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的一天,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惠滕椭圆球场(Whitten Oval),那个平时哪怕只是一场普通的澳式橄榄球赛都能把顶棚掀翻的地方,那天却安静得吓人。
看台上乌泱泱坐了几千号人,这场面,我查了一下资料,比当时好几个州级的大佬葬礼还要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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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帮人的成分。
你往前排看,那是市长、议员,还有几个在当地甚至国际上都叫得响名字的商界大鳄,一个个西装笔挺,脸上挂着那种特真诚的哀伤;再往后排瞅,画风突变,一大帮穿着破夹克、满身酒气的流浪汉,混在眼眶通红的华人移民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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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拨人,平时就像生活在两个平行宇宙,基本不可能有交集,这会儿却为了同一个男人,老老实实地挤在一块儿。
这一幕,连当地见多识广的媒体都懵了,头版标题直接就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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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灵柩被抬进球场中央时,大伙儿才看清,上面没盖国旗,也没盖党旗,而是裹着一件“西部牛头犬队”的球衣,上面绣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Jimmy。
谁能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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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让一座西方大城市降半旗致哀,甚至让议会破例用他的名字给街道命名的男人,既不是什么战斗英雄,也不是什么政治领袖。
他就是个来自中国广州的“做饭的”,这辈子手里最大的武器,就是一只捏得皱皱巴巴的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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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看脸看资本的世界里,他硬是用味道给自己砸出了一块立足之地。
把时间条往回拉半个多世纪,故事的开头其实挺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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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世纪40年代末,13岁的王吉米(Jimmy Wong)刚从船上下来,脚踩在澳洲的土地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时候的澳洲,那叫一个“白”,对华人可没现在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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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兜里掏干净了,总共就两张皱巴巴的澳元,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是来投奔叔叔的,身份就是个最底层的学徒工,干最累的活,睡最破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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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没微信也没抖音,想家了怎么办?
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吉米来说,乡愁这玩意儿就是肚子里的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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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缓解这种抓心挠肝的难受,他唯一的招就是复刻老妈当年的手艺。
18岁那年,这小子也是个狠人,凭着一股愣劲儿,在墨尔本富士葵(Footscray)区的一个不起眼角落,支起了个摊子,挂牌“占黄餐室”(Jim Wong Restaur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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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在当时看来简直就是“商业自杀”。
要知道,那时候澳洲老外眼里的中餐,约等于“廉价油炸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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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吉米是个轴人,他不搞那种酸甜口的“伪中餐”,也不卖炸鱼薯条讨好本地人,他就死磕一样东西——广式烧卖。
那时候周围人都劝他:“吉米啊,你这蒸笼里的面团子,洋人哪里吃得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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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早改行吧。”
吉米嘿嘿一笑,没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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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凌晨,当整个墨尔本还在打呼噜的时候,就已经钻进菜市场了。
这人选材简直到了强迫症的地步:虾仁必须得是当天现剥的,捣碎了还得有那个弹牙的劲儿;蔬菜的脆度要刚好能解肉馅的腻;火腿多放一克嫌咸,少放一克嫌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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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个在实验室里搞科研的疯子,只不过手里的试管变成了蒸笼。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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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这种近乎偏执的工匠精神,很快就把那些吃惯了冷三明治的老外给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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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黄餐室”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魔幻的空间。
每天中午饭点,你会看到一种奇景:身价千万的银行家,居然肯屈尊降贵坐在只有三条腿的小板凳上,旁边紧挨着的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蓝领大哥,两人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烧卖,吃得那是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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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吉米一天能卖出去3000个烧卖。
这哪是在卖点心,简直就是在印钞机嘛。
按照现在的剧本,接下来吉米就该融资、上市、开连锁,然后套现离场去买游艇了对吧?
当时确实有不少风投拿着支票簿找上门,想让他搞加盟,把“吉米烧卖”开遍全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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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吉米点个头,这就是几辈字都花不完的钱。
可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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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全都给撅回去了。
理由简单得让资本家想吐血:“店开多了,我就没法亲自招待老街坊了,也没时间陪老婆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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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他还定了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关门。
哪怕外面排队的队伍能绕地球半圈,他也照样拉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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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操作,放在现在绝对会被骂“饥饿营销”,但在当时,那就是一种单纯的傻气。
在这个被欲望推着跑的时代,懂得停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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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这辈子最传奇的,还不是他的烧卖,而是他的“江湖气”。
在这个小店里,他不仅仅是个厨子,更像是整个社区的“大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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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店门口要是路过个流浪汉,浑身酸臭那种,别的店早拿扫把轰人了。
吉米不,只要看人饿了,立马把人请进来,端上一份热气腾腾的晚餐,吃完抹嘴走人,他绝不收钱,也不给人家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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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比任何美味都有穿透力。
后来那个大名鼎鼎的墨尔本华裔市长苏震西(John So),年轻时候就是个穷学生,也在吉米店里打过工,洗过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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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吉米这小小的后厨,无意中撑起了不少澳洲华人的脊梁骨。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咱们华人,不光会赚钱,更懂得体面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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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吧,老天爷这编剧有时候挺残忍的。
就在吉米75岁那年,眼看着还有几天就是他和老伴的金婚纪念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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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正在后厨忙活着,想给老婆子准备个惊喜。
结果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后脑勺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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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跤,直接把无数人的心给摔碎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能叫出每个食客名字、把流浪汉当座上宾的老头,那个在异国他乡奋斗了57年的倔老头,就这么突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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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葬礼那天,整个富士葵社区就像丢了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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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人自发涌向惠滕球场,当那一首《西部之子》的队歌在球场上空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破防了。
大家突然意识到,这个黄皮肤的中国人,早就不是什么“异乡人”了,他把自己像一颗烧卖馅一样,紧紧地揉进了这座城市的血肉里。
2016年7月,墨尔本Maribyrnong市议会被逼得没招了,民众呼声太高,最后破例通过决议,拟将社区的一条街道命名为“吉米·王路”(Jimmy Wong Lane)。
在西方这地界,通常只有那种打过仗的将军、玩政治的大佬,或者是顶级的艺术家才能有这种待遇。
但吉米证明了一件事: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劳动者,只要你活得够真诚、够硬气,照样能赢得超越种族和国界的最高敬意。
如今,你要是去墨尔本,那家店还在,那个味道可能也还在。
但那个总是笑呵呵问你“吃饱没”的老头,是真不在了。
他用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却把这件事做成了所有人的记忆。
参考资料:
Maribyrnong City Council Meeting Minutes, July 2016.
The Age, "Dim sim king Jimmy Wong mourned by thousands at Whitten Oval", May 2016.
SBS Cantonese, "Community bids farewell to Jimmy Wong",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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