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六旬老农直闯中南海，对警卫员说：我找老朱，麻烦通报一声

1960年4月17日清晨，北京城的柳絮刚刚飘起，一个身形单薄却步伐稳健的老人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他走到中南海新华门前，擦了擦额头汗珠，对岗亭里的警卫一句话：“同志，我找老朱，麻烦通报一声。”警卫闻言怔住——敢把“朱德委员长”叫成“老朱”的，决计不是寻常人物。

守卫立即上报。片刻后，中央军委秘书长罗瑞卿赶来，扶着老人走进大门。门口的战士这才发现，那件灰布长衫被汗水浸出一道道盐迹，袖口却缝得十分整齐。老人名叫罗忠文，63岁，湖北咸宁农民。眼前这座庄严的府邸，他不是第一次进。

把时钟拨回1897年，罗忠文出生在咸宁一户雇农家。七八岁便跟着父亲给地主扛活，秋收时一日三餐全靠糠菜。穷苦熬出了倔劲，熬出了好肩膀。村里人说他“肩胛骨像牛”，可罗忠文自己只认一句：不扛着命，也得扛着理。

1926年，北伐军枪声传到鄂南，雇农们第一次听到“土豪劣绅”四个字。罗忠文加入农协，跟随贺龙部队打土豪。第二年秋，鄂南农民武装暴动，他举着梭镖冲进团防局，也就在那时学会了喊“打倒帝国主义”。

1932年春，他所在的地方武装被纳入红军独立第三师。长征出发前夜，营房里缺挑夫，师长扫一眼就点他：“老罗能挑三百斤。”自此，米袋、药箱、灶具全压在一根扁担上，罗忠文跟随队伍翻雪山、过草地。有人掉队，他回身拉一把；有人饥饿，他掏出仅剩的炒面。日记里没有豪言，只有一句：“跟着队伍走，就有明天。”

1937年底，他被调到八路军总部炊事班。别看是炊事员，机要文件常由他背。1938年2月，彭德怀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牛皮袋：“小罗，这包东西比命还要紧。”夜色中，他踩着冰面穿山而行，却与主力失联。为了不露踪迹，他钻进密林，白天躲，黑夜走，整整六昼夜，干粮吃光便嚼树皮，终于把文件交回。彭德怀在油灯下检查完图纸，拍着老罗肩膀笑道：“你把自己当邮差，当得硬气！”

1942年，日军突袭总部，罗忠文被弹片击中腰部，昏迷两日。清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野地，残枝败叶间尽是硝烟。救护担架抵达，是朱德派出的警卫连。朱德见他伤情沉重，专门嘱咐军医：“小罗这条命，可是挑过几百次锅灶的，得给我治好。”

此后，两人相称“老朱”“小罗”。一次渡河转移，湍急水流拦住去路。朱德不会游泳，罗忠文脱了外衣，把首长背在肩上，硬生生蹚到对岸。几位战士回忆：“水到胸口，老罗不吭一声，把人背得纹丝不动。”

1949年3月北平和平解放，总司令部进城那天，罗忠文步入紫禁城东华门，抬头看瓦檐金碧辉煌，感慨一句：“穷人翻身喽。”新政权稳固后，组织考虑他年近半百、旧伤未愈，准许休养。可他谢绝了留京机会，挑着背包，坐闷罐车回咸宁种地。临走前，警卫战士问他缺不缺钱，他摆手：“地里缺人，钱不长粮食。”

回乡后，他把优抚金换成稻种，分给左邻右舍；谁家老人断粮，他便悄悄送米送柴。那些年，乡亲们喊他“老红军”，他却回一句：“哪门子红军？一样种田人。”

1959年底，连绵阴雨让鄂南稻谷严重减产。乡亲们揭不开锅，罗忠文左思右想，只剩一个办法：去北京找老朱。1960年春，他揣上介绍信和干馍，挤火车到汉口，再一路步行。腿肿得像木桩也不停，只因他认定：“首长见了我，会给咱们法儿。”

中南海一番汇报，罗瑞卿当天把情况电呈中央。几天后，国务院、总后勤部联合批示：湖北灾区每户拨救济粮五斤；县民政部门为烈士家属增发优抚金；罗忠文月补贴提高到二十元。消息传回咸宁，祠堂前鞭炮声此起彼伏，乡亲们说“老罗又立功了”。

晚年，他习惯在门口小凳上晒太阳。路过孩子问：“罗爷爷，你背过大领袖吗？”他哈哈一笑：“背人不稀奇，稀奇的是，穷人能挺直腰杆。”1975年6月，罗忠文病重住院，咸宁军分区和人武部赶去探视。两个月后，他在病榻上安详离世，终年七十八岁。按照老红军的待遇，棺木盖上八一军旗，随葬的是一套崭新军装。

那件灰色长衫如今收藏在咸宁市革命纪念馆，袖口的密密补丁依旧，仿佛在告诉参观者：忠诚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根扁担、一袋文件、一条救命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