样，她的日子就是照顾我，能把我那些没人注意的小习惯，都放在心上，能在我想喝水的时候，马上递过来，能在我想晒太阳的时候，马上扶我出去，能在我疼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敷毛巾。

前阵子村里的老周过来串门，老周也是中风，他是儿子儿媳妇照顾，可儿子要上班，儿媳妇要种地，有时候老周饿了，就得自己泡方便面吃。老周看着我院子里的月季，看着张姨给我剥橘子，说老陈，你这保姆找得真好。我点点头，没说话，那时候我就想起之前跟孩子们说的那句话，失去自理能力后，子女再孝顺，都不如请保姆照顾好。

不是子女不孝顺，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他们要顾孩子，顾工作，顾自己的家，没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而张姨，她是专门做这个的，她知道怎么照顾我，知道我爱吃什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要晒太阳，知道我疼的时候该怎么办。

现在我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张姨浇月季，看着孩子们时不时过来，带点吃的，带点用的，日子过得平平稳稳的。建国跑长途回来，会帮着张姨劈点柴，建梅回来，会帮着张姨摘点菜，秀兰回来，会给张姨带点自己做的酱。张姨也会把我院子里的月季摘几朵，给秀兰带回去，给建梅带回去，说给孩子插在瓶子里。

那天我坐在石墩子上，看着张姨晒被子，建国和建梅坐在我旁边，我跟他们说，以前我总觉得，找保姆是给你们添麻烦，现在才知道，是给我自己找了个踏实。你们孝顺，我知道，可你们有你们的日子，张姨能把我的日子过顺了，这就够了。

建国点点头，说爸，只要你舒服就行。建梅拉着我的手，说爸，以后我们常回来。张姨听见了，回头笑了笑，把被子翻了个面，太阳落在被子上，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