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寻回相府的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千金。
回家后,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刁难。
爹娘见到我,纷纷红了眼圈,当着众人的面认下了我。
连那位假千金沈婉晴,也温柔地唤我“妹妹”,亲手教我礼仪。
可我就是难受。
当我打翻茶盏,或是踩了裙摆,总能听见下人们低声地嗤笑。
我终于忍不住怒火,抬手给了他们一耳光。
我娘也忍无可忍。
“你究竟想怎样!”
我声音发颤。
“你们个个拿我跟沈婉晴比!说我粗鄙,上不得台面!”
“她如今的一切,本都是偷了我的!凭什么要我当个笑话?”
我看着爹娘。
“这府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我爹嘴唇动了动。
“可这又不是不是婉晴的错”。
不是她的错。
难道我就该认命吗?
“二选一,你们定夺吧。”
......
“舒儿...”
母亲的手刚触到我,便被我猛地甩开。
“别碰我!”
父亲见我这个态度,心中怒火彻底被点燃,快步走到我面前。
带着掌风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勉强站稳。
“孽障!你看看你,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体统吗?我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大家闺秀?体统?
我压住语气里的颤音,强迫自己冷静。
“大家闺秀?父亲,您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是个一回府就被所有人嫌弃的乡下货!”
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和愤怒,冲垮了理智。
我将桌上所有的茶具掀翻在地,声音变调。
“这府里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她?送来我这的永远是她挑剩下、看不上的!”
“你们就是觉得我没见过世面,所以就拿这些次品来敷衍我!”
上个月,府里送来了两匹上等的布料。
我迫不及待的让丫鬟裁了做新衣。
可路过花园,却听见两个婆子的嘲笑。
“瞧见没,二小姐得了那布,乐得跟什么似的”
“她能见过什么好货色?那料子不过是婉晴小姐没看上的,她还当宝贝供起来了。”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原来我自以为的补偿,不过是别人的施舍。
可明明我才是相府的真千金。
凭什么她占了我十五年的人生,长成了大家闺秀模样,被所有人称赞。
而我在贫民窟里长大,如今回来却要沦为笑柄?
我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滚落。
“我在你们所有人眼里,就是个用来衬托沈婉晴多么高贵的笑话!”
“舒儿,你住口!”
母亲试图打断我。
“下人们嘴碎,你若不喜欢,打发了她们便是!你要什么好东西,只管跟娘说,娘难道会不给你?”
父亲也强压着怒气,顺着母亲的话道:
“你喜欢什么,尽可去库房挑。何必为了几个奴才的闲话,闹成这样?”
一直沉默流泪的沈婉晴也急忙上前。
“是我没想到...妹妹若是喜欢什么,尽管去我屋里拿!”
她伸手来拉我,姿态卑微又诚恳。
但我避开她的手,冷笑一声。
“我凭什么要捡你不要的?这府里的一切,本都该是我的!是你占了我的身份,占了我的爹娘,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想要你...滚出相府!”
最后一个字落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婉晴呆呆地望着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母亲上前心疼地搂着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他们心疼沈婉晴。
我环顾四周,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地注视下,我转身向那口井狂奔而去。
扑向井沿,没有丝毫犹豫。
府中的侍卫拉住了即将纵身一跃的我。
我拼命挣扎,踢打。
“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我没她!”
母亲一把将我从侍卫手中揽过去,紧紧地抱住。
“我的舒儿啊!你冷静点好不好?娘求你了,别做傻事...”
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在她怀里拼命地挣扎。
就在这时,沈婉晴走上前,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袖。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母亲...别为难了。就答应妹妹吧...”
“女儿...愿意离开。”
我停止了挣扎,看向她。
她也正看着我,目光复杂。
有哀伤,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平静和恳求。
“妹妹...是我耽误了你。你放心,我会离开的。我只求你别再这样伤害自己,别让父亲母亲再伤心了...这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
她的语气是那样诚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父亲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再出言反驳。
沈婉晴对我微微福身,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第二日,沈婉晴便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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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赢了吗?
我让仆人将我的东西,悉数搬进沈婉清原先居住的房中。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我都命令下人全部扔了出去。
府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安静。
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交头接耳。
因为我将嚼舌根的那两个婆子打了板子,连同家人一起远远发卖到了庄子上。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可我也发现了,父母面对我越来越沉默。
我以为,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我拼命地学。
学更繁复的礼仪,背更拗口的诗文,练习弹琴到指尖红肿。
我说服自己,只要继续努力,一切终将回到正轨。
可打脸来得却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闺阁小姐们的赏花会,我精心打扮,努力融入其中。
可那些沈婉晴的闺中密友,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
“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把婉晴从相府赶走的‘真千金’啊。”
我脸色一白,强撑着镇定。
“李小姐何出此言,她是自愿离开的。”
她却嗤笑。
“如今满京城都说,相府认回个粗鄙丫头,闹得家宅不宁,把知书达理的养女逼走了。相爷的脸面都快被你败光!”
我的浑身因愤怒开始发抖。
明明我才是那个真千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才是那个罪人。
她逼近,压低声音。
“高门大户,谁在乎血脉?大家认的是教养、体面!沈婉晴样样出色,是能给相爷贴金的‘千金’。你呢?”
我哑口无言。
她欣赏着我的破碎,轻飘飘道:
“你真以为她是被赶走的?相爷夫人早知你容不下她,早为她打点好一切。”
她顿了顿。
“今早相爷亲自进宫,为她求来了与太子的婚事。”
她怜悯地看我一眼。
“你就好好做你的‘真千金’吧。”
打听到沈婉晴新住处的过程并不费力。
我站在街角,看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离开。
隐约可见里面的男子,器宇轩昂,身份不凡。
站在门前的父母,脸上带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总算是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
父亲的声音带着欣慰。
“太子殿下仁厚,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婉晴总算是否极泰来。”
母亲的声音里也满是爱怜,她拉着沈婉晴的手,细细叮嘱,
“我的儿,到了东宫,虽要谨守规矩,但也万不可委屈了自己。若是受气,定要记得告诉爹娘,咱们沈家,永远是你的倚仗!”
沈婉晴的声音哽咽了,依偎进母亲怀里。
“父亲母亲,女儿...女儿舍不得你们。”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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