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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已然向我们露出真容,好象与旧年没有多少差别。
回首望去,过去一年的人间剧场,似乎比过往任何时刻都更频繁地上演着超现实的戏码。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又裹挟着更多的困惑退去,真实与虚构的边界在算法的浪涛中日益模糊。在这光怪陆离的时空里,一种深刻的荒诞感,如同无声的薄雾,弥漫在心头,我们何以自处?这声新年的叩问,比往昔更为沉重。
所谓荒诞,并非指事件的离奇,而是一种感知上的“脱榫”,个体行动的意义与宏大世界的反馈之间,出现了难以理解的空隙。你信奉规则,却目睹蛮横者暂时得势;你努力辨析,却被淹没在相互矛盾的叙事与情绪的海啸里。世界仿佛一部信号失灵的庞大机器,键盘的敲击与街头的呐喊,都在巨大的虚空里发出沉闷的回响。这种失重感,恰是时代病候的症结之一。
正是在这样的迷障中,“保持理性”这一古老的训诫,才焕发出近乎悲壮又无比珍贵的光芒。它不再是书斋里冷静的教条,而是生存于当下必需的铠甲与罗盘。然而,我们必须首先廓清一个误区,这里的理性,绝非意味着情感的枯竭与冷漠的算计。它不是教人变成一块坚冰,对不公无动于衷,对疾苦侧目而过。恰恰相反,真正的理性,源于最深沉的热忱,对真相的热忱,对公正的热忱,对人之为人的尊严与价值的热忱。
它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不容许自己沦陷于情绪的本能喷射或犬儒的轻易投降,它要求我们在愤怒时,仍能追问愤怒的根源与解决之道;在狂喜时,不忘审视喜悦的根基是否坚实;在众声喧哗时,坚持聆听那微弱却关键的证据之声。
这种理性,是一种清醒的“看见”,它看见系统的复杂,不将一切困境简单归咎于单一的魔鬼或英雄;它看见人性的灰度,理解崇高与卑劣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交织,它拒绝非黑即白的幻觉,在光谱中艰难地定位。
它更是一种负责任的“言说”与“行动”,不传播未经确证的悚然故事,不参与以暴易暴的语言绞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建造而非仅仅破坏,连接而非仅仅割席。它知道,每一次基于事实的讨论,每一次恪守底线的抉择,每一次对建设性方案的探寻,都是在为那个看似失灵的庞大系统,注入一个微小的、却不可或缺的正确信号。
理性,因此是希望的真正策源地,虚无与狂热都是希望的敌人,一个将其熄灭,一个将其焚毁。唯有理性,这份在寒夜中守护思想火种、在狂风里稳住认知罗盘的能力,能为我们廓清迷雾,指出那可能过于崎岖却切实可行的路径。它告诉我们,世界的改善,从来不是靠一个惊天的奇迹瞬间完成,而是依靠无数普通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坚持做正确之事、说负责之话所累积的势能。
在新年的晨曦中,我们深知荒诞不会自动退场,迷雾或许仍将缭绕,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行走的姿态。让我们带着这份清醒的、温热的理性步入新年。它不承诺立竿见影的成功,却许诺内心的安宁与方向;它不能消除所有坎坷,却能在跌倒时给予我们爬起的依据与力量。愿我们都能成为这样理性的持守者,在信息的洪流中做谨慎的摆渡人,在情绪的烈焰中做冷静的观察者,在众声喧哗中做真理的谦卑学徒。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荒诞的底色上,勾勒出属于人的、坚实的意义;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不仅是被冲刷的沙砾,更是能够思考、抉择,并最终有望改变潮水方向的、理性的存在。
这或许是我们能赠予这个时代,以及身处其中的自己,最珍贵的新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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