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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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北宋理学家邵雍晚年在洛阳闲居时,曾写过一句直白得像家常话的诗:“生民不识兵戈事,四十余年见太平。”
这句诗里的太平,不是文人笔下的粉饰,而是宋仁宗赵祯统治42年里,普通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关中的农夫能安心种满两季麦子,汴京的小商贩卖货不用怕官兵寻衅,连蜀地的蚕农都敢把丝帛运到东京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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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两千多年封建史里,皇帝的标签往往是威权征伐,但能让仁字成为自己的谥号(注:宋仁宗的庙号是仁,古代帝王庙号用仁者,赵祯是第一个),能让死后百年还有百姓自发立祠祭祀,千年后提起仁宗盛治仍有人唏嘘的,只有他。
为什么宋仁宗到底有多仁呢?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来聊聊~
庙号里的天花板:仁字有多金贵?
古代皇帝死后,子孙要给个庙号,相当于用最简洁的字,概括他一辈子的功过。比如开国的叫太祖(如宋太祖),打天下的叫太宗(如唐太宗),守成有作为的叫世宗,但仁不一样,它不是功绩标签,是道德图腾。
按照《逸周书・谥法解》(这是古代给谥号、庙号的字典),仁的定义是:“亲亲尊尊,安仁立人”,既要爱自己的亲人,也要尊重天下人;既要自己行仁道,还要让别人能活成人样。但问题是:历朝历代,有几个皇帝能做到?
宋朝之前,没有一个皇帝的庙号带仁。汉惠帝够仁厚吧?庙号是孝惠;汉文帝够贤明吧?庙号是太宗;就连唐太宗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庙号也只是太宗。
不是他们不好,是仁的标准太高,高到要击穿君主权威的外壳,把人的位置放到最前面。
直到宋仁宗赵祯去世,大臣们咬着笔杆子商量了半年,终于把仁字刻在了他的庙号里。这一写,就写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仁宗,不是凑数,是真的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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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的仁
宋仁宗的仁,从来不是喊口号,是对人的尊重,渗透到了权力的每一个缝隙。
比如包拯喷他一脸唾沫星子的事,《宋史・包拯传》里写得明明白白:包拯当监察御史时,弹劾仁宗宠妃张氏的伯父张尧佐庸碌无能,却占着三司使(财政部长)的要职。
朝堂上,包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仁宗脸上。换做别的皇帝,早拍桌子喊拖出去了,可仁宗呢?他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听包拯把话说完,最后还真的撤了张尧佐的职位。
后来包拯变本加厉,又弹劾张尧佐兼领四职(同时当四个官),仁宗有点不耐烦:“张尧佐是外戚,我用他怎么了?”
包拯立刻反驳:“外戚当政是东汉亡国的根源!陛下要学汉桓帝吗?”旁边的谏官唐介也跟着帮腔,仁宗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咬着牙把张尧佐的职位减到只剩一个虚衔。
他不是怕包拯,是怕徇私这两个字,砸了仁的招牌。
再比如忍渴的小事,《邵氏闻见录》里记着,有次仁宗散步,走几步就回头看随从,大臣们纳闷:“陛下找什么?”仁宗笑着说:“我渴了,想喝水,但看随从没带水壶,我一问,他们肯定要因为伺候不周受罚,所以忍了一路。”
这不是作秀,是他真的把下人当人看,宫里的宫女犯了错,他从不下令打板子。御膳房做的饭凉了,他笑着说再热一下就行。连太监递错了茶,他都摆手说没关系。
《宋史・后妃传》里提到,仁宗去世时,宫里的宫女太监哭声震宫掖,不是怕失了靠山,是真的舍不得这个不摆架子的皇帝。
还有对百姓的不折腾,《宋史・仁宗本纪》里记了无数次减赋,庆历八年,河北闹水灾,仁宗立刻下诏免河北税租之半。
皇祐二年,四川旱灾,他停了自己的御膳珍馐,换粗茶淡饭,还让大臣们日具灾伤事以闻(每天汇报灾情),甚至连修宫殿这种皇帝的刚需,他都要算笔账,想修座小宫殿,一算要花十万缗(相当于今天两千万),立刻摇头:“够百姓种几百顷地了,不修了。”
这些事没有一件轰轰烈烈,甚至有些婆婆妈妈,但恰恰是这种不把权力当特权的克制,让宋仁宗的仁成了实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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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仁宗本纪》结尾的赞语,用了八个字:“恭俭仁恕,出于天性”。什么叫出于天性?就是不用学,不用装,把尊重人当成了自己的皇帝本分。
这就是正史里的宋仁宗,他不是神,是人;不是完美的皇帝,是把仁做到极致的人;不是开疆拓土的英雄,是让百姓活过好日子的守夜人。
完美的背后:不是没缺点,是懂克制
如果说前面的忍是对小事的克制,那宋仁宗的了不起,更在于他连人性里的大欲望都能稳稳按住。
他不是没有喜欢的人,不是没有想享乐的心思,甚至不是没有想任性一把的冲动,但他总能在我想和我该之间,选那个不轻松的选项。
仁宗有个小爱好:吹笛子。《邵氏闻见录》卷八记了件趣事,仁宗跟宰相韩琦闲聊,突然说:“朕有个秘密,卿等不知道,朕吹笛子吹得可好了”。
韩琦笑着问:“那陛下怎么不常吹给我们听?”仁宗立刻收起笑容:“要是让外人知道朕天天玩这个,肯定会说朕玩物丧志。我是皇帝,我的喜欢不是个人的事,要是我天天吹笛子,下面的大臣说不定跟着学,谁还用心办差?”
后来,韩琦劝他偶尔娱乐一下无妨,可仁宗摇了摇头:“算了,万一带坏了风气,就不好了”。
从那以后,他把笛子藏在寝殿的柜子里,连张美人都找不到,他克制的不是对音乐的喜欢,是不能因为自己的爱好,乱了朝堂的分寸。
连政治上的犹豫,他都克制得让人安心。庆历三年,范仲淹上《十事疏》,要“改革吏治、均定赋税、整顿军备”,仁宗眼睛一亮,他也想让国家更强大啊!立刻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全力支持庆历新政。
可改革才推了一年,就触了众怒。权贵们说范仲淹结党营私,老臣们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甚至有太监在他耳边嚼舌根:“范仲淹要谋反!”
仁宗动摇了,他不是没怀疑过范仲淹,不是没生气过这些大臣怎么这么麻烦,但他没像汉武帝那样灭党,也没像明太祖那样杀头,而是温和地收了手:庆历五年,范仲淹被调去杭州当知州,新政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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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范仲淹传》里说,仁宗还特意赐范仲淹手诏,慰勉有加,赏了他一堆金银,他克制的不是对改革的渴望,是不能因为改革,乱了朝堂的人心。
有人说仁宗软弱,可这软弱里藏着最清醒的帝王智慧,他知道,皇帝的欲望从来不是个人的事。
他不是没有缺点,而是把皇帝的责任,放在了个人的欲望前面。
就像《续资治通鉴长编》里,他跟大臣说的那句话:“朕虽为天子,也不过是治天下的人,不是管天下的人,这天下的事,要跟你们商量着来。”
老达子说
《宋史・仁宗本纪》的最后,史官写了八个字:“为人君,止于仁”。
这止,不是停止,是守住:守住权力的边界,守住对人的尊重,守住皇帝二字最本真的意义——不是统治,是守护。
所谓最完美的皇帝,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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