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侵略者以它的强权政治和武力扩张主义疯狂地向中国人民发动了罪恶的侵略战争,他们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就是在这年秋后,日军在汉奸、土匪的勾结下,闯入我的家乡——天津武清县崔黄口镇及西场村,枪杀手无寸铁的无辜人民一百多人,造成当时震惊这一地区远近皆知的大惨案。农历九月二十二日(10月25日)这一天,成为乡亲们终生难忘和悼念的日子。
那时我才7岁,这天清晨当我还在熟睡的时候,突然枪声四起,由远而近,由稀而密,我们全家都从睡梦中惊醒,仓惶不知所措。随着枪声响起,流弹不时地打在房顶上、烟囱上,发出“叮当”的破碎声,吓得全家人蜷缩在炕沿下。
记得那天大雾弥漫,中午仍然不散。当日正值崔黄口的集,枪声大作,大雾淹没了赶集的人,真是天昏地暗,窒息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一直挨到下午日头偏西,枪声才逐渐停了下来。这时哭声、嚎声、喧叫声乱成一片,噩耗也接连传来。
这些消息很快地得到证实,那天确实死了很多人。我们本村人王涧南(名王滨),按族谱续我称他老叔,是本地保安队队长,驻地在十三万窝村。那天他们得到日军进村的情况后,率队赶来迎战,浓雾弥漫,仓促应战,敌情不明,在村东大道上被日本兵阻击,伤亡很大,遗尸累累。王在西场村街上大过道处被夹击,负伤后不能行动,连呼护兵不见,被日军俘获,枪杀而死。听说死前痛苦挣扎,日本兵还给拍照,这些情景都是本族七爷亲眼看见的。
我七爷当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且有病,腿脚不便一开始被进村的日本兵从家中揪出来,幸未被杀,被扔在村街上,亲眼所见发生的一切。他见到一群群村里的男人们从家中被揪出,推推搡搡到村街上,用机枪扫射而死。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善良的父老乡亲们,就这样惨死在日军的枪口下,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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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杀人的刽子手们,屠杀后在尸体中还进行检查,看是否真死了,发现未死的,二次开枪射杀。当日军走后,七爷对人群说:“日本人走了,快跑吧!”我五大爷被子弹从鼻侧穿过,血流满面,被日军误认为已死。这时从死人堆中爬了出来。其子二梆子身体多处受伤,满身是血,嘴部中弹,舌头的一半耷拉着,他也挣扎着起来跑回家去。二梆子后被接到附近白庄子村丈人家医治,终因伤势严重而死。
张广田是崔镇商店店员,当天还未去商店,就惨遭厄运。其妻(我称大姑),怀孕在身,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她把丈夫尸体弄回家中,用水冲洗血肉模糊的身体,边哭边诉,其状惨不忍睹,使人泪下。
村民王浩是王滨的亲哥哥,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种干农活儿,是邻里都知道的憨厚人,这次惨死于日军的刺刀之下。其余人等不及细述。
西场村如此,崔镇更是祸从天降,人民惨遭杀戮。日本兵进城后,把抓到的男性村民赶到西门外大坑边,集体枪杀,几十具尸体倒在坑中,坑水被血染红,日本兵却站在城门楼上拍手庆功。
本族四娘守寡在家,家境贫寒,几天找不到大儿子王树林急得要命。7天后,人们用三齿(农具)从坑里“刀”出两具尸体,经辨认,一为张泉,小学教师;一为王树林。听目睹者说,当时二人被绑在西门内商店前两个柱子上,日本兵把他们打得死去活来,后被刺刀挑死,倒入坑内。
镇上一个哑巴妇女正在“月子里”,见到日本兵进院,吓得把外屋门关上。日本兵砸开外屋门,她上炕爬窗户想逃跑,被日本兵一枪打死于窗下,炕上躺着未满月的婴儿嗷嗷待哺。我的同校同学姚某早上上学,由于城门未开,就从城墙(板打墙)豁口处越过,被日本兵开枪打中,尸体滚下,惨死于护城河里,鲜血染红了书包。
崔黄口小学住校张老师(大良镇人)被日本兵抓到,惨死于刺刀之下。
那天日军走后,我跟随大人离家“逃反”,途中见到村东道边,三三两两地横卧着在战斗中阵亡的保安队士兵的尸体,心中非常害怕,听说别处还有死人。日后听到,那天赶集的人被打死的也很多。
山在哭泣,水在鸣咽,大地在控诉,杀人的日本鬼子扬长而去,留下的是多少孤儿和寡母,留下的是多少血和泪……1937年是难忘的一年,农历九月二十二日是难忘的一天,
(原载《在血与火中成长》,天津教育出版社,1995年8月)
来源:天津抗战闻见录——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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