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少将张连印退休回山西老家，干出三件有口皆碑的事

2003年5月的一个清晨，左云县张家场村后山仍旧飞扬着尘土，刚卸下军装的张连印站在山脊，眯着眼仔细打量脚下这片荒凉的土地。风里卷起沙粒，狠狠扑在脸上，他却像回到紧张的沙场，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荒山、干沟、黄沙，这是家乡给他的“欢迎仪式”。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决定投入全部积蓄30万元，再把自己当成新兵，打一场与风沙的持久战。曾经的将星闪耀，此刻仅剩一颗执拗的心。

乡亲们看见他拖着行李回村时，议论声此起彼伏。“老张，你这是要发大财呀？”村头老汉忍不住试探。张连印笑着回答：“不，我是来还账的。”短短一句，把少年时受过的百家饭情谊悄悄记下。

早在1945年，他出生于张家场。不到十岁便成了孤儿，全靠乡邻你一碗汤我一口饭撑到成年。1964年入伍，靠着那句“替张家场争口气”一路干到省军区副司令员。38年的军旅生涯成就少将军衔，也锻炼出雷厉风行的作风。

脱下军装，党员身份仍在，他把荒山治理列为“退休后的最后战场”。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已经启动，可张家场的17754亩土地仍旧七成是荒坡。荒坡不治，水土就会继续跑，年轻人就会继续走，这是他最焦虑的现实。

摸底开始：请专家勘测、踩点取样、核算降水量……26次往返县、市、省林业部门，一份完整的《张家场植被恢复方案》摆在桌面。图纸密密麻麻，每一处沟峁标注了拟种树种、行距、点距，连埋土深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计划定了，钱却见底。大女儿抵押新房贷来20万元，儿子拿出10万元，小女儿送上全部转业费和订婚礼金5万元，看似感人，其实连修路打井的费用都不够。张连印随后走访老战友、跑金融部门，能借的全借。资金问题解决，他索性在山顶搭了土坯屋，方便“随时看树”。

2004年春，第一批云杉、樟子松进山。经验不足，成活率不到一半。山顶上，枯苗像倒下的士兵，张连印坐在石头上足足两小时，一言不发。等夜色降临，他拍拍尘土下山，第二天继续翻书、翻资料，再请农技员现场实训。不到一年，新种苗的成活率冲到85%，荒坡第一次显露绿色。

紧跟而来的，是三件让乡亲拍手称快的大动作：其一，打8眼机井、修3500米水泥路、挖3400米灌渠，解决人畜灌溉双难题；其二，在河滩建300亩苗圃，繁育出20余个适宜北方干旱区的树种，免费向全县供应近200万株；其三，总结出一套“高寒缺水区造林十步法”，配合图纸推广至全县，技术门槛一下子降到了普通农户也能掌握的水平。

这些事的背后，王秀兰始终相伴。1968年张连印在人民大会堂受毛主席接见时，她还在乡村小学备课。婚后多年分居，她挑水备课照顾孩子，几乎熬白了头发。张连印惭愧，却也清楚，若无妻子那句“你管部队，我管家”，自己绝无后顾之忧。等到两人一起把家搬到荒山土坯屋，她脸被风沙刮得脱皮，仍笑着端来热水：“要是真把树种活了，值！”

2011年夏天，一纸肺癌诊断把全家打懵。右肺切除、5个月化疗，医生叮嘱他远离粉尘。然而，病情稍缓，他又要求回山。家人拦不住，他搬出军人作风这面旗：“承诺了5000亩，就差500亩，不能停！”白天栽树，夜里输液，医护看得直摇头。

2014年5月，第5000亩封土完毕。植被数据汇总到县里时，统计表写着：1.8万亩、205万株。张连印却在医院被告知骨转移。他反而轻松：“剩下的事，靠山上那些‘兵’。”同年秋，村民捐资在最高点砌凉亭，匾额写着“将军台”，他说别用官衔，“叫连印亭，也还得起乡亲的人情。”

张连印的癌灶最终钙化，医生称之为“奇迹”。可在他眼里，真正的奇迹是连续多年沙尘天数锐减，是春风吹过山梁时卷起的再不是沙，而是松香味。有人调侃他成了“光杆司令”，他抬手一指漫山云杉：“那是满编的绿色方阵，个个精神！”

如今，张家场的老井旁依旧能听见孩子玩闹声。偶尔起风，尘沙再难越过那些新长的树林。人们记得少将种树，更记得他那句简单的回乡话——“没有乡亲们，就没有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