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苑新抿紧唇:“我做不到,是,我曾经爱过她,但那也是曾经了。你知道我每天回家要面对一个只会对着画板发呆,无聊无趣的女人有多难受吗?”
叶知薇甩开他的手:“这不是你能辜负她的理由!”
“我是辜负了她,我会尽所能的弥补她,可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程苑新握住叶知薇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和她离婚,和你在一起不好吗?”
叶知薇双手紧握,她的目光中有闪避,有纠结。
最终,她对上程苑新的眼睛,只说:“等找到媛媛再说吧。”
我缓缓后退一步,眼前一片模糊。
我无趣,可热恋那几年,程苑新总爱待着我的画室里,哪怕是坐着玩手机都不肯走。
我无聊,可程苑新也曾牵我的手,带我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告诉我,只要有他在,就永远不会让我的生活无聊乏味。
而叶知薇呢?她曾说过。
哪怕全世界都背叛我,她也会做我最后的依靠。
我的唇色渐渐发白。
忽然一滴血滴在手背上,我慌忙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随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几乎是睁开眼的那一刻,骨缝里透出的疼意几乎让我叫出声来。
一旁的护士立即给我注射止疼药。
“不要再乱动了,你的肿瘤已经压迫神经,越动只会越痛的。”
我被按在床上,止疼剂渐渐安抚了疼意。
眼前终于清明,我偏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眼泪止不住的淌了出来。
我其实没有多难过,我只是怨恨,只是不甘。
对不起我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而我却要死了。
老天爷,你真的好不公平。
护士也有些不忍:“你好好接受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不用了,麻烦开点止疼药吧。”
我不想把剩下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情况好转后,给叶知薇发了条微信,说在家等我。
随后买了个蛋糕回家。
一推开门,就被叶知薇抱住了,她紧紧搂住我大哭。
“你去哪里了?给你打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我都以为你出事了,要报警了。”
“以后不要离家出走了,别再吓我了,我真的受不了!”
程苑新走到我面前,沉默了许久,又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道。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老公。”我打断他。
程苑新表情一僵,看向我。
我笑着说道:“其实那天离婚是跟你开玩笑的。”
程苑新和叶知薇都愣住了。
我推开叶知薇,伸手柔轻擦去她的眼泪:“那天就是在纪念日前,开个小玩笑。”
我仿佛完全不在乎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
把蛋糕放在桌上,点燃蜡烛,脸上的笑容真挚又炫目。
“忘了吗?今天是我们三个人认识的十周年啊。”
叶知薇和程苑新的表情惊讶无比。
我点燃蜡烛:“十年前就我们不就说好了?一定要把这个纪念日过得轰轰烈烈,你们不记得了吗?”
那时候,我和程苑新还没有结婚。
那时候,叶知薇和程苑新水火不容。
一次吵架时,叶知薇把程苑新送给我的手链丢了,我追到垃圾站,翻了一天找出来。
程苑新知道后,怒气冲冲的把叶知薇喜欢的镯子摔碎了,我找遍了全国的修复师,才终于修复到毫无痕迹。
那时候,我是他们之间的黏合剂。
那天,我们三个都喝醉了,并排坐在在天台吹着风。
程苑新在我左边,叶知薇在我右边。
望着茫茫夜色,叶知薇拉住我的手许愿:“媛媛,就算再过十年,我们也会是最好的朋友,等到那天,我们一定要过一个轰轰烈烈的纪念日。”
程苑新则冷哼一声拉住我的另一只手道:“说什么呢,到那时候肯定只有我和我老婆单独过纪念日!”
我无奈的答应了两人:“好。”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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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我放下打火机。
看着程苑新和叶知薇站在原地都没有动,就笑着朝他们招手。
“不过来许愿吗?”
我手腕上还带着十年前从垃圾箱里找回来的那条手链,程苑新不觉避开目光。
叶知薇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镯,也垂下了眸。
我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双手合十紧握:“那我就自己许愿了。”
我闭上眼睛:“我许愿,我们还能再一起,下一个十年。”
话音刚落,叶知薇就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抱住我:“对不起。”
我眨了眨眼睛:“什么?”
叶知薇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实话,只道。
“我不该忘记这个纪念日。”
程苑新沉默站在我们身后。
我唇角上扬,眼角通红:“嗯,以后别再忘了。”
吃完饭,让程苑新送叶知薇回家。
我回到房间,将门反锁后打开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面对摄像头,我扯出了一个微笑,声音轻快的开口。
“今天是我们三个在一起十周年的纪念日,对不起,我撒了一个小谎,其实我们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我要死了,癌症晚期。”
虽然在笑,一滴眼泪却毫无预兆的滴在我手背上。
“你们两个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论怎样我也想留下和你们最美好的回忆……”
我录完这段,将视频保留在邮件中,设定了定时发送。
在我死后,这段视频将会发送给我‘最重要’的两人。
第二天,我起床,就看见程苑新破天荒的没去公司,居然正在厨房做早餐。
看见我,他扬了扬手里的汤勺:“粥盛好放桌上了,尝尝。”
很久以前,在我们还恩爱时,程苑新是会做的。
我坐到桌前,喝了一口:“很好吃。”
程苑新眸光微顿,刚想说什么,电话就打了进来。
程苑新接通电话,几秒后,脸色难看的取下围裙。
“我们要回趟上海,我爸病危了。”
对于程父,我并没有多少好感。
在不多的见面次数里,程父留给我的印象只有两个词:出轨和家暴。
以及,程苑新十分厌恶程父。
到上海,已经是晚上。
程苑新站在病床前,程父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嘴唇颤抖的说道:“苑新,爸爸对不起你。”
“当初你妈自杀的时候我没来看她,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难受……”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握程苑新的手,程苑新脸色冰冷的甩开他,夺门而出。
我看了眼程父,随后追了出去。
程苑新坐在医院楼下,垂着头看不清情绪,只颤着声音问。
“我不该来的,是吗?”
我没有回答,走到程苑新旁边,从包里拿出薄荷糖:“要吗?”
程苑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是愤恨,又像是要落泪。
他成年后,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上一次看见他这样,还是在高中。
那时候程父出轨,程母自杀,程家一夜之间跨了。
程苑新受不了打击,开始逃课,不上学,去网吧,成绩一落千仗。
朋友来劝程苑新,他不给任何人面子,当众拿着一桶水对朋友临头浇下,跟着那些混混对朋友肆意嘲笑。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想再管程苑新,连老师也不想管。
只有我,会一直在程苑新身后。
像是赶不走的苍蝇一般,每天把学习笔记给他看,一遍遍把他从网吧拉出来,程苑新不动,我就在他旁边坐下,一遍遍的给他讲解今天的学习内容。
程苑新不是没赶过我,可我不顾所有人目光跟在程苑新身后。
他把我按在墙角怒吼:“我说让你滚,别管我了!听见没有?”
我却静静看着他,然后从包里拿出薄荷糖对他说。
“吃了这颗糖,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去的回忆忽然再次翻涌,程苑新出神了许久才接过我的糖,和过去一样,很浅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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