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家里很穷。
所以怀疑自己得了重病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小心翼翼地问爸妈:“如果……我得了癌症怎么办?”
他们笑我胡思乱想,语气却格外坚定:“真要有那天,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能拖累他们。
可当我吞下一整瓶安眠药后,却“看见”,他们在市中心的豪宅里有说有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这些年来让我逼着自己拼命懂事的“苦日子”,不过是他们精心编排的一场好戏。
他们只是在装穷。
而我,是真的死了……
课间休息时,我突然开始流鼻血,用掉大半包纸才勉强止住。
同桌小慧看着我苍白的脸,小声嘀咕:
“我邻居家哥哥以前也这样,后来查出来是白血病……家里钱都花光了,人还是没留住……”
我笑着骂她“乌鸦嘴”,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段时间我总是没力气,体育课跑两步就喘,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青了一块,好久都没消。
我拼命劝自己别胡思乱想,免得平白让爸妈跟着操心,可心底的恐慌却在疯长。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我偷偷跑去社区医院抽了血。
医生看过化验单后,脸色凝重。
说不能排除恶性血液疾病,让我尽快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攥着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脚步虚浮,连自己是怎么挪回家的都不知道。
妈妈正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门口的动静,扬声道:
“快去洗手,今天炖了你爱喝的冬瓜汤。”
我慌忙把化验单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深处。
又过了一会儿,爸爸也回来了。
他一脸的疲惫,脱下那件袖口磨破了的旧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妈把菜端上饭桌。
一盘清炒白菜,一碗冬瓜肉末汤,中间摆着一小碟炒鸡蛋,算是难得的荤腥。
爸爸吃得又快又急,像是饿坏了。
妈妈一边吃,一边念叨今天猪肉又涨了两毛。
我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嘴里没什么滋味,医生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爸爸,妈妈……”
我小声叫他们,放下了筷子。
他们同时抬起头。
“如果……如果我得了很重的病,”我盯着桌上的菜,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比如癌症……怎么办?”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爸爸夹菜的手停在空中,妈妈手里的勺子“叮”一声碰到碗边。
“胡说什么!”妈妈先反应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是说如果……万一呢?”
我不依不饶地追问,眼眶有些发烫。
爸爸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月月,别胡思乱想。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真要有那一天……”他顿了一下,“你放心,爸爸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妈妈连忙点头附和:“对,倾家荡产也给你治!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他们说完,就好像这个话题结束了。
爸爸继续埋头吃饭,妈妈给我夹了块鸡蛋:“多吃点,长身体。”
我听着他们的话,看着他们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桌上简单的饭菜。
“砸锅卖铁……”
“倾家荡产……”
我慢慢拿起筷子,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滴进米饭里。
我赶紧扒了一大口饭,和着眼泪一起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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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家里很穷。
住的房子破旧不堪,墙皮掉得斑斑驳驳。
一到雨天,墙角就渗水,长出毛茸茸的霉点。
衣柜里没有一件新衣服,全是姐姐穿剩下的。
袖口磨得透亮,颜色洗得发白,妈妈却说还能穿,不能浪费。
她总是摸着我的头叹气:“我和你爸每天起早贪黑地摆摊,挣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所以你要比别人都懂事些,知道吗?”
爸爸也总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你要争气,好好读书,才能对得起我和你妈的付出。”
我攥着磨毛的衣角,用力点头。
日子就这么紧巴巴地过着。
我没有零花钱,同学买零食、买贴纸、买花花绿绿的笔,我就在旁边看着。
他们说起周末吃了披萨,去了游乐场,我插不上话,只好低下头,一声不吭。
肚子饿的时候,我就抱着杯子猛灌热水。
胃里变得沉甸甸、暖烘烘的,也就不那么空了。
身上哪里不舒服,我也从来不说,只自己忍着。
去年冬天咳嗽了整整一个月,夜里怕吵到爸妈,我就捂着嘴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二天还是照常背起书包上学。
爸爸妈妈总夸我:“咱们月月最懂事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其实我也想和他们说点什么。
说我的喉咙痒得难受,说姐姐传下来的旧书包都磨坏了,背带快要断了。
说我也想在生日时吃到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
但是我怕。
怕我一说要花钱,爸爸妈妈就更累了。
我怕看到他们为难的眼神,怕听见他们唉声叹气,怕自己的小小心愿,成为压垮他们的又一根稻草。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医生那张凝重的脸,还有爸妈说的“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盘旋。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打定了主意。
如果为了给我治病,把这个家彻底拖垮,把他们逼到绝境,我宁愿……宁愿自己消失。
门外传来细碎的响动,是爸爸妈妈起床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轻轻推门进来:
“月月,我和你爸出摊去了。饭在锅里温着,吃了再去上学。”
我躺在床上,低低“嗯”了一声,眼睛却紧紧闭着,不敢看她。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缓缓坐起身,从书包里掏出纸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一封给爸爸妈妈的信。
写完后小心地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我走到那个旧旧的柜子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乱糟糟的,我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个发黄的小药瓶。
记得我小一点的时候,妈妈睡不着觉的时候吃过这个。
那时她特意把药瓶藏好,摸着我的头认真叮嘱:“月月,这个药小孩子绝对不能碰,吃了……就会永远离开爸爸妈妈。”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现在我长大了,知道“永远离开”,就是死了。
我死了,他们也就解脱了。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床上坐好。
拧开瓶盖,把里面白色的药片全都倒在手心里。
看着那些小小的药片,爸爸妈妈的笑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我突然有点害怕,又有点舍不得。
可那笑脸很快就淡了,变成他们日夜操劳的疲惫模样。
我闭上眼,告诉自己——
不能那么自私。
离开,就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后一份懂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药片全都塞进嘴里,就着凉水胡乱地咽了下去。
有点苦,但很快就没感觉了。
把空瓶子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盖好被子。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突然消失了。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鸟开始叫了。
我闭上眼睛,觉得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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