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总说命里带财的五大生肖鼠龙猴鸡猪。
谁家要是有这几个属相的人,那真是财神爷追着喂饭吃。
梁婉如捏着祖父留下的铜雀,想起这句流传百年的俗语。
铜雀冰凉的翅膀硌着她的掌心,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诅咒。
她望着灵堂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铜雀比棺材还沉。
傅家辉的视线穿过吊唁的人群,黏在铜雀上撕不下来。
梁婉如把铜雀往袖子里藏了藏,这东西恐怕真要让人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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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水顺着青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梁婉如站在墓前,黑裙摆被泥水染深了一寸。
铜雀在她掌心勒出一道红痕,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烫。
“婉如,节哀。”傅家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低沉。
他撑着一把昂贵的黑檀木伞,伞面倾斜着遮住她头顶的雨丝。
可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她袖口若隐若现的铜雀。
梁婉如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傅老板费心,祖父生前常念叨您。”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傅家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谁不知道赵建忠临终前最后见的人就是傅家辉。
两人在病房里吵得护士都来劝,具体内容却无人知晓。
“赵老爷子是我的恩师。”傅家辉掏出手帕擦拭镜片,“他留下的东西,你可要守好了。”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梁婉如攥紧了铜雀。
雀翅上的纹路硌着指腹,像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葬礼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墓园。
董语琴撑着一把破旧的彩虹伞跑来,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
“傅家辉刚才在休息室打听铜雀的事。”她压低声音,“还问赵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
梁婉如心头一紧,想起祖父临终前浑浊却执着的眼神。
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铜雀…不能给姓傅的…”赵建忠喘着气说,“命里带财的…要遭殃…”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弥留时的胡话,现在却品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回到蕴古斋时已是黄昏,雨停了,夕阳把店铺招牌照得半明半暗。
“蕴古斋”三个烫金大字褪了色,像祖父临终前的脸色。
梁婉如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在斜阳里飞舞。
整整三层楼的古董店,此刻安静得像座坟墓。
博古架上的瓷器蒙着白布,紫檀木柜台落着薄灰。
她走到最里间的红木桌前,铜雀终于被放在桌面上。
这只青铜雀鸟只有巴掌大,雀首微仰,双翅半展。
锈色斑驳的躯体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眼睛是两粒暗红色的玛瑙。
梁婉如想起小时候,总看见祖父在深夜擦拭铜雀。
老人用软布蘸着特制的油,一遍遍打磨雀身的每一处纹路。
有次她半夜醒来,看见祖父对着铜雀喃喃自语。
“时辰快到了…该找下一个了…”
当时她缩回被窝里,以为祖父在说梦话。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焦灼和期待,分明别有深意。
电话铃突然响起,在空荡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婉如接起来,听见傅家辉带着笑意的声音。
“婉如,下周三有个古董鉴赏会,你把铜雀带来给大家开开眼?”
她盯着铜雀玛瑙做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两粒红色深得像血。
“傅老板,祖父刚走,铜雀需要静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也好,那就等铜雀‘睡醒’再说。”
挂断电话后,梁婉如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打开祖父最常翻的那本《金石录》,书页间飘落一张泛黄的便签。
便签上用毛笔写着五个小字:鼠龙猴鸡猪。
墨迹苍劲有力,是祖父的亲笔。
这五个生肖像一句谶语,在暮色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02
清晨六点,梁婉如被账本上的数字惊得睡意全无。
蕴古斋连续三年亏损,最近半年更是每月倒贴租金。
她翻着厚厚的账簿,指尖在发抖。
库房清单上至少有二十件珍品不翼而飞,包括那尊明宣德炉。
那是祖父最爱的收藏,去年还有人开价三百万要买。
现在登记册上却写着“已售出”,签名处是祖父颤抖的字迹。
梁婉如摔下账本,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雀。
冰凉的青铜贴着脸颊,她恨不得把这劳什子砸个粉碎。
雀身突然硌到虎口,她才发现底部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以往祖父从不让人碰铜雀底部,说那是“雀之命门”。
她颤抖着把铜雀凑到台灯下,底部密密麻麻刻着五组图案。
鼠、龙、猴、鸡、猪,五个生肖环成一圈。
每个图案只有米粒大小,却纤毫毕现,鼠须龙鳞都清晰可辨。
图案外围刻着更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戊辰龙、丙申猴、庚子鼠、癸酉鸡、丁亥猪。”
梁婉如翻出祖父的牛皮笔记本,内页潦草得像天书。
最后几页反复涂改着五行推算,夹杂着惊心动魄的批注。
“五行相生,命带财者启铜雀,然贪者必焚。”
“甲子年七月初七子时,雀眼转三周,东南方现宝光。”
“梁氏祖训:铜雀认主需德配财,强取者横祸临头。”
她跌坐在祖父常坐的太师椅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
所以命里带财的五大生肖,竟然和这铜雀有关?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梁婉如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中秋节,傅家辉来家里吃饭,带着一盒天价月饼。
席间他半开玩笑地问祖父:“赵老,我属猴的,算不算命里带财?”
祖父当时正用软布擦铜雀,闻言手一抖,玛瑙眼睛磕在桌角。
老人脸色铁青地收起铜雀,整晚再没说过一句话。
现在想来,傅家辉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分明是试探。
梁婉如猛地站起来,却撞倒了桌上的青瓷笔筒。
笔筒滚落在地,筒底掉出一枚生锈的钥匙。
钥匙上贴着胶布,写着“丙字号柜”四个小字。
这是库房最角落那个铁皮柜的钥匙,祖父从来不许人靠近。
她冲下楼梯时被旗袍绊了个趔趄,铜雀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
丙字号柜里只有一摞发黄的信件,最早的信封已经脆得一碰就碎。
“民国十二年,梁家因铜雀得横财,购田置地,夜夜笙歌。”
“然不及三年,遭悍匪灭门,唯幼子怀雀逃生,改姓赵。”
信纸在梁婉如手中簌簌作响,像祖先的冤魂在哭泣。
所以赵家原本姓梁,所以铜雀真的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铜雀从口袋滑出来,玛瑙眼睛正对着她。
那两粒红色在昏暗的库房里,像极了凝固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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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傅家辉又来的时候,带来了上好的龙井茶。
茶叶在玻璃壶里舒展,像慢慢睁开的绿色眼睛。
“婉如,蕴古斋的现状你清楚。”他推过来一份合同,“合并经营是最好的选择。”
梁婉如瞥见条款里写着“所有古董由傅氏专业团队鉴定保管”。
她不动声色地给茶壶加水,热水激起一阵茶香。
“傅老板,祖父刚走不久,我想再守一段时间。”
傅家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铜雀。
今天她特意把铜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雀首正对着会客区。
“守业更比创业难啊。”傅家辉叹气,“听说库房丢了不少东西?”
梁婉如端茶的手顿了顿,茶水溅湿了合同一角。
“账目都在整理,劳傅老板挂心。”
送走傅家辉后,她立即给董语琴发了暗号。
当晚两人在库房碰头时,月光正好照进高窗。
“傅家辉在查祖父的医疗记录。”董语琴掏出一叠复印件,“他怀疑赵爷爷留了后手。”
梁婉如用铁丝撬开祖父的暗格,里面滚出几个空药瓶。
瓶身上印着“氯氮平”——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难道祖父临终前的嘱托,只是病情发作的胡话?
董语琴突然轻呼一声,手电光定格在一本旧账册上。
“婉如你看,祖父每月都给五个不同账户汇款。”
收款人姓名分别是:鼠老三、龙婆婆、猴师傅、鸡婶子、猪大爷。
汇款备注栏统一写着“铜雀供养费”。
最诡异的是,这些账户在祖父去世前一个月,全部销户了。
“这五个代号…”董语琴声音发颤,“不就是那五个生肖吗?”
梁婉如抓起铜雀,用指甲抠着底部的生肖刻痕。
雀身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玛瑙眼睛似乎转动了微不可察的角度。
后半夜突然下起暴雨,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两人缩在库房里翻看祖父的日记,终于拼凑出惊人真相。
原来铜雀需要定期“认主”,找齐当年份对应的五大生肖之人。
认主成功后,铜雀会指引财富所在,但使用者必须散财消灾。
祖父日记里写满了悔恨:“今日又见雀眼转红,怕是又要见血光。”
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歪斜:“傅家辉属猴,丙申大凶,绝不能让他碰铜雀!”
闪电劈亮夜空时,梁婉如看见铜雀的玛瑙眼睛泛着红光。
像极了祖父咽气时,眼角那滴没落下的泪。
04
梁婉如把自己关在阁楼整整三天。
地上铺满演算纸,墙上贴满五行八卦图。
她终于弄明白铜雀的运作规律:需要找齐当下年份对应的生肖之人。
但难点在于,这五人必须符合特定的生辰八字。
比如今年要找的属猪者,必须是丁亥年亥时出生的“火猪”。
祖父的笔记记载,上次认主是六十年前,曾祖父靠此躲过战乱。
但仪式完成后,五个参与者有三人意外身亡。
“贪念起,铜雀噬主”六个字被朱笔圈出,触目惊心。
第四天清晨,梁婉如下楼时差点晕倒在楼梯口。
曹勇正好来送修补好的账本,伸手扶住了她。
这个男人是傅家辉派来的会计,平时沉默得像块石头。
“梁小姐,傅老板让您签个字。”他递上新的合作协议。
梁婉如注意到曹勇虎口有墨渍,和祖父笔记上某个标记很像。
她假装失手打翻茶杯,水泼在合同上,墨迹果然晕开相似的纹路。
“抱歉曹会计,我重签一份吧。”她盯着曹勇躲闪的眼睛。
趁对方整理文件时,她瞥见他衬衫口袋露出的半截烟盒。
烟盒上画着精致的雀鸟图案,和铜雀有七分相似。
午后梁婉如假装小憩,果然听见曹勇在库房打电话。
“她还在算八字…对,没发现账本被换过…”
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但“换账本”三个字像针扎进耳朵。
她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找到了祖父常去的裱画店。
老师傅见她来了,默默递上一卷破旧的绢本。
那是民国时期的地图,标注着五个红圈,正好对应现在的拆迁区。
每个红圈旁都写着生肖代号,墨色新鲜得像刚写上去的。
“赵老爷子每月都来描一次红圈。”老师傅叹气,“他说这是在续命。”
梁婉如摸着地图上熟悉的笔迹,突然毛骨悚然。
难道祖父直到临终前,还在进行铜雀的认主仪式?
回家时发现门锁有撬痕,博古架被翻得乱七八糟。
铜雀还好好摆在原位,但雀首转向了东南方。
她明明记得出门时,雀首是朝着西北的。
电话录音里传来傅家辉的声音:“婉如,周六赏脸吃个饭?”
背景音里隐约有铜雀转动时的机械摩擦声。
梁婉如抱起铜雀冲进暗室,紫外灯下雀身显出荧光纹路。
两粒玛瑙眼睛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像活物的瞳孔。
她终于看清雀眼内部刻着四个小字:雀眼转,财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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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根据地图上的红圈,梁婉如找到南城拆迁区。
断壁残垣间,有个属鸡的老银匠还守着铺子。
她刚拿出铜雀,老银匠就惊恐地关上门。
“快走!傅老板说谁帮你就砸谁铺子!”
门缝里塞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画着扭曲的路线图。
梁婉如按图找到废车场,却听见傅家辉的声音从废旧巴士里传来。
“…丙申猴遇丁亥猪,这是六十年一遇的大吉相…”
她屏息靠近,看见曹勇正在给傅家辉点烟。
打火机火焰窜起时,照出巴士里绑着个穿环卫工装的老太太。
老人手腕上系着红绳,绳结打法竟是祖父常用的平安扣。
梁婉如心跳如鼓,悄悄用手机拍照,闪光灯却突然自动亮起。
“谁在那里!”曹勇的厉喝惊飞了乌鸦。
她转身狂奔时,铜雀从口袋滑落,在泥地里滚出老远。
傅家辉捡起铜雀,用手帕细细擦拭。
“婉如,这么晚出来遛弯?”他笑得像条毒蛇。
曹勇默默捡起她掉落的白玉耳环,用力攥在掌心。
碎玉扎进他手掌,血滴在铜雀眼睛上,竟被玛瑙吸了进去。
梁婉如被押回蕴古斋时,看见账本全部被搬到大堂。
傅家辉坐在祖父的太师椅上,把玩着铜雀。
“你祖父欠我三千万。”他甩出一叠借据,“用铜雀抵债不过分吧?”
借据签名确实是祖父笔迹,但日期全是昏迷前三天。
梁婉如想起医院监控里,傅家辉曾单独在病房待了半小时。
“我要找笔迹专家鉴定。”她强装镇定。
傅家辉突然暴怒,举起铜雀要砸,曹勇猛地拦住他。
“老板,雀眼…雀眼在流血!”
玛瑙眼睛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雀身滴落。
每滴落地都变成一粒金珠,滚到梁婉如脚边。
傅家辉疯癫地扑向金珠,梁婉如趁机挣脱逃跑。
巷口摩托车突然熄火,她回头看见曹勇在暗处比划手势。
三根手指弯了弯,又指指东南方向。
当晚新闻播报:古董商傅家辉遭抢劫,重伤住院。
梁婉如盯着电视里傅家辉缠满绷带的脸,想起祖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