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妈打来电话。
“闺女,你爸没了。”
“家里商量过了,棺材2万,纸扎5000,请帮忙的亲朋好友吃饭3万……”
“合计起来至少得10万。”
我立马把卡里的所有钱都转过去,告诉她别慌。
我现在就买票回家,帮忙处理我爸的后事。
却被我妈支支吾吾的拒绝了。
“族里老人说了,闺女送丧,对子孙后代不好。”
“你堂哥是周家最大的男孙,由他代你给你爸送葬,事后只要把宅基地给他们就行了。”
“要不这葬礼,你就别来参加了吧?”
我被外面震天的炮响吵醒。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扔在了柴房。
“周平家的,今天可是你男人停灵的最后一天了。”
“再有两声炮响,周平就该入土为安了。”
“真不让你闺女出来看她爸最后一眼?”
院子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竖起耳朵,门外是我妈抹眼泪的声音。
“我倒是想,可规矩如此,女儿不能送丧。”
“左右盼盼也被下了给牲口用的药,没个两三天醒不过来。”
“等她醒来,葬礼也结束了,她最多闹两天脾气,也就过了。”
心里一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一直以为,回老家给我爸奔丧被关进柴房,是堂哥和大伯的主意。
没想到我妈也知情。
甚至为了阻止我给我爸送丧,在我吃的饭里下了牲口用的药。
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太阳还没升起。
离中午的下葬时间少说也得五六个小时。
只要我能出去,一定能赶上送我爸最后一程!
迅速瞄了一眼周围,我看到了角落里生锈的铁锨。
一点点挪过去,将手上的绳子放在铁锨上去磨。
铁锨并不锋利,再加上绳子反绑在背后看不见,很快我的手就被磨的鲜血淋漓。
但为了能送我爸最后一程,我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绳子终于被磨断,我的手也烂的不成样子。
可我不敢耽误,解开了脚上的绳子,立马朝着门口的方向奔去。
双手抓住门框往后一拉,我这才发现门外竟然被上了锁!
巴掌大的老式锁,就算是老虎钳也夹不断。
砰!
又是一声炮响。
震的柴房顶上的木屑都在往下掉。
我又瞥了眼窗外,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来了。
居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吗……
再有一声炮响,我爸就该下葬了。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又扫了一眼柴房,我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离地两米高的窗户上。
既然前门出不去,那我就从窗户出!
爬上一米高的柴火,我够到了窗户边。
手脚并用努力爬上去,推开窗,强烈的山风席卷着寒气扑面而来。
我这才想起,自家的柴房后面是近十米的悬崖!
往下一看,都头晕目眩。
前院闹哄哄的,显然是村里为我爸送行的人来了。
用不着两个小时,大家就会抬着我爸的棺材,让他入土为安。
到时候我就算能出去,也晚了。
看了眼窗外的羊肠小道,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翻出了窗。
用脚勾着墙面的凸起,一点点朝着下面的窄道滑去。
忽然,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去。
2.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落在悬崖上一棵伸出的树枝上。
身上的衣服已经在坠落的过程中被划破。
不过幸好我的手脚还能动。
再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被乌云盖着,勉强能看出还不到正午。
第三声炮还没响,我还有时间。
顾不得摔得生疼的身体,我爬起来朝着山崖的位置慢慢靠去。
山崖不比墙面,松软的泥土找不到落脚地。
好几次都差点像上次一样滑落。
我用了至少一个小时,才重新站上了那条羊肠小道。
双腿双手上多了不知道多少血痕,可我却和没感觉似的,继续小心翼翼的沿着羊肠小道往前院的方向摸索。
当我好不容易摸到前院,第三声炮响了!
伴随着村长口中铿锵有力的“起灵”,院子里的人全都黑压压的跪了下去。
我也压不住心里的悲痛,跌跌撞撞的冲进去,哑着嗓子喊了声“爹!”
这一声带着压抑了三天的悲痛,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
或许是我的样子太狼狈,在场的人居然没一个认出我来。
只有我妈认出了我,哆嗦着嘴唇扑到我面前。
看着我蓬乱的头发、满是伤痕的身体,她心疼的直掉眼泪。
“闺女,你咋给弄成这样了?”
大伯也在听到我妈口中的话后反应过来,“周盼?”
“不是和你说了,葬礼你不能参加吗?”
“赶紧回去!”
大伯伸手来拉我的胳膊,却被我用力甩开。
压在心底三天的火在此刻爆发,我冲着他吼道。
“我爸的葬礼!我是他闺女!我凭什么不能参加?”
“就凭你是个闺女!上不了族谱、入不了祖坟!”
“你爸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你难道想让他连死都不得安宁吗?”
大伯的话掷地有声,我的目光却落在他脚上那双崭新的皮鞋上。
那是三年前,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买给我爸的。
三年,他一直舍不得穿,将它锁在家里那口最大的皮鞋里。
只敢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拿出来擦一擦,说留着到我结婚的时候穿。
他总是这样,拼死拼活把最好的都留给我和我妈。
甚至临走时,脚上穿的还是一双破了洞的胶底鞋。
想到这,我已经泪流满面,却还是倔强开口。
“大伯,我求你了。”
“他是我爸!我就想送送他!”
“你让我上前给他磕个头,点柱香,其他的,我都听你们的!”
3.
为了让大伯同意,我几乎跪在了地上。
我妈的眼底也划过了一丝不忍,帮着我向大伯求情。
“他大伯,孩子也是想尽点自己的孝心,她爹临死前的最后一面她都没见着,只是磕个头、上个香,应该不算是参加葬礼吧?”
我堂哥却站出来反对道,“不行!”
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更是恨不得直接将我生吞活剥。
“周盼!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挑三叔下葬的时候才出来,不就是为了抢孝子贤孙的名头,想要给他摔盆送灵?”
“咱周家村的规矩你都知道,摔盆的是谁,这宅基地就是谁的!”
“耍心眼耍到自己爹的葬礼上了,你还要不要脸!”
“我没有!我只是想送我爸最后一程!”
我大声反驳,却没有一个人听我的。
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个为了抢宅基地,连亲爹葬礼都能搅和的恶人!
我又被押回了柴房。
手脚、还有脖子上都被栓上了铁链不说,还有两个人膀大腰圆的村民负责看着我。
外面鞭炮声响起,我知道,摔盆的时间到了。
只要盆摔在地上,棺材抬起,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爸了。
心中的执念让我起身,朝着柴房门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上两步,身上的铁链拦住了我。
我只能站在离门不到一米的距离,不停的向门外看着我的两人作揖求情。
“我求求你们了,让我出去见我爸最后一眼吧!”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我只想送他最后一程!”
“我……我可以给你们钱!”
我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一万块,递了出去。
这些钱,本来是我打算在我爸下葬的时候,分给来帮忙的村民们的。
如今却成了我出去送我爸最后一程的门票。
眼泪顺着我的眼眶滑落,砸在地上滚烫滚烫。
门口守着的两人看着那红艳艳的钞票,却没有接。
“闺女,不是我们不帮你,是规矩如此啊!”
“你出去打听打听,别说咱周家村了,就这十里八乡的,谁家送葬让闺女去啊?”
“是啊!”他旁边的人也跟着帮腔。
“闺女送葬,会坏了风水,以后的子孙后代也跟着遭罪,你大伯堂哥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跟着闹了,安心让你爸去吧!”
我不信!
我是我爸唯一的女儿,我给他送葬怎么就会坏了风水?
他对我那么好,又怎么会在死后让我和我的子孙后代不得安宁?
眼见和面前的人求情这条路说不通,我干脆转身,努力去拔铁链另一头钉在土里的铁钉。
拔不出来,就用手挖。
很快,我十个指头上的指甲全磨秃了,就连手指头也因为挖到粗糙的石头、砂砾被磨出了血。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送我爸最后一程,就算是让我这双手断了,我也愿意!
很快,三十公分的铁钉被我连根挖了出来。
我拖着身上几十斤重的铁链,将目光放在了旁边开了个狗洞的墙上。
用钉子在墙上用力凿了几下,松软的墙皮有了松动。
将洞扩到能容一人钻过去的大小,我匍匐着身子,打算爬出去。
堂哥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看着趴在地上打算钻狗洞的我,他的眼里充满了戏谑。
猛地拽住我身上的铁链,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堂妹,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去见三叔?”
“可惜啊,这会就算我放你出去,你也见不到他了。”
堂哥握着铁链的手很紧。
冰冷的铁链勒着我的脖子,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可我还是问他。
“为什么?”
堂哥笑着回我。
“因为三叔的尸体已经被送往火葬场了。”
“再过半个钟头,应该就成一捧灰了。”
“人都成灰了,还怎么见?”
4.
他们居然要将我爸火化!
要知道,六年前我在县城读书,有人在教室里玩火,点燃了整个教学楼!
我差点死在里面,是我爸披着一床淋湿了的破棉被,扛着大火,硬将我背了出来。
为此,他落下了严重的支气管炎,火也成了他的心魔!
再冷的冬天,我爸也不敢在家里生火,生怕大火带走他最心爱的女儿。
胸中的怒气瞬间被点燃,我大声质问道。
“你怎么敢!”
“入土为安是我爸的遗愿!他不能被火化!”
堂哥却压根没有将我的愤怒放在眼里,反而嗤笑一声道。
“狗屁的遗愿,谁听到了?”
“再说了,土葬要棺材、要墓地、要纸扎,这哪一样不得花钱?”
“火葬就简单多了,把人往炉子里一送,出来随便找个塑料袋一装,再往水坑里随便一撒,完事,连骨灰盒都用不上。”
他居然连骨灰盒都舍不得给我爸买,要将他挫骨扬灰!
愤怒充斥着我的胸腔,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堂哥的束缚,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堂哥的脸上挂了彩,牙齿也被我打下一颗,瞬间怒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对我动手?”
“要我说,三叔活着的时候,连村子都没出去。”
“死了我给他撒水坑里,顺着水飘啊飘,说不定能周游世界呢,你该感谢我才对啊堂妹!”
去他妈的感谢!
我用铁链死死勒在堂哥的脖子上,骑在他身上大骂道。
“火葬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你爸妈都送去火葬?”
“我现在就去火葬场,要是我爸被火化了,周涛!我和你家没完!”
堂哥被我勒的翻白眼,却使不上劲,只能向门口的两人求救。
可我已经被刺激的红了眼,用铁钉抵住堂哥的脖子。
“都给我出去!”
“谁再敢拦我,我现在就捅死他!”
外面的人怕了,按照我的要求退的远远的,我也丢下堂哥,疯了一样的冲出柴房,朝着村里唯一能进城的路上跑去。
几十斤重的铁链拖在我身后,像是枷锁。
每走一步,都像是千斤重。
很快,我整个人的身体都被汗水湿透。
身体里析出的盐分流过伤口,更是钻心的疼。
可我不敢停,也不敢慢。
我要见我爸!
我要让他入土为安!
终于,在灵车即将开进火葬场的瞬间。
我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面前。
“不许你们碰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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