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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遭腰斩当日,秦二世问他:你辅佐先帝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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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秦,咸阳,渭水刑场。

丞相李斯,这位曾助始皇帝一匡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的法家巨擘,此刻正被铁索缚于市心,身着囚服,发髻散乱。秋风肃杀,卷起尘土,吹过他花白的双鬓。御座之上,秦二世胡亥面色苍白,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意,俯瞰着这位先帝的肱骨之臣。他轻启双唇,声音尖细而飘忽:“李相,你辅佐先死多年,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今日赴死,可有遗言留于朕,留于这大秦?”

李斯闻言,缓缓抬头。他那双曾洞悉天下的眼眸,此刻浑浊却又深不见底。他没有看皇帝,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指向人头攒动的刑场,指向那些手持斧钺、身着黑衣的刽子手与廷尉。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却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胡亥耳中。

胡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死灰。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当夜,一道密旨自宫中传出,不经任何廷议:“但有敢私议、外传李斯临刑之言者,一体罪之,诛九族!”



01

秋日里的咸阳,天高云淡,却被一股无形的阴霾笼罩。

渭水刑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皆是沉默的黔首。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更像是来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当朝丞相李斯,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大秦法度与权柄的男人,今日要在此地被处以极刑——腰斩。

人群之后,一座不起眼的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他叫陈渊,太学里的一个末等博士,也是李斯昔日的门生故旧之后。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瘦,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没有看窗外那个即将血溅五步的老人,而是死死盯着高台御座上的皇帝,胡亥。

陈渊的手,紧紧攥着冰凉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扳倒李斯的不是皇帝,而是那个侍立在皇帝身侧,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的中车府令,赵高。那个阉人,用他织就的罗网,已经将整个咸阳,乃至整个大秦,都包裹得密不透风。李斯的倒台,不过是这张网上又多了一具风干的猎物。

“李相,你辅佐先帝多年……可有遗言……”

皇帝的声音透过秋风,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威严。陈渊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看到,阶下囚李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陈渊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御座上那个年轻却早已被权力蛀空了心神的帝王。李斯的手抬了起来,指向了某个方向。他开口了。

陈渊离得太远,听不清那几个字。但他看得清,看得清胡亥的每一个反应。

皇帝的身体先是前倾,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一些。随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他踉跄着从座位上站起,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另一只手则指向李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旁的赵高,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也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顺谦卑的模样,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帝。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血光迸现。

陈渊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酒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木质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看到李斯死前的惨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念头:李斯,究竟说了什么?那句话里,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竟能让一个帝王恐惧到如此地步?

当晚,禁军封锁了咸阳各处要道,挨家挨户地传达那道“诛九族”的密旨。陈渊坐在自己冷清的书房里,听着窗外甲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感觉那冰冷的铁蹄,仿佛正一步步踏在他的心上。他知道,好奇心是原罪。但在这一刻,这原罪却像一粒疯狂生长的种子,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他必须知道答案。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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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夜色如墨,咸阳城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皇城方向,灯火通明,如同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巨兽之眼,监视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梦境。

陈渊一夜未眠。天将破晓时,他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将几枚秦半两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居所。他没有去太学,也没有去拜访任何同僚,而是径直走向了城西的闾里。那里,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也是消息最灵通,却也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目标,是昨日刑场上的一名狱卒。此人名叫王二,与陈渊的远房族叔有些交情,平日里嗜赌如命。陈渊记得,昨日行刑之时,王二就是负责押解李斯的狱卒之一,距离高台极近。

在一处烟雾缭绕的地下赌坊里,陈渊找到了烂醉如泥的王二。他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正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陈渊上前,不动声色地替他还清了赌债,又将他架到一处僻静的巷弄里。

冷风一吹,王二清醒了几分。他看清是陈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原来是陈博士,您这是……小人何德何能……”

“王二哥,昨日刑场之事,你全程在场吧?”陈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王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醉意全无。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一把将陈渊拉到更深的阴影里,声音发颤:“陈博士,您问这个做什么?那道旨意您没听说吗?诛九族啊!您是读书人,前程远大,可千万别想不开!”

“我只问你一句,”陈渊的目光如炬,直刺王二的内心,“你可曾听到李相的遗言?”

王二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拼命摇头,牙齿都在打战:“没……没听见!风太大,什么都听不清!博士,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别问了,别问了!”

“这里是十金,”陈渊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王二手中,“你若说了,这些金子够你还清所有赌债,还能在乡下置办几十亩薄田。你若不说……”

陈渊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你以为,你真的能置身事外吗?赵高公公的罗网,查到你我头上,只是时间问题。届时,你以为他会信你一个字都没听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王二心中最后一丝侥rou。他知道陈渊说的是事实。在赵高那种人眼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他听没听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时在场。

王二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钱袋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我说……我说……但您得发誓,绝不外传是小人说的!”

“我以列祖列宗起誓。”陈渊沉声道。

王二凑到陈渊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当时……当时李相抬起手,指着……指着那些廷尉和刽子手,对陛下说……”

他猛地顿住,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那句话是烙铁,会烫伤他的舌头。

“他说什么?”陈渊追问,心脏狂跳。

“他说……‘陛下,臣请观之,此斧钺,此法度,究竟为谁之利器?’”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渊脑中炸响。

此斧钺,此法度,究竟为谁之利器?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遗言,这是一句诛心之问!李斯在问胡亥,这用来斩杀他的刀,这他亲手建立的法度,如今,究竟是你皇帝的武器,还是别人的武器?

他问的不是胡亥,他问的是那个站在胡亥身后的赵高!

陈渊瞬间明白了胡亥恐惧的根源。这句话撕开了皇帝的新衣,让他赤裸裸地看到了自己傀儡的本质!他不敢让这句话传出去,因为一旦传开,天下人都会明白,大秦的天,已经换了。

“多谢。”陈渊将王二推开,转身便走。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秘密太烫手,他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然而,当他走出巷口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处一个卖货郎的身影。那货郎低着头,看似在整理担子,但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着自己刚才与王二说话的那个巷弄。

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被盯上了。

03

咸阳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喧嚣。然而在陈渊的感觉里,这繁华的市井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而他就是那个刚刚触动了机关的猎物。

那个卖货郎的眼神,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后背上。他不敢回头,只能强作镇定,维持着平日的步速,朝着太学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招来致命一击。

他必须甩掉他。

陈渊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穿过几条街巷,故意走进一家人头攒动的书肆。他假意翻看竹简,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门口。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正是那个卖货郎。他没有进来,只是在街对面找了个位置,继续监视。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渊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明白,这些人是赵高的爪牙,是传说中那支名为“罗网”的秘密组织的杀手。他们无孔不入,一旦被盯上,便是不死不休。

他不能回自己的居所,那里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不能去投靠任何朋友,那只会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

绝境。

这是一个绝对的困境。前是万丈深渊,后是追魂恶鬼。

就在陈渊几乎要绝望之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卷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竹简上。竹简的标签已经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商君”二字。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李斯是法家集大成者,他的思想一脉相承自商鞅。而商君之法,最重“术”与“势”。李斯临死前的那句诛心之问,看似是绝望的呐喊,但以他算计一生的心性,会不会……还留有后手?

那句话,会不会不只是一句质问,更是一个……钥匙?

“此斧钺,此法度,究竟为谁之利器?”

陈渊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斧钺,代表军权与刑罚。法度,代表政权与规则。利器……利器!

他忽然想起一则轶闻。当年李斯初为秦相时,曾主持修建了一座庞大的国家档案库,名为“石渠阁”。那里收藏了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所有的律法、图籍、邦交文书,甚至包括列代君王的秘档。据说,为了防止典籍被篡改或损毁,李斯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保密机制,其核心,便是一句口令,一句只有他与始皇帝知晓的口令。

难道……

陈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想起,自己的恩师,前廷尉正蒙毅将军的旧部,有一位名叫魏缭的老者。蒙家军被赵高构陷覆灭后,魏老先生便削职为民,隐居在咸阳南城的陋巷之中,靠着给人抄写文书为生。魏老先生曾参与过石渠阁的早期营造,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这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却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

打定主意,陈渊放下竹简,从书肆的后门悄然离开。他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狭窄偏僻、地形复杂的巷道穿行。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影子不即不离,如附骨之疽。

终于,在一处三岔路口,趁着一辆运送草料的马车经过,遮挡住视线的瞬间,陈渊猛地闪身,钻进了一旁的染坊。刺鼻的染料气味扑面而来,他顾不得许多,从后院翻墙而出,落入另一条小巷。

他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才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

他暂时甩掉了追兵。

陈渊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片刻的安宁之后,是更深的恐惧。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罗网一旦撒开,就不会轻易收回。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魏缭老先生的住处走去。当他敲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开门的,是一个须发皆白、腰背佝偻的老人。

魏缭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找谁?”

“魏老先生,”陈渊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学生陈渊,家师……家师曾于您在九原大营共事。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关乎大秦国祚,关乎李相清白,想向您请教!”

魏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沉默地看了陈渊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半晌,他才缓缓侧过身,沙哑地说道:

“进来吧。把门关好。”

04

魏缭的屋子,狭小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简和廉价墨锭混合的气味。老人没有点灯,只是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为陈渊倒了一碗粗茶。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冒着被‘罗网’盯上的风险,来找我这个行将就木的废人。”魏缭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陈渊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对方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处境。他不再隐瞒,将昨日刑场上的见闻、王二的转述,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魏缭久久没有说话。他端着茶碗,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浑浊的眼中,似乎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此斧钺,此法度,究竟为谁之利器?’……”老人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钦佩。

“好一个李斯,好一个李斯啊……都到了那个地步,他想的,居然还是布下这最后一局。”

陈渊心头一震,急切地问道:“老先生,您是说,这真是一个局?一局以他自己的性命为棋子的局?”

魏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渊:“年轻人,你猜得没错。这句话,的确是开启石渠阁最核心秘库的‘钥匙’之一。但它不是全部。”

“石渠阁的防御机制,是始皇帝与李斯合力所创,名为‘三重锁’。第一重,是物理机关,需要特定的信物才能通过。第二重,是口令,也就是你听到的这句话。而第三重,也是最关键的一重,是‘人’。”

“人?”陈渊不解。

“对,人。”魏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需要一个特定的人,用他的血,滴在枢纽之上,口令与信物才会同时生效。而这个人……”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始皇帝的一位血亲。一位在宗室档案中,早已被抹去了名字的血亲。”

陈渊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个被抹去名字的皇室血亲?这怎么可能?始皇帝一统六国,威加海内,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又有这样的能力,去抹掉一个皇室成员的存在?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陈渊喃喃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魏缭冷笑一声,“皇家秘辛,远比你想象的更肮脏。你只需要知道,李斯布下这个局,他要留下的东西,必然是足以颠覆乾坤的铁证。这个铁证,能证明赵高是如何矫诏篡位,如何构陷忠良,甚至……如何害死先帝的!”

陈渊的血液瞬间沸腾了。如果真有这样的证据,那李斯就不再是罪人,而是为国除奸的孤胆忠臣!

“那信物是什么?那个皇室血亲又是谁?我们去哪里找?”他一连串地发问。

魏缭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信物,是一枚始皇帝的私印,名为‘泰山刻石’。据说,李斯在被捕前,已将其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至于那个血亲……老婆子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身在何方。这才是这个局最难的地方。”

“李斯把所有的线索,都藏在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自己的死,将这把钥匙交到了胡亥手上,可胡亥这个蠢货,只看到了恐惧,却没看到钥匙背后的门。他又用自己的死,将寻找信物和血亲的任务,变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谜题,抛给了……我们这些还心存大秦的人。”

陈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浇灭。没有信物,没有那个关键的“人”,就算他知道口令,石渠阁的秘库也只是一座无法进入的死城。

“难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陈渊不甘心地问。

魏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关于信物,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李斯被抄家之时,他的小女儿,李月,被赵高下令送入了掖庭宫,充为宫婢。李斯对这个女儿极为疼爱,若说他会将如此重要的信物托付给谁,除了她,恐怕再无二人。”

掖庭宫!



陈渊的眼前一亮。那是关押罪臣家眷和宫女的地方,守卫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但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条线索!

“至于那个血亲……”魏缭叹了口气,“我只依稀记得,当年参与营造石渠阁的一位宗室大臣,曾无意中提起过,说始皇帝有一个兄弟,早夭。但其母妃,出身于蜀中一个古老的巫祝世家。或许……线索在蜀地。”

蜀地?那更是远在千里之外,山高水远。

陈渊陷入了沉思。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进入掖庭宫,找到李斯的小女儿李月,拿到信物“泰山刻石”。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掖庭宫位于皇城深处,是赵高势力范围的核心。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学博士,如何能闯进去?

就在这时,魏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床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块半旧的令牌。

“这是我当年在廷尉府的腰牌。虽然早已失效,但上面的徽记,或许能帮你混过外围的盘查。”老人将令牌塞到陈渊手中,“掖庭宫每隔三日,会有一辆运送泔水的车出入。车夫是个老实人,你可以试试……用钱收买他。”

陈渊紧紧握住那块冰冷的令牌,它承载的,是这位老人对他最后的信任,也是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最后的期望。

“老先生,大恩不言谢。”陈渊郑重地行了一礼,“学生此去,无论成败,都绝不会牵连到您。”

魏缭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屋内,不再看他。

“去吧。记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吞噬一切的网。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05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洒在咸阳宫巍峨的角楼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掖庭宫外,一辆散发着酸臭味的 ઉ 水车,在两名卫兵的简单盘查后,吱呀呀地驶入了宫门。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神情木讷。而在那堆积如山的木桶和馊臭的食物残渣之下,一个人正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正是陈渊。

魏缭的令牌和几锭沉甸甸的金子,成功买通了老车夫。此刻,他正忍受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颠簸,一点点靠近他此行的目的地。

根据老车夫的指点, ઉ 水车会在掖庭宫的浣衣局停留最久。那里是宫婢们劳作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可能接触到李月的机会。

车停了。

陈渊听到外面传来宫女们搬运木桶的声音,以及管事太监尖酸刻薄的训斥声。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周围的动静渐渐平息,才小心翼翼地从木桶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夜色下的浣衣局,显得格外阴森。一排排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摇曳,如同无数个幽魂。不远处的水井边,几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吃力地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即便是在深夜,她们的劳作也未曾停止。

陈渊的心揪紧了。这些曾经的大家闺秀,如今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不敢想象,李斯那个据说才情卓绝的小女儿,在这里会是何等模样。

他悄悄地从车上滑下,借着廊柱的阴影,朝着浣衣房的方向潜去。他必须尽快找到李月,问出信物的下落,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即将靠近一间亮着微弱灯火的房间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伴随着女子的求饶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张公公……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信物……”

“哼!小贱人,还敢嘴硬!”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管事的太监,“李斯那个老贼,把你们父女俩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还护着他的东西?咱家再问你最后一遍,那枚‘泰山刻石’的印章,到底在哪!说出来,咱家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若是不说……”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咱家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陈渊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听出来了,那个哭泣求饶的女子,声音虽然微弱,但清脆如银铃,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她一定是李月!赵高的人,果然已经先他一步找上门来了!

他不能再等了!

陈渊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防身的短匕。他不是武人,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屋内,一个身材肥胖的太监正揪着一个白衣少女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往水盆里按。那少女身形单薄,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住手!”陈渊大喝一声,持匕冲了上去。

那张姓太监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入,惊愕之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陈渊趁此机会,一把将那少女拉到自己身后。

“你……你是谁?好大的胆子,敢闯掖庭宫!”张太监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取你狗命的人!”陈渊目光冰冷,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等对方反应,手中的短匕已经划过了张太监的咽喉。

肥胖的身体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陈渊大口喘着粗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那少女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水珠、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她看着陈渊,又看了看地上太监的尸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你……你是……”

“我叫陈渊,是来救你的。”陈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李小姐,时间紧迫。李相临终前,可曾交给你一样东西?一枚刻着‘泰山刻石’的印章?”

李月听到“泰山刻石”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她警惕地看着陈渊,没有回答。

“请相信我!”陈渊诚恳地说道,“令尊的遗言,我已尽知。他布下此局,是为了揭露赵高的罪行,为自己正名!那枚印章,是开启真相的唯一钥匙!”

为了证明自己,陈渊将李斯临刑前的那句遗言,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月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信任。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里,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父亲说,若有一日,有人能说出这句话,便可将此物交予他。”

陈渊激动地接过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枚古朴的石印。印章不大,上面却用铁线篆刻着四个力透石背的大字——泰山刻石。

信物到手了!

然而,就在陈渊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

坏了!刚才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巡逻的卫兵!

陈渊脸色大变,他拉起李月,看向窗外。外面火把通明,人影绰绰,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绝望瞬间攫住了陈渊的心。他环顾四周,这间小小的浣衣房,四面皆是坚壁,唯一的门窗外,全是赵高的爪牙。他手中只有一柄滴血的短匕,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跟……跟我来!”李月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指着房间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巨大木柜,“这里……这里有条密道,是以前宫里老人留下的……”

陈渊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刻和李月合力推开沉重的木柜。柜子后面,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阵阵阴冷的风从中吹出。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渊将信物死死揣进怀里,护着李月,第一个钻进了密道。

然而,当他双脚落地,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清密道内的景象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这根本不是什么逃生的密道。这是一个死胡同。

而在胡同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人一身青衫,须发皆白,正是将令牌交给他,指点他来此的——魏缭!

06

“魏……老先生?”陈渊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他视为最后希望的老人,这个将“大义”说得慷慨激昂的前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魏缭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陈渊想象中的惊讶或愧疚,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他的手中,没有提灯,也没有兵器,只是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堵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你很惊讶?”魏缭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嘲弄,“你以为,一个被削职夺爵的废人,真的能知道那么多皇室秘辛?你以为,凭一块过期的腰牌和几锭金子,就能买通看管泔水车的宫人,轻易混进这守卫森严的掖庭宫?”

陈渊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他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比李斯的局更加阴险、更加恶毒的局。

他去寻找王二,被“罗网”盯上,是局。他侥幸“甩掉”追兵,找到魏缭,是局。魏缭告诉他关于石渠阁的秘密,给他令牌,指点他来掖庭宫,更是这个局最核心的部分。

他不是执棋人,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一把刀,一把被魏缭借来,用以从李月手中“取出”信物的刀。

“为什么?”陈渊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和赵高是一伙的?”

“赵高?”魏缭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种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阉人,也配与我为伍?年轻人,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脸上的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李斯错了。他以为靠着法度、靠着辅佐一个强权君主,就能缔造一个万世太平的帝国。但他不懂,权力本身就是毒药,始皇帝会中毒,胡亥更会。赵高,不过是这毒药催生出的蛆虫罢了。真正能拯救这个天下的,不是法度,不是君王,而是……秩序的彻底崩塌与重建!”

陈渊被他这番疯狂的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斯留下的,不是什么匡扶正义的证据,而是一把足以让大秦这艘破船立刻沉没的钥匙!”魏缭的呼吸变得粗重,“沙丘之变,始皇之死,这些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宗室、功臣、六国余孽、边疆大军,会把这天下撕得粉碎!到那时,一个全新的时代,才有可能在废墟之上诞生!而我,将是这个新时代的引路人!”

“疯子……你是个疯子!”陈淵怒吼道。他终于明白,魏缭想要的不是揭露真相,而是利用真相,去点燃一场席卷天下的动乱。

“把‘泰山刻石’交给我。”魏缭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看在你替我办成此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将密道口映得通红。

陈渊看了一眼身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李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图谋倾覆天下的狂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决绝。他不能让信物落入此人手中,绝不能!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密道口外那些如狼似虎的“罗网”杀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赵高矫诏,弑君篡位!证据就在石渠阁!李斯丞相,以死为局,遗命在此!‘泰山刻石’为信,皇室血亲为钥!”

这一声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穿透了掖庭宫的夜空。

门外的“罗网”杀手们全都愣住了。魏缭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铁青,他没想到陈渊竟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将他苦心经营的秘密,当众吼了出来!

“找死!”魏缭怒喝一声,身形如电,一掌拍向陈渊的后心。

但就在他的掌风即将及体之时,异变陡生!

一支淬着幽蓝光芒的弩箭,无声无息地从黑暗的角落里射出,精准地射中了魏缭探出的手腕!

魏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密道两侧的阴影中闪出,他们身法诡异,出手狠辣,瞬间便与冲进来的“罗网”杀手战作一团。这些人,显然不是任何一方的人马。

陈渊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看到,一个同样身着黑衣,但身形窈窕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和李月身边。

“跟我走!”女子的声音清冷干脆。

陈渊来不及多想,拉着李月,跟着那女子,在混乱的战局中,朝着密道更深处跑去。背后,魏缭不甘的怒吼和兵刃交击的脆响,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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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密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领路的黑衣女子身法极快,陈渊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她的步伐。李月早已体力不支,几乎是被陈渊半拖半拽着前进。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一扇通往地面的暗门,此刻正半开着,透出外面庭院的月光。

三人鱼贯而出,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荒废的宫殿庭院内。这里杂草丛生,殿宇倾颓,显然久无人迹。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陈渊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

女子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同样清冷,却难掩风华的脸。她的年纪与陈渊相仿,眼神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锐利沉静。

“我叫扶苏。”女子淡淡地说道。

这个名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陈渊的头顶。

扶苏?长公子扶苏?他不是……他不是早已在接到赵高伪造的诏书后,自尽于上郡了吗?

“你……不可能!”陈渊失声道,“长公子早已……”

“死的是一个替身。”扶苏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父皇在世时,便察觉到宫中有暗流涌动。他将我明着派往上郡监军,暗中,却安排了‘影卫’将我替换,藏于咸阳。父皇相信,只有在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影卫?”陈渊想起了刚才那些身手诡异的黑衣人。

“是父皇亲手建立的秘密力量,只听命于他一人。他们的存在,连李斯和赵高都不知道。”扶苏解释道,“父皇驾崩,沙丘之变,我们鞭长莫及。直到李斯被捕,我们才察觉到事情的真相远非矫诏那么简单。李斯临刑前,曾通过他的心腹,秘密联系过我们。”

陈渊恍然大悟。原来,李斯布下的,是局中之局!

他明面上将开启秘库的口令“说”给胡亥听,引赵高和所有势力的注意。暗地里,却早已将真正的计划,托付给了始皇帝最后的底牌——长公子扶苏和他的影卫。

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这盘大棋上,一颗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明卒”。魏缭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扶苏这只真正的猎鹰,早已在更高处盘旋。

“那魏缭……”

“他曾是‘七国遗族’秘密盟会的核心人物。”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们的目的,就是颠覆大秦,让天下重回战国的分裂局面。李斯故意将石渠阁的秘密泄露给他一部分,就是为了引他入局,借他的手,帮你拿到信物,同时,也让我们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将这个毒瘤一网打尽。”

陈渊感到一阵后怕。他自以为窥破了天机,却不知自己一直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李斯,扶苏,魏缭,赵高……这些人的心计,深如渊海。

“现在,信物已经到手,口令你也知道。”扶苏的目光转向陈渊,“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了。”

“那个……被抹去名字的皇室血亲。”陈渊接口道。

扶苏点了点头:“不错。根据李斯留下的线索,这个人,确实与蜀地的古巫族有关。父皇的生母,也就是我的祖母赵姬,她身边的确曾有一位来自蜀地的侍女,深受信任。后来那位侍女告老还乡,父皇曾赐予她一块封地,就在成都附近。”

“所以,那个人很可能就在蜀地?”陈渊精神一振。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扶苏摇了摇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赵高的势力虽然难以深入,但那里的地形复杂,部族林立,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被刻意隐藏了几十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扶苏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们没有时间了。赵高已经起了疑心,他很快就会察觉到胡亥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他下一步,必然会加快篡位的步伐。历史上,外戚、权臣篡位,第一步,便是‘指鹿为马’,测试朝臣的忠心,清洗异己。一旦他完成这一步,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必须在他之前,赶到蜀地,找到那个人,打开石渠阁!”陈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需要你替我去做这件事。”扶苏看着他,目光郑重,“咸阳城内,我必须留下,牵制赵高,为你们争取时间。而且,你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核心人物,身份干净,由你出面,反而不易引起怀疑。”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龙纹玉佩,递给陈渊:“这是我的信物。你带着李小姐,立刻出城。影卫会为你们安排好马匹和盘缠,并沿途提供帮助。到了蜀地,你可以去成都最大的商行‘锦官楼’,找他们的老板,将这块玉佩交给他。他是我母族的人,会全力协助你。”

陈渊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这块小小的玉佩,此刻却重如泰山。它承载的,是颠覆乾坤的希望,也是无数人的性命。

“我该如何称呼你?”李月在一旁轻声问道,她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长公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扶苏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些许:“叫我子衿吧。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长公子扶苏,只有图谋复仇的赵子衿。”

她顿了顿,又对陈渊说道:“陈渊,此去蜀道艰险,前途未卜。但你记住,你所做之事,上不负先帝托付,下不负黎民苍生。若事成,我许你青史留名,位列三公。若事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渊明白。

若事败,便是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陈渊,领命。”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扶苏,深深一揖。

08

蜀道之难,自古闻名。

栈道凌空,猿猱愁攀。陈渊与李月二人,在影卫的护送下,晓行夜宿,一路西行。他们换上了蜀地商旅的装束,混在马队之中,风餐露宿,历尽艰辛。

李月这位昔日的丞相千金,从未吃过这等苦楚。她的双手被缰绳磨出了血泡,娇嫩的脸庞也被山风吹得皲裂。但她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跟在陈渊身后。国仇家恨,让她在一夜之间迅速成长。她看向陈渊的目光,也从最初的依赖,渐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陈渊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他的心,一半悬在千里之外的咸阳,一半沉浸在对那个神秘“血亲”的思索之中。

扶苏,也就是赵子衿,给他的线索只有一个:始皇帝祖母赵姬身边的那位蜀地侍女。一个侍女,即便告老还乡,又如何能隐藏一个皇室血亲数十年之久?除非……这个血亲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

不是始皇帝的兄弟,而是……姐妹?一个公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陈渊很快否定了。在宗法森严的秦室,公主的身份同样尊贵,不可能被轻易抹去。

半月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蜀郡的郡治,成都。

这座建立在平原之上的城市,与关中的雄浑壮阔截然不同。这里气候湿润,物产丰饶,街巷间弥漫着一股悠闲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丝毫看不出中原大地的剑拔弩张。

按照子衿的指示,陈渊找到了城中最大的商行“锦官楼”。这商行规模宏大,占据了半条街市,经营着丝绸、井盐、漆器等各种生意,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陈渊将那枚龙纹玉佩交给了商行的管事。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将他引至后院一处极为雅致的阁楼。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华贵蜀锦,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儒雅,双目有神,正是锦官楼的主人,卓望。

“在下卓望,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此玉佩……从何而来?”卓望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在下陈渊,奉故人之命,前来拜见卓老板。”陈渊不卑不亢地回答,他知道,对方在试探自己的身份。

“故人?”卓望眉头微挑。

“一位姓赵,名子衿的故人。”

听到“赵子衿”三个字,卓望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恭敬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他立刻起身,对着陈渊深深一揖:“原来是公子派来的人,卓望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了!”

他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指扶苏。陈渊这才知道,扶苏的母族,原来竟是蜀中首富卓氏。

“卓老板不必多礼。”陈渊将他扶起,“时间紧迫,我此次前来,是为寻找一个人。”

他将事情的原委,简略地向卓望说了一遍。

卓望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眉头紧锁,在房中来回踱步。

“始皇帝祖母身边的侍女……告老还乡……”他喃喃自语,“我卓氏在蜀中经营百年,对各部族的情况了如指掌。若说巫祝世家,最古老、最神秘的,莫过于青城山中的‘蚕丛氏’。”

“蚕丛氏?”这个名字陈渊在古籍中见过,据说是古蜀国第一代君王的后裔。

“是的。蚕丛氏精通占卜、祭祀,甚至一些早已失传的方术。他们世代隐居,与外界极少往来。当年,那位侍女还乡后,始皇帝赐予她的封地,就在青城山下。她很有可能,就是蚕丛氏族人。”卓望分析道。

“那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蚕丛氏的族地里?”李月在一旁急切地问。

卓望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难。蚕丛氏的族地,名为‘幽都’,位于青城山深处的迷雾峡谷之中,外人根本无法进入。而且,他们性情古怪,极为排外。我们卓家的商队,也只敢在山脚下与他们交换些物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渊心急如焚。咸阳那边,赵高随时可能动手。

卓望沉吟了许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三日后,是蚕丛氏一年一度的‘祭神大典’。按照古老的传统,他们会打开幽都的入口,允许山下的部族前去观礼。或许……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混进去。”

“只是……”卓望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祭神大典规矩极多,而且会有族中长老沿途盘查身份。一旦被发现是外来者,后果不堪设想。传说,他们会把闯入者的血,用来祭祀他们的神明。”

陈渊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但他别无选择。

“就这么办。”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请卓老板为我们安排。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进入幽都!”

卓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陈公子,李姑娘,你们的安危,便是公子的安危。卓某,定当竭尽全力!”

09

三日后,青城山麓。

晨雾尚未散尽,山林间便已人声鼎沸。来自四面八方的蜀地部族,身着各色服饰,带着祭品,汇聚于此。他们将要徒步穿越一条被浓雾终年笼罩的峡谷,前往传说中的“幽都”,参加蚕丛氏的祭神大典。

陈渊和李月,在卓望的安排下,换上了本地部族的服饰,脸上涂抹了彩绘,混在人群之中。卓望为他们伪造了身份,又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小部族的头人,让他们冒充其族人。

“记住,进入峡谷后,千万不要说话,不要东张西望,跟着人流走就行。”临行前,卓望再三叮嘱,“蚕丛氏的长老,能从人的言谈举止中,分辨出是否是山外之人。”

陈渊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凝重。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蜀人看他们的眼神,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排斥和审视。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人群开始缓缓向峡谷入口移动。

峡谷入口处, стоят 两排身着黑色羽衣,头戴狰狞青铜面具的蚕丛氏卫士。他们手持长戈,身形高大,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峡谷的人,如同地府的判官。

陈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人一样虔诚而木讷。当他走过那些卫士身边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面具后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顺利地进入了峡谷。

峡谷内,雾气比外面浓郁百倍,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路,两侧是高不见顶的悬崖峭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让人闻之欲醉,头脑却又阵阵发昏。

“这雾里有迷香。”陈渊压低声音,在李月耳边提醒道,“守住心神,不要被迷惑。”他从袖中取出一片清凉的药草叶,让李月含在口中。

人群在迷雾中默默前行,气氛压抑而诡异。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薄,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形和奇异的鸟兽,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美感。门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他手持一根盘绕着金蛇的权杖,正在挨个盘问进入幽都的部族头人。

轮到陈渊他们所在的部族了。

那小头人上前,与大长老用一种古老的蜀地方言交谈着。陈渊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紧张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那大长老的目光,越过头人,直直地落在了陈渊和李月的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们是谁?”大长老开口了,说的竟是秦国的雅言。

小头人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了几句。

大长老却不理他,径直走到陈渊面前,用权杖指着他,冷冷地问道:“你从何处来?”

陈渊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他该如何回答?说自己是商人?是游客?在这样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月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陈渊身前。她对着大长老,深深一福,用一种同样古老,甚至比大长老的方言更加纯正的蜀地古语,轻声说了一句话。

大长老听到这句话,浑身剧震,脸上的冰冷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他手中的金蛇权杖,都险些掉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李月,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激动得说不出来。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陈渊更是满头雾水,他完全不知道李月说了什么,能让这位地位尊崇的大长老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你……你……”大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李月,“你方才说的,是……是‘蚕母密语’?这世上,除了圣女,不可能有人会说!”

李月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枚陈渊交给她保管的石印——“泰山刻石”。

她将石印高高举起,用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再次用那种古老的语言,说出了一段话。

这一次,不只是大长老,所有在场的蚕丛氏族人,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面朝李月,五体投地,神情狂热而敬畏,仿佛在朝拜他们的神明。

陈渊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看着那个被众人朝拜、仿佛瞬间化身神女的李月,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疯狂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个被抹去名字的皇室血亲……

那个开启石渠阁的,最后的“钥匙”……

难道……不是在蜀地,而是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10

幽都之内,别有洞天。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像一处世外桃源。古老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田野间桑麻遍地,鸡犬相闻。族人们见到李月,无不恭敬行礼,称其为“圣女归位”。

在大长老的引领下,陈渊和李月来到了一座宏伟的祭祀神殿。神殿的密室中,供奉着蚕丛氏历代先祖的牌位。

在这里,大长老终于道出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当年那位深受赵姬信任的蜀地侍女,正是蚕丛氏上一代的圣女。她奉命入宫,名为侍奉,实则是为了保护一个天大的秘密——始皇帝,并非庄襄王之子,而是吕不韦与赵姬所生。然而,这还不是最核心的秘密。

真正的秘密是,当年赵姬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男孩,是为嬴政。女孩,则被秘密送回了蜀地,交由蚕丛氏抚养,成为了新一代的圣女。她,就是始皇帝的孪生妹妹!

这位公主,终生未嫁,但却在一次意外中,与一位入蜀的秦国将军相爱,并诞下了一名女婴。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也为了保护血脉,她将女婴送出幽都,托付给一位她绝对信任的人抚养。

那个人,就是李斯。

而那个女婴,长大后,嫁给了李斯的长子,李由。他们生下的女儿,便是李月!

所以,李月,是始皇帝孪生妹妹的外孙女,是秦王室最正统、也最隐秘的血脉之一!

“始皇帝陛下知道这一切。”大长老的声音充满了感慨,“他默许了妹妹与李斯的联姻,就是为了给这支血脉一个光明的身份。而李斯,也正是因此,才成为了始皇帝最信任的臣子。‘石渠阁’的第三重锁,需要皇室血亲之血,指的就是您,圣女殿下!”

陈渊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李斯为何对李月如此疼爱,为何将最重要的信物交给她。因为李月不仅是他的孙女,更是大秦皇室最后的血脉保障!

李月为何会说那种古老的“蚕母密语”。因为她的母亲,那位早逝的公主后裔,早已将这血脉中的传承,教给了她。

李斯临死前的那个局,原来如此缜密,如此深远!他算到了赵高会清算他的家人,算到了有人会为了真相去寻找线索,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孙女的血脉之上!

“时间不多了。”陈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咸阳!”

大长老点了点头:“圣女归位,我族当倾力相助。幽都有一条秘密栈道,可直通汉中,能节省一半的时间。我将派出族中最精锐的卫士,护送你们回去!”

归途如火,星夜兼程。

当陈渊和李月一行人,在影卫和蚕丛氏卫士的护送下,风尘仆仆地赶回咸阳时,城中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赵高“指鹿为马”的闹剧,已在朝堂上演。不肯附和的忠直大臣,被屠戮殆尽。胡亥彻底沦为了橡皮图章,整个咸阳,已是赵高的天下。他正在筹备最后的篡位大典。

子衿在城外的秘密据点接应了他们。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看到李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凝重,“赵高三日后,就要在咸阳宫举行‘受禅’大典,逼迫胡亥退位。我们只剩下最后的机会了。”

当夜,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密室中形成。

三日后,咸阳宫。

宫中张灯结彩,却是一片肃杀。文武百官,面无人情,如同提线木偶般,排列在广场之上。赵高身着一袭超越规制的华服,满面红光,正准备接受胡亥的“禅让”。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的最高潮,异变陡生!

一支响箭划破长空!

埋伏在宫殿四周的影卫和蚕丛氏卫士,同时发难,如潮水般涌向猝不及防的“罗网”杀手。

与此同时,子衿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出现在百官面前,厉声喝道:“赵高矫诏弑君,图谋篡位,罪不容诛!先帝长公子扶苏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扶苏”二字一出,百官哗然,军心大乱。

赵高脸色剧变,尖叫道:“胡说!扶苏已死!给我拿下这帮叛逆!”

然而,就在此时,皇城深处,石渠阁的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冲天火光!

陈渊,带着一队精锐,用李斯的口令、李月的血和“泰山刻石”印,成功打开了秘库!他没有取出那些竹简,而是直接点燃了整座石渠阁!

那里面,不仅有赵高罪证的副本,更有秦国数代积累的无数秘档。这一把火,烧掉的是赵高篡位的根基,烧掉的是他赖以控制百官的无数把柄!

“不——!”赵高看着那冲天火光,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心乱了。他的罗网,也乱了。

趁此机会,子衿率领的部队,与宫中早已被策反的禁军,里应外合,对赵高的亲信展开了最后的绞杀。

战斗持续了一夜。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咸阳宫时,广场上已是尸横遍野。赵高被乱军斩杀,身首异处。而那个可悲的皇帝胡亥,则在混乱中,被绝望的宦官杀死在了自己的寝宫里。

大秦的天,亮了。但皇室的血,也流干了。

子衿最终没有称帝。她以监国公主的身份,辅佐从宗室旁支中选出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子婴为帝。

陈渊,因护驾和揭露国贼有功,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抱负,站在了朝堂之上。

然而,他和子衿都明白,这艘名为“大秦”的巨轮,早已千疮百孔。赵高的死,只是斩断了一根腐朽的桅杆,却无法弥补船身上那些巨大的窟窿。

六国余孽蠢蠢欲动,边疆之外匈奴虎视眈眈,而大泽乡那几个揭竿而起的戍卒,他们的呐喊声,已经隐隐约约,传到了咸阳。

在一个落日的黄昏,陈渊与李月并肩站在咸阳城的城楼上。远处,是连绵的终南山,近处,是依旧繁华却暗藏危机的帝国都城。

“这一切,值得吗?”李月轻声问道。她已经褪去了圣女的光环,变回了那个清丽的少女。

陈渊没有回答。他想起李斯临刑前的那句话:“此斧钺,此法度,究竟为谁之利器?”

如今,利器回到了它应在的人手中。可是,持剑之人,还有力气挥舞它吗?这个天下,还会给他们时间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而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血雨腥腥的时代,正拉开序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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