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秀莲,是豫南乡下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
三十岁那年,我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离婚证,从那个像烂泥坑一样的家里逃了出来。
身后是前夫骂骂咧咧的嘶吼,还有公婆指桑骂槐的唾沫星子。
前夫是个庄稼汉,身板壮实,手脚也勤快,就是心眼歹毒,酒瓶子一沾嘴,就成了疯狗。
他嫌我生不出儿子,嫌我做饭手脚慢,嫌我穿得土里土气,巴掌拳头落在身上,就像雨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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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胳膊上的淤青叠着淤青,后背上的伤痕消了又起,大夏天都得捂着长袖褂子,怕村里人看见笑话。
公婆从来都是装聋作哑,有时候还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女人是蒲草,不打不成材”。
我忍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天,他赌输了钱,红着眼回家,抓起板凳就往我身上砸。
我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点念想,彻底碎了。
我爬起来,摸黑跑到乡里的司法所,死活要离婚。
前夫嫌丢人,骂骂咧咧地签了字,我净身出户,只带走了一身换洗衣裳。
回了娘家,哥嫂的脸拉得老长。嫂子指桑骂槐,说我是“丧门星”,说我丢尽了娘家的脸。
我在柴房里住了三天,啃着玉米面窝头,喝着凉水,饿得头晕眼花。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的王婶来看我,叹了口气说:“秀莲啊,县城里有个老行长,姓周,刚退休。
早年离婚了,一岁儿子被前妻带走,如今一个人住着大院子,想找个保姆伺候起居,我帮你问问?”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隔天,我跟着王婶进了城。县城的路宽得很,楼房高得吓人,我穿着粗布褂子,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手心里全是汗。
周行长的家在老家属院,一栋带院子的平房,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种着月季和石榴树。
院里收拾得很干净,就是太冷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行长叫周明远,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斯斯文文的,看着就不像个凶人。
他打量了我一番,声音温和:“姑娘,你叫啥?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不?”
我红着脸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俺叫秀莲,庄稼地里的活都会干,家务更是没啥说的,俺能吃苦。”
周行长笑了,眉眼弯弯的:“行,那你就留下吧,工钱一月给你二十块,管吃管住,咋样?”
二十块!我当时差点没站稳,在乡下,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我连忙点头,千恩万谢。
就这样,我成了周明远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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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院子,擦桌子,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一尘不染。
周明远的胃不好,吃不得油腻,我就照着老家的偏方,给他熬小米粥,蒸红薯,做清淡的小菜。
他的腿有风湿,天一冷就疼得钻心,我就用热水给他泡脚,用手给他揉腿,揉得胳膊发酸,也不敢歇。
周明远话不多,却心细得很。
我干活累了,他会让我歇会儿,给我递一杯热茶。
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吓得魂都飞了,他却摆摆手,说“没事,没烫着就好”。
我夜里咳嗽,他第二天就去药店买了止咳药,还嘱咐我煮姜汤喝。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疼过我。
前夫只会打我骂我,公婆只会嫌我碍眼,哥嫂只会把我当累赘,只有周明远,把我当个人看。
我在他家住了半年,从没见过他的儿女。
有时候,周明远会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石榴树发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孤零零的。
我问他:“周叔,你想儿女了?咋不叫他们回来看看?”
周明远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落寞:“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过,记恨我当年和他们娘离婚,他们还小,不记事。”
我心里发酸,不敢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我和周明远的关系,也渐渐变了味。
他会给我买新衣裳,说我总穿粗布褂子,太素净。
我回村里看爹娘,他会让我带上点心和补品,说别让哥嫂看不起我。
我生病发烧,他守在我床边,一夜没合眼,给我端水喂药。
他看我的眼神,温和又带着暖意,不像前夫那样凶神恶煞,也不像村里男人那样粗鄙。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给他揉完腿,正准备回房,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吓人:
“秀莲,我知道我年纪大,配不上你,可我想跟你搭伙过日子。
往后,我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委屈,你愿意不?”
我愣住了,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我说过“护着你”三个字。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俺愿意。”
我们没有办婚礼,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
周明远的女儿听说了,打来电话骂他老糊涂,说我是图他的钱,图他的房子,然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周围人也议论纷纷,说我是攀高枝,想当城里太太。
可只有我知道,周明远给我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一份踏实的安稳,一份被人疼惜的温暖。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花,他教我认字读书,我给他讲村里的新鲜事,讲谁家的猪下了崽,讲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
他的身体不算硬朗,我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给他量血压,陪他散步,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
有时候,周明远会看着我,笑着说:“秀莲,有你在,真好。”
我也笑着说:“有你在,俺也真好。”
三十年的时光,就像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我从一个三十岁的农村妇女,变成了六十岁的老太太,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周明远也从六十岁的老行长,变成了九十岁的老翁,走路颤颤巍巍,说话也不利索了,却还是会拉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这三十年里,他的儿女一次都没来过。
偶尔有电话打来,也只是质问他有没有把钱给我,从来没问过他身体好不好,吃得饱不饱。
周明远总是淡淡一笑,挂了电话,握着我的手说:“秀莲,有你在,我就够了。”
我60岁那年,周明远90岁的寿辰刚过,就安详地走了。
走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眼神清亮,说:“秀莲,谢谢你陪我这三十年。我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了,往后的日子,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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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肝肠寸断,守着他的灵堂,给他守孝。
灵堂里的白烛,一夜没灭,照着他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温和。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来了不少周明远的老同事,还有家属院的邻居。
我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一个穿着西装、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灵堂上的黑白照片,眼圈泛红,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不认得他,但他和周明远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应该是他儿子。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