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康熙出猎那天，秋风卷着黄叶刮过枯草，他甩了下马鞭，远处山坡上有个孩子正用草茎逗蚂蚁，脚边躺着二十多只吃草的绵羊，侍卫们压低声音说那是附近张老汉的哑巴儿子，康熙便拉住缰绳下了马。
放羊娃，你说天下谁最大，皇帝解开衣领，露出里头绣金线的蟒纹，男孩捏着草茎停了一下，眼睛扫过他腰上晃的玉带，放羊最大，羊丢了回去就得挨鞭子，这话轻得跟片枯叶似的，康熙却觉得喉咙发紧，宫里那些万岁万万岁的喊声，这时候倒像隔着一层雾。
回宫路上侍卫长几次想说礼数的事，康熙都没让他说，他摸着怀里那点碎银，想起那孩子低头数羊的背影，当年在养心殿，他也这样盯着奏折，一动不动，直到鳌拜倒台那天，捷报上的墨迹还没干，手心全是汗。
暮色慢慢爬上琉璃瓦，康熙叫人把江南水患的奏折拿过来，烛火晃着，牧童说的话忽然和“苏州田税减三成”的朱批撞在了一起，他想起那孩子数羊时的样子，那些在战乱里跑散的百姓，不也像一群没人管的羊吗？。
子时的更鼓敲到第七下，皇帝还趴在案前写东西，窗外的月光落在“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八个字上，看着看着，那字竟变成满山满野的羊，原来皇帝的天下，最后还得靠牧童那句羊吃饱了能长膘才撑得住。
侍卫清早来请安，看见龙案上放着半块银锭，太监们嘀咕说这是要赏给张老汉，谁也没想到昨夜康熙盯着那银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天下的百姓都像这放羊娃一样老实，大清的天下，或许真能像他数过的羊一样，一只接一只，安安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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