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镇的风,终于吹散了几分杀伐之气。
靖北军三大营整编完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中原的州府县城。令行禁止的军纪,悍勇善战的作风,再加上破铁浮屠的赫赫战功,让这支由梁山旧部、宋军残兵与乡勇义士组成的队伍,成了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
就连远在汴梁的朝廷,也听到了风声。
这一日,朱仙镇外的官道上,扬起了漫天尘土。一队打着大宋旗号的仪仗,缓缓朝着靖北军的大营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太监,手捧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数十名披甲的禁军,排场十足。
消息传到中军帐时,武松正与孙立、时迁、安道全商议加固营防的事。斥候营的探子早已摸清了来人的底细,低声禀报道:“武都头,来的是宫里的秉笔太监,姓刘,听说最是会揣摩官家的心思。身后跟着的禁军,个个装备精良,不像是来犒军的。”
孙立眉头一皱,沉声道:“朝廷这时候派人来,怕不是好事。咱们靖北军既不属官府,也不纳粮饷,他们怕是早就惦记上了。”
时迁撇了撇嘴,哼道:“惦记?俺看是想把咱们这支铁军,变成他们手里的棋子!当年梁山招安的事,俺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安道全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武松身上:“都头,此事需得三思。朝廷势大,若是闹僵了,咱们怕是腹背受敌——金兵还在北方虎视眈眈,南边再添朝廷的追兵,处境堪忧啊。”
武松握着镔铁戒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透过中军帐的窗棂,望向营外那些正在操练的将士,望向远处田埂上扛着锄头、遥遥望着大营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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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梁山招安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宋江一心想着招安,想着光宗耀祖,想着替兄弟们谋个好前程。可到头来呢?征辽国,征方腊,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到头来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他武松,断了一臂,看破了朝廷的虚伪,这才遁入空门,可终究还是放不下中原的百姓,才重出江湖,组建了这支靖北军。
“招安……”武松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亲兵快步跑了进来,拱手道:“都头,刘公公带着圣旨,已经到了营门口,说要你亲自率众接旨。”
武松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战袍,沉声道:“走,去会会这位刘公公。”
他迈步走出中军帐,孙立、时迁、安道全紧随其后。营门口,早已围满了靖北军的将士。刘公公手捧圣旨,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见武松走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哎呀,这便是武都头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威风凛凛啊!”
武松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圣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朱仙镇靖北军统领武松,率部抗金,屡立奇功,朕心甚慰。特封武松为靖北将军,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其部众整编为……”
圣旨上的话,无非是些官样文章。封官赐爵,许以荣华富贵,条件只有一个——靖北军归朝廷节制,听候调遣。
将士们听得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当年梁山招安的教训,他们何曾忘记?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刘公公念完圣旨,将其捧到武松面前,笑眯眯地说:“武都头,还不快快接旨谢恩?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武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扫过刘公公那张谄媚的脸,扫过他身后那些趾高气扬的禁军,最后落在那道明黄的圣旨上。
“接旨?”武松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公公,你回去告诉官家,这旨,我武松不接!这官,我武松不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瞪大了眼睛,尖声道:“武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抗旨不遵?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株连九族?”武松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刃,“我武松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别说株连九族,便是株连十族,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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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身上的杀气扑面而来,吓得刘公公连连后退,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身后的禁军想要上前,却被靖北军将士们怒视的目光逼退——那些将士们,个个手握兵器,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公公,你且听好!”武松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营门内外,“我武松组建靖北军,不是为了当官发财,不是为了博取功名!我守的,是中原的百姓,是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不是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官家!”
刘公公定了定神,色厉内荏地喊道:“武松!你别不识抬举!朝廷给你这么大的恩典,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武松冷笑一声,指着北方的方向,厉声喝道,“金兵铁骑,踏碎我中原城池,屠戮我大宋百姓!朝廷的官军呢?他们要么望风而逃,要么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战!是我靖北军的弟兄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金兵的铁蹄!是那些百姓,拿出了家里最后一粒粮食,支援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震得人耳膜发颤:“你们这些朝廷的大员,躲在汴梁城里,锦衣玉食,歌舞升平!何曾见过百姓的流离失所?何曾听过那些孤儿寡母的哭声?如今,见我们打了胜仗,见我们的队伍壮大了,便想来摘桃子?想用一顶乌纱帽,就收编我们这支保家卫国的铁军?”
“做梦!”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刘公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营门外,那些闻讯赶来的百姓,听得热泪盈眶。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喊道:“武将军说得对!我们信得过武将军!信得过靖北军!”
“我们不要朝廷的官!我们只要靖北军守着我们!”
百姓的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武松看着那些跪倒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神情,心中的热血翻涌。他想起了当年在阳谷县,百姓们夹道欢迎他打虎的场景;想起了在梁山,弟兄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情;想起了在朱仙镇,那些百姓拿出仅存的口粮,塞到将士们手里的温暖。
这些,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着刘公公,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公,请你回去转告官家:靖北军,生是中原百姓的兵,死是中原百姓的魂!若官家真有心抗金,便拿出粮草兵器,支援我们!若想将我们当作棋子,驱使我们内斗,或是削去我们的兵权,那就休怪我武松,刀剑相向!”
刘公公看着武松眼中的决绝,看着周围百姓和将士们同仇敌忾的神情,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他哆哆嗦嗦地收起圣旨,带着那些禁军,灰溜溜地爬上马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朱仙镇。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武将军威武!”
“靖北军威武!”
欢呼声中,武松缓缓转过身,对着跪倒的百姓深深一揖:“诸位父老乡亲,武松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靖北军还在,定护佑中原百姓,不受金兵的欺凌!定守着这片土地,寸土不让!”
百姓们泣不成声,连连叩首。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赶走了朝廷的招安使节,靖北军的几位统领,再次聚到了一起。
安道全忧心忡忡地说:“都头,今日拒了招安,朝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大军前来,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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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握紧了长枪,沉声道:“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朝廷若是敢来,咱们就和他们拼了!弟兄们跟着都头,为的就是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朝廷当奴才!”
时迁嘿嘿一笑:“俺早就料到朝廷会来这一手!放心,俺已经让斥候营的弟兄们,盯着汴梁的动静了!朝廷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武松端起桌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喉咙发烫,却也点燃了他心中的斗志。
他看着眼前的几位兄弟,看着帐外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看着远方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朝廷要打,咱们便打!金兵要犯,咱们便守!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只要咱们守着百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某武松,生为百姓战,死为百姓魂!这中原的天,绝不能塌!”
夜色渐深,朱仙镇的大营里,灯火点点,如同繁星。
那些灯火,照亮了将士们的脸庞,照亮了百姓们的希望,也照亮了中原大地,那道不屈的脊梁。
没有人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靖北军的旗帜还在,只要武松的那柄镔铁戒刀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沉沦。
风,再次吹过朱仙镇。
这一次,风里没有了寒意,只有一股热血的味道,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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