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儿个要讲的这故事,说的是发生在清代。那时候直隶保定府,城外有片十里荷塘,每到盛夏,荷叶连天,荷花映日,香飘数里。城里有个书生,姓温名玉砚,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一袭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满身书卷气。温家原是书香门第,祖父曾做过翰林,可惜到了他爹这一辈,家道中落,只留得几间老屋、一柜旧书。温玉砚自幼苦读,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娟秀,填的词更是清丽婉约,只是这人有个软肋——心肠太软,天生一副多情骨。
这年六月,荷花开得正盛,保定府举办赏荷诗会,就在城外荷塘边的画舫上。温玉砚也揣着自己填的新词,随着一众学子前去赴会。他家境贫寒,穿的是粗布衣裳,在一众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看着满池荷花发呆。
![]()
正出神间,忽闻一阵环佩叮当,伴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一个女子款步走来。温玉砚抬眼望去,只觉眼前一亮。那女子年方十六七,穿一身藕荷色纱裙,鬓边簪着两朵洁白的栀子花,肌肤胜雪,眉目含情,正是城里富商张老爷的独女张玉环。
张玉环也是个爱诗的,平日里读了不少诗词,见温玉砚独坐角落,气质不俗,便走过去笑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莫非是府学里的温玉砚?我听人说过,你填的《浣溪沙》,写得极妙。”
温玉砚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般不起眼,竟会被张玉环认出来,一时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拱手:“正是小生,姑娘谬赞了。”
张玉环抿唇一笑,指了指满池荷花:“如此美景,公子可有新作?不妨念来听听。”
温玉砚定了定神,朗声吟道:“十里荷塘风送香,红衣翠盖倚斜阳。无端惹得少年狂。 半阕新词题叶上,一弯明月照横塘。相思只在水中央。”
吟罢,满船学子都鼓起掌来。张玉环更是眼波流转,赞道:“好一个‘相思只在水中央’!温公子果然才情出众。”
这一番夸赞,让温玉砚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只觉得这满池荷花,都不及张玉环一笑动人。自那以后,温玉砚便像丢了魂一般,日日惦记着张玉环。他知道自己家境贫寒,配不上张家小姐,可那份爱慕之情,却像荷塘里的水草,疯了似的往心里长。
思来想去,温玉砚把自己关在屋里,熬了三个通宵,填了一阕《蝶恋花》,字字句句,都是他的痴心。他揣着词笺,来到张府门前,却被门房拦了下来。门房见他衣着朴素,一脸不屑:“哪来的穷书生?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张小姐也是你能见的?”
![]()
温玉砚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死心。他打听到张玉环每日午后,都会去府后的花园里乘凉,便绕到张府后墙,寻了个矮墙,每日午后都在墙外徘徊,只盼能再看张玉环一眼。
也是天遂人愿,一日午后,张玉环在花园里扑蝶,不小心将手中的丝帕掉出了墙外,正好落在温玉砚脚边。温玉砚捡起丝帕,只觉帕子上的栀子花香,和那日画舫上的一模一样。
墙内传来张玉环的声音:“墙外可是温公子?我的丝帕掉了,劳烦公子递进来。”
温玉砚连忙应了一声,将丝帕系在一根竹竿上,递过墙去。张玉环接过丝帕,隔着墙笑道:“公子每日都来墙外,可是有什么心事?”
温玉砚脸一红,鼓起勇气道:“小生……小生心悦姑娘,这阕词,是写给姑娘的。”说着,便将那阕《蝶恋花》递了过去。
墙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张玉环的轻笑:“公子的心意,我晓得了。只是我爹爹说了,要嫁,便要嫁个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公子若有这份心,便去考取功名吧。”
这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温玉砚的心。他以为,张玉环这是在给他机会,只要他能金榜题名,便能娶得美人归。
从那以后,温玉砚更加发奋苦读,常常读到深夜,油灯熬干了一盏又一盏。为了凑齐赶考的盘缠,他把祖父留下的几幅字画都变卖了,又挨家挨户去借,总算凑够了银子。
临走那日,他特意去张府后墙辞别。张玉环隔着墙,送了他一支狼毫笔,柔声道:“公子此去,一路保重。我在保定,等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温玉砚接过狼毫笔,如获至宝,哽咽道:“姑娘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望!”
带着这份执念,温玉砚踏上了赶考之路。一路风餐露宿,晓行夜宿,吃了无数苦头,可只要一想到张玉环的笑容,他便觉得浑身是劲。
到了京城,他寻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日夜苦读。考场上,他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写下一篇策论,只觉得胸中所学,尽数倾泻而出。
放榜那日,温玉砚挤在人群里,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二甲第五名!虽不是状元,却也能入朝为官,光耀门楣了。
他欣喜若狂,当即收拾行装,日夜兼程赶回保定。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玉环。
回到保定,他来不及回家,便直奔张府。可到了张府门前,却见张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竟是一派办喜事的景象。
温玉砚心里咯噔一下,拉住一个看热闹的街坊问道:“敢问老哥,张府今日办的是什么喜事?”
街坊笑道:“你还不知道?张老爷的千金张玉环,今日嫁给知府大人的公子!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温玉砚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锣鼓声,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不敢相信,自己苦读三年,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疯了似的冲进张府,正撞见张玉环穿着大红嫁衣,被丫鬟簇拥着,准备上轿。她看到温玉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温公子回来了?恭喜你金榜题名。”
温玉砚浑身发抖,指着她道:“你……你说过,等我金榜题名的!你为何要嫁给别人?”
张玉环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温公子,你当真天真。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竟真的信了?我张玉环是什么身份,岂能嫁给你一介穷书生?那日说等你,不过是看你可怜,给你个念想罢了。”
这话,字字诛心。温玉砚只觉得喉咙发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他看着张玉环那张娇艳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他想起自己变卖的字画,想起自己挨家挨户的借钱,想起自己三年来的日夜苦读,想起那句“我在保定,等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好一个……随口一说。”温玉砚惨笑一声,将那支狼毫笔狠狠摔在地上,笔杆断裂,狼毫四散。
他转身就走,一步一步,走出了张府,走出了那段痴心错付的时光。身后的锣鼓声、欢笑声,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心里,可他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回到那几间破旧的老屋,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推开房门,望着天边的朝霞,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多情,只剩下一片清明。
![]()
后来,温玉砚奉旨去了江南任职。他为官清廉,政绩卓著,深受百姓爱戴。有人说,他后来娶了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也有人说,他终身未娶,只是常常在夏夜,独自望着一池荷花,默默出神。
再后来,保定府的人渐渐忘了这个故事,只记得城外的十里荷塘,每年盛夏,依旧开得轰轰烈烈。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叫温玉砚的书生,为了一个女子,耗尽了半生的痴情,也看透了人心的凉薄。
老人们偶尔会提起,说那张玉环嫁入知府家后,过得并不如意。知府公子生性顽劣,流连风月场所,对她动辄打骂。后来知府被贬,家道中落,张玉环最终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有人说,这是报应。可温玉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叹了口气,再无波澜。
毕竟,那份年少时的痴心,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散落在了风里。人生在世,多情总被无情恼,不如守着一颗平常心,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这个故事,也就这么流传了下来,告诫着后人:莫将假意当真情,痴心错付悔终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