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下午三点,军委办公厅的灯一直亮着。汇总自各大军区的授衔名单被送到主席案头,工作人员心里直打鼓——许多名字牵动着成百上千的战士回忆。
主席放下茶杯,开始逐条审阅。上将、中将、少将的字号在纸面铺陈,他的铅笔不时停顿,又疾速划过。忽然,他的目光在“皮定均”三字前戛然而止。
“皮定均,少将?”主席皱眉,将铅笔重重搁在桌面,声音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皮有功,少晋中!”随后六个遒劲大字落在名单边缘,墨迹未干,屋里已是一片寂静。
究竟什么战功,让年仅三十二岁的旅出身将领得到如此破格优待?时间需倒回九年前的夏季。
1946年6月,梅雨刚过,中原腹地闷热得让人无法喘气。王树声在宣化店南侧的小木屋里向一旅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摊开作战图。木炭在纸上圈出一片狭长地带——国民党军三十余万正收拢包围,解放区只剩百里见方。
王树声看着年轻的皮定均,语气沉稳却不容推却:“主力必须突围去陕甘宁,需要一个旅断后。你们熟豫西,单独作战顶得住,这事只有交给你们。”
皮定均立正答:“明白!”仅此一字,交代了这位湖北大别山子弟所有的担当。
凌晨突围开始。一旅部署在白雀园—沙窝一线,敌人火力像浪潮一层层地压过来。皮定均划分“支撑点”,山包、村落、河堤皆被改造成火力节点,枪机声一响就像一张钢网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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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敌军轮番冲击,每次都以死尸和缴获的步枪退回。最危险的时刻,炮弹几乎把指挥所当靶子,通信员拉着电话线满地滚。骤雨骤起,雷电撕开黑幕,能见度不足五米。
皮定均抓住天赐良机,下令:“全线出击,顶到他们反应不过来!”数千条人影在暴雨中一闪即逝,随后迅速撤回,仅留一个营佯动。等国民党军摸清虚实,一旅已拖着轻重伤员穿出火网。
二十四天里,他们日行夜伏两千余里,大小激战二十一次,无一人掉队。突围前七千人,抵达苏皖解放区时仍是七千人。这样完整的保存,在当时的中原各纵队中仅此一例。
淮南欢迎的锣鼓声里,邓子恢握住皮定均的手,说了句“真硬气”。紧接着,来自刘伯承、邓小平的电报送到:“创造和平,坚持中原斗争,你们的行动是人民的大胜利。”
短暂休整后,一旅改编入华中野战军。宿北、鲁南、淮海,多数要点战役,都能看到“皮旅”抢险夺隘的身影。胶着鏖战中,这位外号“皮猴子”的将领身影最常见于阵前工事,烟一口接一口,眼睛却比谁都亮。
新中国成立,皮定均先后赴朝鲜前线、福州军区,与炮火打交道的日子依旧占满行程表。他不多言,工作笔记却密密麻麻。属下说他像钉子,钉在哪里都拔不走。
授衔评审时,资历序列以职务、年限、学校排名,皮定均被一些人视作“年轻、资历浅”,定入少将档。名单汇总上报,主席只花了几秒就把这个“浅”划掉。
服务员事后回忆,当时主席抬头说道:“中原突围,无此人则无全身而退。老实人若吃亏,军纪何在!”句子不长,却让在场者无不动容。
中将肩章授予那天,皮定均没有庆祝,只是在兵营里和警卫员吃了碗稀饭。警卫员忍不住问:“首长,高兴吗?”他笑着摆手:“多干活,比什么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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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3月,电话铃骤响,周总理直接下达命令:“去兰州军区担任司令员,立即收拾行李。”西北边关需要熟练掌控山地作战的将领,皮定均又一次没犹豫。
十余年里,他在兰州、福州两大军区来回奔忙,防御工事、导弹阵地、沿海前哨,一处不落。1976年7月7日,福建前线一次实兵演习检查途中,直升机遭遇强对流气流失事,皮定均不幸殉职,年仅五十三岁。
噩耗传到北京,主席沉默良久,特批挽联与花圈。花圈送达时,封皮信封上仍写着那熟悉的六个字——“皮有功,少晋中”。
从宣化店雨夜到福州海风,他把“老实”二字刻在军装里。那一年拍案的声音,成为军中后辈最朴素的戒律:功不会因为沉默而被忽略,血不会因为年龄而被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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