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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纹》是一部满心皱纹的电影,这是我第一次看西班牙的动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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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纹》是一部动画,一部实拍(这个剧本很适合改编成真人电影),是真诚地探讨阿尔茨海默患者困境的电影——面对一场必败的战争,该怎么办?

朴实清新的画风,能画出这么“恐怖残忍”的故事——专门为了老年人制作的一部动画片,仅仅为了这份贴心也应该给五星!



《皱纹》,名副其实,它是一部满心皱纹的电影。渐渐变老不是一件轻易被接受的事情,这个主题太沉重,并且现实比剧情惨烈得多,衰老,失能和死亡,随着年龄的增长,无可避免,这个话题永远有拍不完的素材。



故事开始,曾经的银行行长埃米利奥,把自己的儿子,儿媳,当成了前来贷款的中年夫妻,并且拒绝了他们的贷款。



儿子和他的关系几乎一触即发——他肯定经历了多次这样的情景,已经忍无可忍。



所以这个开头转场非常赞!

主人公埃米利奥,陷入了自己还是一个银行主任,还在拒绝给别人房贷的场景幻想中。实际他眼前放着的就是一碗汤,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吃喝需要人监督照顾的病人。



再一转场,埃米利奥已经老了,这次,陷入幻想的他没能按时吃饭吃药,耽误了儿子要去看演出。

儿子显然已经厌烦了症状越来越严重的父亲、一边埋怨父亲,一边跟妻子抱怨。



影片仅仅用了一分多钟就充分交代了故事的背景信息——埃米利奥得了老年痴呆,而儿子,丝毫不考虑老人的感受,在他面前大声抱怨没法准时去剧场。

这些信息使人物和戏剧冲突在最开始就很强烈,同时又为影片的进一步发展留有足够的空间。

结果,父亲从幻想中醒过来、受不了儿子的态度,把饭菜和药一挥,扫在地上。



这是完全没有过渡的幻想插入,我们在疑惑之后立刻了解到老人——埃米利奥患阿尔兹海默症的事情,其实这一开头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这是一位痴呆症早期患者,在日常生活中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在做什么,错以为自己还在以前的场景里,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病——这已经是很典型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这个故事也是典型的患者故事。



随着情节推动,埃米利奥被儿子送入养老院。





这里有一个小镜头,埃米利奥把吹进温室的枯叶扔回室外,看着枯叶贴住窗户,却最终捱不住寒风而被吹走,一如儿子对他的抛弃。



儿子走了,管理人员叫埃米利奥进去。



他立刻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进陌生地方,感受到的那种胆怯和无助。

这是很真实的内心描写!

须知老人院并不像幼儿园那样,一开始小朋友不喜欢,习惯以后,小朋友都会爱上幼稚园。但是进入老人院,差不多就是进火葬场的预备班。至于以后怎样,那完全要看天意。



埃米利奥看到大厅里各式各样的老人,日复一日的坐在椅子上昏睡,这场景让我这个观众都无比恐惧和无助,不由自主就沉浸在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之中。



这位太太总要问电话在哪里,说自己已经好了,想打电话让孩子来接她出去。新房友米盖尔,则给她指明方向,哄她去打,且每次都收费。结果老太太还没找到电话机,就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实际这个天天找电话的老太太,他的孩子就没有过来接她。



关于养老院里的游泳池,米盖尔说:

意思就是,有没有泳池都一样,一切设备,在这里都是虚有其表的装饰而已。



吃晚饭时间了——没有孩子的、独生子的、几个孩子的,无一例外都在老人院。

桌上摆着饭,混着花花绿绿的药片。

埃米利奥吃完饭回来,在自己床上呆坐。一束光由门缝进来,似乎含有几分诗意。

——动画构图确实能减弱一些对待衰老的恐惧效应,但仍不免使我觉得惶恐不已——以为看了会更洒脱,实际上看了更怕了…



这是埃米利奥正式住进养老院的第一个晚上,他无法入眠。



这时,主人公还在画中,场景突然变成了家中埃米利奥空荡荡的房间,主人公淡去,儿媳与儿子收拾出父亲的衣服,并给窗外挂上了“出售”字样的牌子。





这是明显不愿意父亲再回去了!

这又一次的插入对比,被这夜色衬托得无比凄凉。



第二天吃早饭,米盖尔取笑那个自愿来养老院照顾患阿兹海默症老伴的女人,为此,他和安东尼娅有了争执。

这位奶奶很清醒——她知道家人不爱她,但她仍然要这样说!因为这样她在养老院生活就不会难过伤心,因为自己不是被抛弃的,是奶奶自主选择到养老院生活的,因为不想麻烦他们。

这是奶奶在捍卫自己!



米盖尔未置可否,带着埃米利奥去认识另一位太太。

这时画面突转,出现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士,坐在去往伊斯坦布尔的火车上,青春又优雅,我非常喜欢这段。



米盖尔和埃米利奥就扮演列车员,和这位女士演戏。



米基尔真的很好!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小心愿,满足所有人的小幻象,像个“开心果”般的角色。他在一定程度上帮助那些老人们登上想象中的东方列车,面对自己的现实。

他后来还帮助了楼下的几位老人完成了他们的心愿、或充盈了他们的人生。

为有米格尔这种看似小气实则细心的长老角色,让衰老这个沉重的故事里面多了些亮色!





当然,通过多次幻想插入现实,在抽离的那一刻,也给人们无限的打击和失望——似乎现实的残酷更难以接受了!温情也掩盖不住衰老时光的残酷。



那个去往伊斯坦布尔的火车,永远到不了!幻想自己还青春优雅的老太,对她来说,时间永远凝固了。

时光都是枯萎的花,在你可以造次的年华,一定要放肆啊!

二三十岁的自己拿着相机拍摄妻儿,这是经常出现的老人脑内空间,展现每个老人都活在过去的一段记忆中,而每个老人都曾经是年轻人。



突然一片浓雾袭来,不见妻儿,唯有满面皱纹的自己孤身站在浓雾中!

电影的名字——“皱纹”,看来既是对老年人身体变化的隐喻,也是对记忆与时间的象征。每一条皱纹,都是过往经历的痕迹,它们记录着曾经的喜悦、悲伤、爱与痛苦。但讽刺的是,当皱纹越来越多时,记忆却在一点点消失。



其实片子里的老人院条件还是很不错,看护人员也很尽责,电影对养老院的描绘极具现实感:这里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冰冷监牢,但也绝不是温馨的天堂,它只是一个临时的停靠站。



电影的构图很好,成功在观众和男主人公埃米利奥之间建立了某种情感认同,观众不再仅仅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而是与埃米利奥共同经历着迷茫、愤怒,至少我目前是这样。





整个影片季节定位在冬季,落叶的飘零,阴霾的雨天,灰白的雪景,无数次作为背景出现在银幕上。画面虽然简陋,但表达的感情十分细腻。这种布局和色调真的能深深感受那种孤寂和无助感。

——我似乎隐隐看到了几十年后孤独终老的自己,有点悲哀。



电影第二个30分钟出现了丢东西的悬念,埃米利奥总怀疑室友偷自己东西,先是钱包,再是手表——埃米利奥的健康状况显然在变差。

我觉得米盖尔不会偷东西。

他是一辈子单身,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一个人过,也挺好。就像他自己说的:没有孩子,就不会因为孩子不来看他就哭。他是个一直过得很潇洒的直男。



埃米利奥不信,居然翻出了米盖尔的家当——这个玩笑人生的快乐老头衣柜深处,藏着足量的钞票和胶囊!

对米盖尔来说,只有两样东西是靠得住的,一是还能自理时的钱,二是不能自理时寻求解脱的药!

这个放荡不羁的人内心深处隐藏最大的绝望和悲悯。

我们就更别提了——就算一生都在为养老做准备,到最后发现还是有太多的猝不及防你无法控制。



埃米利奥知道了自己的病,径直跑去那个永远都没有人用,只是给子女和政府工作人员看的泳池游泳。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要去寻死。



喜欢这个惬意的一幕,米格尔和他一起,穿着四角大裤头,漂浮着躺在泳池里,也分享着真相渐渐明晰时老人心中的那份震惊和绝望。



又有老人病情恶化,昔日的饭友突然少了一对——都去楼上治疗了。



他们是一对令人动容的老夫妻。





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从『陪你上顶楼』的友情,到”送我一朵云“的恩爱,是电影不多的暖色。

为何影片中许多场景的呈现都极其精致?就是因为《皱纹》的篇幅比较短小,但同时又搭载着十分厚重的情感——因而要用动画展示,动画总是温暖的!





埃米利奥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大半夜的,他要收拾东西回家。





两个老人,生活中虽然有许多挫折、争吵,但最终还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看看,米盖尔居然为他们找了一辆车,准备一起逃出养老院。



一切都在不徐不缓的,或者说不管不顾的发生。

在最后逃跑用的敞篷车里,米盖尔说“我们什么都不带,不做年龄的奴隶!”



他一下子就把同车的安东尼娅终日不离手的那个助走器,像扔垃圾一样猛抛了出去。

开车这段真是又惊又喜,心中除了有担心还有一丝隐隐的畅快!



当然,一定会出现意外,最后一定会回到起点。

最后的30分钟以一次车祸突转,从开始的幻想与现实切换到最后,完全落入了现实。

米盖尔鼻青脸肿,安东尼娅胳膊吊在胸前,老友埃米利奥则不可避免地搬到楼上。

飞不了的老人院!



当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了,看着从床底下找到的手表,钱包,黑袜子,明白是埃米利奥自己藏起来了。

米盖尔终于无法抵挡这悲恸,替老友,更替自己。



不知不觉,春天来了,天色变亮,花儿也要绽放。

导演很会用一些小幽默和空镜头来营造气氛,苍凉与暖色交织,也暗示人的变化。







孤独的安东尼娅敲开了罗莎里奥太太的“车厢门”,陪着她踏上了前往伊斯坦布尔的东方之旅。



全片最能刺激我的故事就是伊斯坦布尔太太的,夕阳下东方列车的场景一拉开,就陡增了时间的厚重感。



“上车”就一定好了吗?到那时还会不会有一些温暖的爱——那只能交给命运。

列车驶远,这时候你总会想回顾并思考人生——这辈子你还有什么样的遗憾。

真的不要小看动画,动画有动画不可替换的表现方式和不可替代的力量!



米盖尔的草率还是直接将埃米利奥送进了顶楼,间接宣判了好友的死刑。

这位阿尔兹海默症早期患者的脸庞,人物造型非常写实,看着就感慨万千。阿尔兹海默症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缓刑。



米盖尔忘掉了自己“不进顶楼”的誓言,搬到那个疯人院般的地方去照顾埃米利奥。

——这个收尾情感饱满,情绪动人。

哪怕是最亲的人之间,也只有境况相同的人才可能搀扶同行。



米盖尔喂埃米利奥男主吃饭,一个爱说脏话的女孩。在旁边爆粗口,语气很不屑,大概意思是:埃米利奥已经痴呆了,你怎么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米盖尔的回答很有意思。

但是这件事情如非亲身经历,又怎能理解?



米盖尔总管埃米利奥叫“洛克菲勒”,因为埃米利奥曾经是银行经理。而现在,这四个字成了他们之间情感沟通的暗语。



所以当听到米盖尔这么称呼自己时,被阿尔茨海默症折磨的埃米利奥也会露出微笑。

这就像那对老夫妻的"骗子秘密"一样,是属于两个人的"云朵秘密"。



有趣的是埃米利奥笑完了之后,接的空镜头是一片云。

这一段真是太浪漫了。

结尾小小虚惊的戏剧性场景是很多法国电影常用的手法,

不过,除了浪漫,影片大概也是在说一种残忍——为什么埃米利奥升到楼上之后会是米盖尔来照顾?他的孩子们呢?

米盖尔目前可以去二楼照顾失智的埃米利奥,如果他也到了这一天,他甚至没有亲人,他又要怎么办呢?



这是我第一次看西班牙的动画片。电影的条理、情绪、思想和它的意义都有了,而且很清晰明朗,影片最后的话——这部片献给所有人,因为老人的今天也是未老的人明天需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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