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1月的一天清晨,北京医院值班室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医务局干部接过话筒,只听里头简短一句:“项与年同志病情危急,中央批准,立即接来京城。”言罢,电话挂断,空气里只剩略带电流声的嗡鸣。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已略显陌生,可在毛主席心里,他分量极重——二十年前,主席就曾当众称呼他“红军的大功臣”。
时间拨回到1956年10月。庆祝长征胜利二十周年的茶话会气氛热烈,毛主席端着茶碗,忽然偏过头问安徽省委书记曾希圣:“那个送字典的人,现在哪儿?”曾希圣秒懂,答道:“此刻在辽宁,担任监察厅副厅长。”主席随即又叮嘱辽宁省委书记黄欧东:“工作、生活都要照顾好他。”短短几句,奠定了项与年此后在东北的优待。
![]()
那句“送字典的人”,其实暗藏一段惊心动魄的情报故事。1934年秋,蒋介石在庐山秘密制定“铁桶计划”,准备动用150万人马将中央苏区一举围死。会议本属最高机密,偏偏被旁听的粤系将领莫雄全部记下。莫雄心急火燎,封锁森严,他能依赖的人只有一个——时任江西第四保安司令部机要秘书、外号“梁先生”的项与年。
项与年,福建连城人,1894年生。1925年入党后长期潜伏,化名多至四五个。接到莫雄传来的厚厚文件,他心里掂量:人多眼杂,硬闯必死。他索性买来四本袖珍《辞源》,把作战要点密密写在书页缝隙,再披件长衫扮私塾先生。第一次过关就差翻到字典,好在他抢先岔开话题,惊险逃脱。进南昌后,他觉得四本书太扎眼,与地下党彻夜抄写,把情报折成薄片缝进鞋底。越近瑞金,卡哨越密,他干脆把前排门牙敲掉,脸肿得认不出原貌,一路装乞丐要饭。饿了嚼把生米,渴了掬口溪水,七天七夜才潜入瑞金,将“铁桶计划”原件交到中央军委。
![]()
情报送达,中央迅速决策:主力突围,放弃苏区。后来长征路上,毛主席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搞情报的同志立了大功。”说的便是项与年。
长征结束后,项与年又被派往香港、上海继续隐蔽。1949年初回到北平时,他已满头花白。因为多年用假名,他与家人生死未卜。1930年代,项与年把儿子托付给在沪好友张雪澄,后来儿子改名“项南”,辗转参加新四军,父子竟互不相识。建国后,曾希圣奉命在安徽查找“姓梁的同志”,查来查去毫无结果。有意思的是,任务最终交给时任团省委书记的项南本人。直到曾希圣听他偶尔提到童年时常被“胡子叔叔”带去大世界玩耍,两人同时恍然——胡子叔叔正是曾希圣。谜底就此揭开:项与年、项南竟是阔别二十年的父子。
![]()
1953年,团代会在北京召开,项南刚迈进会场,就被通知去接站——迎接的正是项与年。月台上,两人对望片刻。项与年先开口:“德崇?”项南愣住,继而哽咽。这个跨越二十年的拥抱,没有旁观者能体会其中波折。
父子团圆后,项与年仍旧清贫。辽宁给他配了专车,他常把车借给机关用;工资在省委系统最高,他却每月拿四分之三上交党费。出差坐硬座,差旅费从不报销。有人劝他宽松点,他摆摆手:“老毛病,改不了。”
1960年代中期,他受到冲击,生活待遇却未被削减。毛主席批示:“此人可回原籍休养,生活维持原标准。”到了1973年9月,项与年突发脑梗,偏瘫在床。辽宁省委紧急请示中央,主席再次批示:“可接来北京治疗。”专机抵沈阳时,老红军已经不能言语,只能用力握住医护的手。
![]()
经过几个月精心救治,他情况稍见好转,却坚持返乡:“别给国家添麻烦。”1976年起,他行走愈发艰难。1978年10月2日,项与年在家中静静逝去,享年八十四岁。
同年11月7日,沈阳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里挤满悼念者。任仲夷见项南扶灵而来,低声询问:“你和梁明德什么关系?”项南回答:“父子。”任仲夷怔了几秒,只说一句:“世上真有传奇。”步出礼堂,秋风正劲,空中落叶飘零,却挡不住人们对那个“送字典的人”的敬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