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咸阳宫,长乐殿。
大秦太后赵姬,方才从一场昏厥中幽幽转醒。她不是倒在凤榻,而是仆倒于冰冷的金砖之上。珠钗散落,云鬓凌乱,一国之母的尊仪荡然无存。殿中死寂,侍立的宫人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罪。御座之上,秦王嬴政背对着她,身形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沉默地望着殿外天际。方才,就在刑场使者回报,逆贼嫪毐已伏诛的那一刻,他这位亲政不久的君王,没有半分快慰,反而下了一道令满朝皆惊的旨意——焚甘泉宫。为何要烧那座他母亲最爱的离宫?无人敢问。众人只记得,太后自刑场见完嫪毐最后一面回来,便如失魂之人,在听闻那句耳语后,更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尖叫,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那一句,究竟是何等诛心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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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雍都之乱,尘埃落定。
长信侯嫪毐,这个以假宦之身窃国乱政的巨蠹,终于迎来了他的末日。车裂之刑,夷其三族。咸阳的市井,百姓们交头接耳,言语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王上雷霆手段的敬畏。
然而,咸阳宫内,气氛却比城外的冬日更为肃杀。
嬴政端坐于章台宫的主位,指节一下下地叩击着案几上的竹简。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铁锤,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阶下,丞相吕不韦、廷尉李斯等人皆躬身而立,不敢稍有异动。
嫪毐的两个幼子已被扑杀于囊中,其党羽数百人或斩或流,一张绵延数年的大网,终于被嬴政亲手扯下,撕得粉碎。这是一场大胜,一场亲政之后,足以震慑六国的赫赫武功。
可年轻的君王脸上,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喜悦。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飞檐,落在了某个遥远而阴暗的角落。
“王上,”李斯拱手,声音沉稳,“逆首嫪毐已押赴刑场,午时三刻行刑,以儆效尤。”
嬴政的指节停住了。他缓缓抬眼,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吕不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仲父,”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后那边,可有动静?”
吕不韦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恭谨:“回王上,太后自雍都回宫,便一直闭门不出,不曾言语。”
“是么?”嬴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她当真如此平静?”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谁都知道,长信侯嫪毐,是太后的“宠臣”。这份“宠”,早已是秦国朝堂上心照不宣的丑闻。如今王上要杀的,不只是一个叛臣,更是他母亲的枕边人。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官趋步入殿,跪地禀报:“启奏王上,太后……太后在长乐宫门外长跪不起,只求……只求在行刑前,再见嫪毐一面。”
满殿哗然。
所有大臣都变了脸色。这是疯了!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太后此举,无异于将自己与一个谋逆的罪人死死捆绑,更是将王室的颜面置于脚下,任人践踏!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出言劝谏。
嬴政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年轻的君王站起身,缓步走下丹墀。他走到那名内侍官面前,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孤的母亲,当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太后……太后说,若王上不允,她便跪死在宫门之外。”内侍官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浑身抖如筛糠。
嬴政沉默了。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外人无法读懂的惊涛骇浪。是愤怒?是羞辱?还是……一丝深藏的悲凉?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既然太后思念旧人,孤,又岂能做那不孝之子?”
他转过身,对着殿中群臣,朗声道:“传孤旨意,准太后所请。在刑场旁设一帷帐,让她见。但,孤要亲自去听一听,这逆贼的临终遗言,究竟有何等分量,能让一国太后,连体面都不要了。”
此言一出,吕不韦的脸色,终于第一次,显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02
长乐宫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却依旧风韵不减的脸。赵姬亲手拔下头上的金步摇,那凤凰衔珠的华美饰物落在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她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念头,像一团野火,在她心中烧了整整一夜。她知道这是疯狂的,是愚蠢的,是自取其辱。可她控制不住。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雍都城破时,他率领叛军的狰狞模样,而是甘泉宫里,那些被寂寞与欲望浸透的日夜。他强壮的臂膀,他带着市井气的粗俗情话,他笨拙地为她按揉酸痛的肩膀……在这个冰冷的王宫里,只有那个男人,曾给过她片刻作为“女人”而非“太后”的温存。
那两个孩子……她甚至不敢去想。一想到他们,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嬴政,她的政儿,亲手下令将他的两个弟弟处死。虎毒尚不食子,可他是君王。君王,首先是君王,然后才是儿子,是兄长。
“太后,王上……王上他准了。”心腹侍女夏荷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与不安,“但是,王上也摆驾同去了,说……说要在旁听着。”
赵姬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准备换上的素服滑落在地。
政儿也要去?
他要去亲眼见证这份不堪,要去亲耳聆听这份诀别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忽然明白,这不是恩准,这是最残忍的惩罚。他要让她在嫪毐面前,也在他这个儿子面前,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剥得干干净净。
“太后,我们……还去吗?”夏荷小心翼翼地问。
赵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华贵的宫衣上。
去。
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她已经跪在了长乐宫外,向整个咸阳宫宣告了她的决心。此刻退缩,只会换来更彻底的轻蔑。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决然。
“扶我起来,更衣。”
她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素白长衣,未施半点脂粉,只将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松松绾住。当她走出宫门,登上前往刑场的马车时,整个人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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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驶向她命运的终点。
她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咸阳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秦太后。她只是一个去见亡夫——不,是亡“夫”——最后一面的,可怜女人。
夏荷坐在她身侧,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进她的手里,低声道:“太后,这是老夫人(赵姬之母)让奴婢转交的。她说,万一……万一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里面的东西,能让您少受些苦楚。”
赵姬指尖一僵,摸到了香囊里坚硬的轮廓。那是一枚藏着剧毒的戒指。
她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连她的母亲,都预见到了她的结局吗?
她攥紧了那个香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她不能死。至少,在听到嫪毐最后一句话之前,她不能。
03
咸阳南市的刑场,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高大的行刑台上,五匹健硕的马匹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白色的热气。嫪毐就被绑在中央的木桩上,头发散乱,囚衣上满是污泥与血迹。
曾经不可一世的长信侯,如今只是一个待死的囚徒。
可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这一生,从一个市井无赖,到赵姬的裙下之臣,再到权倾朝野的“假父”,最后沦为阶下囚,如同一场荒诞不经的大梦。
如今,梦要醒了。
他输了,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少年天子。他以为嬴政只是个被母亲和仲父操控的傀儡,却没料到,那看似沉默的少年,心中藏着的是一头隐忍待发的猛虎。
虎已出笼,第一个便要撕碎他。
他不在乎死。从他决定起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今天。他只是有些不甘。他与赵姬的那两个孩子,他甚至没来得及给他们取一个正式的名字,就被装在麻袋里活活摔死。
那是他的种。
想到这里,嫪毐眼中的讥诮变成了刻骨的恨意。嬴政,你好狠的心!
“侯爷,”狱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怜悯,“太后来了。”
嫪毐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她来了?她竟然真的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帷帐。一道素白的身影,在侍女的搀扶下,正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而在帷帐的阴影里,他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冰冷、锐利,如刀锋一般,正死死地盯着他。
是嬴政。
嫪毐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告别。这是一场审判,一场对赵姬,也是对他自己的,最后的羞辱。
嬴政要亲眼看着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如何作别,要将这份丑闻烙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成为他君权之下,一个永恒的注脚。
一股邪火从嫪毐心底窜起。
你想看?好,我就让你看个够。
你想羞辱我?那我就送你一份你永生难忘的大礼!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赵姬,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舍。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爱过他,或者说,爱过他带给她的那份放纵与慰藉。
而他,即将要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不住了,阿姬。要怪,就怪你的儿子太绝情。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冲着赵姬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阴冷的风中,显得无比诡异与狰狞。
他已经想好了他的“遗言”。那将是他此生最恶毒,也最有效的一句诅咒。
04
帷帐之内,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却隔绝不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赵姬站在嫪毐面前,相隔不过三尺。
这是他们最后的距离。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铁链缚住的双手,看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火焰。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还好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嫪毐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我?我很好。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再也没有烦恼,怎么会不好?”
他的语气里,没有留恋,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刺骨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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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姬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你恨我吗?”她颤声问,“若不是我……你不会……”
“恨你?”嫪毐打断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仿佛看向了她身后那片虚无的阴影,“我为什么要恨你?你给了我一场泼天的富贵,让我睡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我嫪毐一个市井小人,活到这个份上,值了。”
“儿子……”赵姬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捂住嘴,发出痛苦的呜咽,“我们的儿子……没了……”
“我知道。”嫪毐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你那个好儿子,亲手下令摔死了他的两个弟弟。阿姬,你现在看清楚了吗?他不是你的政儿,他是大秦的王。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王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赵姬最痛的地方。
她摇着头,泪眼模糊:“不……不是的……政儿他……他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嫪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引得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说到底,你还是在为他开脱。你爱他,胜过爱我,胜过爱我们那两个枉死的孩儿。”
“我没有!”赵姬尖叫起来,情绪彻底崩溃。
帷帐外,嬴政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动。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赵姬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嫪毐的囚衣,泣不成声:“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你有没有什么话……最后想对我说的?或者……或者有什么心愿未了?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会为你去办!”
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她只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哪怕是假的温存,一句告别,来慰藉这满目疮痍的余生。
嫪毐低头看着她,眼中的讥诮和恨意忽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
他缓缓地,凑近她的耳边,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心愿?”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囚牢里特有的霉味和血腥气,“我确实有一个。你附耳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这件事,只有你……能替我‘见证’。”
赵姬没有丝毫怀疑,她哭着,依言将耳朵贴了过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主动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送到了屠刀之下。
她等待着一句诀别的情话,或是一个卑微的遗愿。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一句让她瞬间魂飞魄散的……
05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无比缓慢。
咸阳上空的风,卷着刑场肃杀的血气,吹动着帷帐的一角。
赵姬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到了极限,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那句低沉的、恶毒的耳语,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她的耳朵,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击碎了她的灵魂。
她还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整个人却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在撒谎!他一定是在撒谎!他疯了,他想在临死前,用最恶毒的谎言来报复,来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可是……可是他说的那个地点……那件东西……
一幕幕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记忆的堤坝。那个雨夜,那封她亲手写下,又亲手藏匿的信……她以为,那个秘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永远烂在土里,永不见天日。
他怎么会知道?!
除了她和……那个人,世上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张开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怪响。
她看着嫪毐。
嫪毐已经直起了身子,正平静地看着她,甚至还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胜利者的姿态。
他赢了。
他用一句话,就彻底摧毁了她,也给了那个站在帷帐外的儿子,最致命的一击。
赵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天与地都在旋转。她仿佛看到嫪搋身后,站着无数的冤魂,有她的两个幼儿,有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商人……他们都在对她笑,笑得无比诡异。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侍女夏荷察觉到不对,惊慌地扶住她。
赵姬的手臂软软垂下,那只一直紧攥着的、藏着毒药的香囊,滚落在地。
她已经用不上它了。
因为她的魂魄,已经被那句耳语,彻底抽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嫪毐,又仿佛穿过他,看到了阴影里那个模糊而冷酷的轮廓。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身体接触到冰冷地面的前一刻,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帷帐之外,嬴政亲眼目睹了这惊变的一切。他看到母亲的表情从悲恸到惊骇,再到极致的恐惧,最后如一截朽木般倒下。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拖拽着、正要押赴刑台的嫪毐身上。
那逆贼在被拖走时,竟还回头,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无声而得意的口型。
嬴政读懂了。
那不是求饶,也不是挑衅,而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他母亲为何会吓晕的答案。
一股冰冷的、远超杀意的狂怒,瞬间席卷了年轻君王的四肢百骸。他攥紧的拳头,骨节已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去看倒地的母亲,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他的目光,如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钉在远处的甘泉宫方向。
“来人。”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是从九幽地府传来,“传赵高,传王翦,火速封锁甘泉宫,一只鸟都不许飞出来!”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传旨,调集城中所有火油,今夜,孤要亲手烧了那座宫殿!寸草不留!”
06
夜幕降临,咸阳宫,章台殿。
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嬴政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成一尊巨大而扭曲的魔影。李斯侍立在侧,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轻响。
赵姬已被送回长乐宫,虽已苏醒,却状若痴傻,不言不语,只是瞪着帐顶,眼神空洞。
刑场上发生的一切,李斯已从嬴政的亲卫口中得知了大概。但他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一句话,能让太后惊厥,更能让素来以隐忍和城府著称的王上,做出“焚烧甘泉宫”这等近乎疯狂的举动。
甘泉宫,那是前朝天子避暑的行宫,更是太后最钟爱的居所。烧了它,不仅耗费巨大,更是向天下宣告王室内部出现了天大的变故。这于刚刚亲政、亟需稳固人心的嬴政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王上,”李斯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焚宫之举,恐引朝野非议,于王上声名有损。可否……从长计议?”
嬴政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窗外的墨色夜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非议?”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冰冷,“与孤将要面对的相比,区区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双眸子里的风暴,让李斯都感到一阵心悸。
“李斯,你可知那逆贼,在孤母亲耳边说了什么?”
李斯垂首:“臣愚钝。”
“他说……”嬴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说,‘太后,您当年写给吕不韦的那封信,我找到了。信里详述了您珠胎暗结的月份,足以证明如今的秦王,究竟是谁的种。我怕信会遗失,便将它用油布包裹,藏在了甘泉宫‘凤栖梧’暖阁的地砖之下。王上英明,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届时,天下人都会知道,他不过是吕不韦的孽子,一个窃国之贼!’”
“轰!”
李斯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这个流传于坊间的、最恶毒的谣言,此刻竟以一种近乎真实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揭开!
一封信!一封太后亲笔的信!
如果真有这封信,如果它被公之于众,那嬴政的王位、他的血统、他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大秦,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与分裂!
李斯瞬间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太后为何会吓晕。因为她知道,那封信,真的存在!
他也终于明白,嬴政为何要烧了甘泉宫。
“烧……”李斯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抬头看着嬴政,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决绝,“必须烧!立刻烧!不但要烧,还要烧得干干净净,烧成一片白地!让所有人都知道,甘泉宫之所以被焚,是因为它曾是逆贼嫪毐的巢穴,已被污秽,不容于世!”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能去挖,不能去找。因为一旦动手,无论找到与否,都代表着王上自己都信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只有焚烧,用一场冲天大火,将一切证据、一切流言、一切可能性,全都埋葬在灰烬之中。这不仅是毁灭,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君王的意志,不容任何质疑。宣告过去的历史,将由胜利者亲手书写。
嬴政看着李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明白就好。”他缓缓说道,“孤要的,不是一场偷偷摸摸的销毁。孤要的,是一场祭献。用甘泉宫的灰烬,祭奠孤那被玷污的王权。用这场大火,告诉天下所有人,尤其是告诉……孤的仲父,”他刻意加重了“仲父”二字,“任何敢于动摇孤王位根基的人,无论他是谁,都将与那座宫殿,是同一个下场。”
李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还需要借助母亲和仲父羽翼的少年天子,已经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始皇帝。
07
当夜,三更。
咸阳城南的甘泉宫,火光冲天。
数千名禁军将整座宫殿群围得水泄不通,王翦亲自坐镇,手持天子剑,但有擅闯或逃离者,格杀勿论。
嬴政就站在宫外的一处高坡上,身披黑色大氅,默然注视着那座他童年时也曾去过的华美宫殿,被熊熊烈火一寸寸吞噬。
火油泼洒在雕梁画栋之上,遇火则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便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海。华丽的斗拱、飞檐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垮塌,激起漫天火星,如同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流星雨。
“凤栖梧”暖阁,那座名字雅致的建筑,是火势最猛烈的地方。嬴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里,仿佛要用眼神将那片土地连同它可能埋藏的秘密,一同烧成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大火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咸阳城内的百姓纷纷被惊醒,他们走出家门,惊恐地望着南方那片骇人的红光,议论纷纷。
“走水了!是甘泉宫的方向!”
“天啊,这么大的火,是天谴吗?”
“我听说,是王上亲自下令烧的!说是那逆贼嫪毐玷污了宫殿,晦气太重,必须一把火烧干净!”
“王上圣明!此等秽乱宫闱之逆贼的巢穴,留着也是祸害!”
流言,在官方刻意的引导下,朝着嬴政想要的方向传播开去。一场旨在销毁致命证据的行动,被巧妙地包装成了一次君王对叛逆的彻底清算,一次彰显其决绝与圣洁的政治表演。
李斯站在嬴政身后,看着君王那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心中生出无限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君主,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他权力的加冕。他不仅在烧一座宫殿,更是在烧掉自己的过去,烧掉所有可能威胁他未来的不确定性。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曾经金碧辉煌、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的甘泉宫,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只有几缕青烟,还在断壁残垣间袅袅升起,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嬴政站了一夜。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耀在这片废墟之上时,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李斯说:“传孤旨意,相邦吕不韦,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半生,功在社稷。孤不忍其再为俗务所累,特准其致仕,归养封地河南。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李斯心中一凛,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知道,对吕不韦的清算,开始了。
烧完宫殿,下一步,便是要处理那个可能知晓“秘密”的人。王上没有杀他,而是让他“归养封地”,这比直接赐死,是更高明,也更残忍的手段。这是让他活着,活在恐惧与猜疑之中,活在君王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直到他自己崩溃。
嬴政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缓步走下高坡。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投射在焦土之上,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昨日的狂怒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如钢铁般坚硬的冷静,与君临天下的漠然。
嫪毐的死,赵姬的疯,甘泉宫的灰,吕不韦的贬。
这一切,都成了他通往权力之巅的垫脚石。
08
长信宫,如今成了大秦最冷的一座宫殿。
赵姬被迁居于此,美其名曰“静养”,实则形同囚禁。宫门日夜有重兵把守,所有侍奉的宫人全部换成了生面孔,她们沉默、高效,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木偶,只负责维持太后最低限度的生存所需。
赵姬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不再痴傻,也不再哭闹。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有时候是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梧桐树,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她会对着铜镜,抚摸自己不知何时已生出的华发,眼神空洞。
嫪毐的那句耳语,像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日夜在她脑中回响。
“……那封信……藏在‘凤栖梧’暖阁的地砖之下……”
甘泉宫的大火,她是在宫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的。那一刻,她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烧了,也好。
烧了,那个她亲手埋下的、足以颠覆整个王国的秘密,就永远地消失了。
政儿,她的政儿,用最决绝的方式,保住了他的王位。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她知道,她与儿子之间,那最后一丝血脉亲情,也随着那场大火,一同化为了灰烬。他不会再见她,永远不会。她于他,只是一个行走的、会让他蒙羞的耻辱印记。
这天,侍女送来汤药。
赵姬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这里面,放了什么?”
侍女面无表情地回答:“回太后,是安神汤。”
“安神?”赵姬笑了,笑得凄凉,“我如今,还有什么神可以安?”
她端起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特殊气味,钻入鼻孔。那是她在后宫生活数十年,早已熟悉的气味。一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日复一日地侵蚀人的身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衰弱、凋零,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是政儿的意思吗?
他连让她作为一个“废太后”苟延残喘,都觉得碍眼了吗?
赵姬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涩的黄连水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没有质问,也没有反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侍女,看了很久,久到那个一向冷漠的侍女都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然后,赵姬端起药碗,将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放下空碗,她淡淡地说:“药,很好。明日,再多加一味黄芩吧,我有些上火。”
侍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太后……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不仅知道这是毒药,甚至连如何调整药性都一清二楚!
赵姬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死,又有什么可怕呢?
对一个已经心死的人来说,活着,才是最漫长的酷刑。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她便如他所愿。或许,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会念及一丝母子之情,来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成了她在这座冷宫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09
相邦府。
吕不韦正在收拾行装。或者说,是看着仆人们收拾行装。
圣旨来得很突然,却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嫪毐事发,到太后刑场惊厥,再到王上连夜焚烧甘泉宫,这一连串的事件,如同一张收紧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插翅难飞的困兽。
他知道,嬴政已经不再信任他。
“仲父”这个称呼,曾经是他权力的护身符,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想不通,嫪毐那个蠢货,究竟说了什么,能让嬴政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难道……他真的知道了那个秘密?
不,不可能。此事天知地知,他知,赵姬知,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嫪毐不过是赵姬的一个玩物,怎会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
但甘泉宫的大火,又让他无法安心。那不像是简单的泄愤,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毁尸灭迹”。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门外传来通报:“王上驾到!”
吕不韦心中咯噔一下,连忙率领府中众人出门跪迎。
嬴政没有穿王服,只着一身常服,身后也只跟了赵高一人,仿佛只是寻常的探访。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迫人。
“仲父免礼。”嬴政虚扶一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听闻仲父即将归养河南,孤特来送行。”
“臣,惶恐。”吕不韦恭敬地将嬴政迎入书房。
两人分主宾落座,赵高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嬴政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好茶。
吕不韦的额上,却渐渐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仲父,”嬴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孤听闻,仲父早年经商,奇货可居,眼光独到。不知仲父以为,这天下,什么货物,最为‘奇’?”
吕不韦心中一跳,勉强笑道:“天下之大,奇珍异宝无数,臣……不敢妄言。”
“是吗?”嬴政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孤倒觉得,最奇的货物,是‘国运’。当年仲父在赵国,见到落魄的先父,便倾尽家财,助其归秦,终成大业。这份投资,可谓是千古第一。孤,一直很感念仲父。”
“这……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吕不韦的声音有些发干。
“分内之事?”嬴政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么,将有孕之姬妾献于君王,也是仲父的分内之事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吕不韦耳边炸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剧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王……王上……此乃……此乃小人诬陷之言!臣对大秦,对先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仲父不必惊慌。孤今日来,不是来定你的罪。”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孤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甘泉宫,已经烧了。有些东西,无论它曾经是否存在,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过去的事,孤可以既往不咎。但孤的王位,不容许有任何‘杂音’。”
他俯下身,凑到吕不韦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一个死了的‘仲父’,远比一个活在河南封地的‘仲父’,更能让孤安心。但孤,念及旧情,给了你选择。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说完,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袖,转身向门外走去。
“好自为之吧,吕相邦。”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吕不韦瘫跪在地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了。
嬴政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在怀疑,他是在“陈述”。他烧掉甘泉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彻底斩断过去,扫清他称帝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
而他吕不韦,就是那块最大的石头。
“王上……给了你选择……”
吕不韦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
他哪里还有选择?
那杯早已准备好的毒酒,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10
一年后。
咸阳的秋天,天高云淡。
章台宫的露台上,嬴政凭栏远眺。他的身形比一年前更加挺拔,眉宇间的少年气已然褪尽,代之以深沉如海的帝王威仪。
在他脚下,是繁华的国都,是广袤的疆土。
一年前的那场风暴,如今已了无痕迹。
长信侯嫪毐,连同他的党羽,早已被历史的尘埃掩埋。人们只记得他是个自取灭亡的逆贼。
相邦吕不韦,在回到封地后不久,便“忧惧而死”。一封绝笔信呈上,满篇都是对君王的愧悔与赞颂。嬴政下令厚葬,谥号“文信侯”,为这段君臣关系,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
太后赵姬,在长信宫的冷寂中,身体日渐衰败。听说她时常会对着东方,呼唤一个叫“皓”的名字,那是她为吕不韦生的那个儿子的乳名。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沉默。嬴政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仿佛这个母亲,已经从他的生命中被抹去。
只有那片位于城南的甘泉宫废墟,在风吹日晒中,还顽固地提醒着人们,那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废墟之上,已长出了萋萋的荒草,在秋风中摇曳。
“王上,”赵高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呈上一卷竹简,“六国密探传来消息,合纵之盟,已现裂痕。”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咸阳的城郭,望向了更遥远的东方。在那里,韩、赵、魏、楚、燕、齐,六个国家,如同熟透的果实,正在等待着他去采摘。
嫪毐临死前的那句耳语,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却也淬炼出了一位最冷酷的君王。
它让嬴政明白了一个道理: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着定义真相的权力。
他必须成为那个唯一能定义真相的人。
为此,他可以焚烧宫殿,可以放逐仲父,可以囚禁生母。他的一切情感,都必须为那个至高无上的目标服务。
“传旨蒙恬,命其率三十万大军,兵出函谷,第一个,就从最弱的韩国开始。”嬴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金石相击的铿锵。
“诺!”
赵高领命退下。
露台上,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握入掌中。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从今往后,他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嬴政”。
他,将是皇帝。
始皇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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