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那天,肖俊良送我的礼物是一条标签都没拆的廉价丝巾。
他说最近公司周转困难,让我多体谅。我笑着接过,替他整理好歪掉的领带。
同一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刷到他助理曹惠茜的照片。
她背着一只新款限量包,背景是我们常去的法餐厅。配文是:“谢谢亲爱的惊喜,永远爱你。”
那只包,我曾在肖俊良信用卡账单上见过数字。三万八。
当时他说是送给重要客户的礼物。我信了。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丝巾在指尖冰凉滑腻,像极了我这段逐渐失温的婚姻。
一周后,肖俊良告诉我公司破产了。他演得那么逼真,眼眶通红,双手颤抖。
他说不想拖累我,离婚吧。我说好,签完字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他们的婚礼请柬漫天飞时,我才知道,原来破产是假,逼宫是真。
更没想到的是,婚礼进行曲中,一个医生的电话会当众揭穿所有谎言。
也揭穿了他仅剩三个月的生命倒计时。
我看着直播里曹惠茜拎着婚纱逃窜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我们的婚礼。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玥婷,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原来他的一辈子,只剩下九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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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定在周六。我提前一周订好了餐厅。
那家日料店是我们恋爱时常去的地方,座位窄小,却总挨得很近。
肖俊良最近总是加班,电话里声音疲惫。我说纪念日好好过,他含糊应着。
周五晚上,他凌晨两点才回家。我躺在黑暗中听见他轻手轻脚洗漱。
第二天中午,我化好妆坐在客厅等他。他睡到十二点才起,眼下乌青。
“礼物。”他把一个纸袋递给我,转身去倒水。
纸袋里是条丝巾,淡紫色,质地粗糙。标签上印着“99元特惠”。
去年他送的是条蒂芙尼项链,前年是香奈儿手袋。他说每年都要更好。
我捏着丝巾,指尖摩擦着廉价的化纤面料。他背对着我喝水,喉结滚动。
“喜欢吗?”他回头问,眼神有些飘忽,“最近公司压力大,下次补给你更好的。”
“很喜欢。”我把丝巾叠好放回纸袋,“颜色很衬我。”
餐厅里,他全程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曹助理说合同有问题。”他解释,“得赶紧处理。”
我夹起一块金枪鱼刺身,蘸了太多芥末,呛得眼泪直流。
他递来纸巾,指尖冰凉。我们恋爱时,我每次咳嗽他都会紧张地拍我的背。
现在他只是说:“慢点吃。”
回家路上,我刷了朋友圈。曹惠茜更新了九宫格。
第一张是那只酒红色限量包的特写。第二张是她举着红酒杯的自拍。
背景的油画我认得,法餐厅VIP包间的装饰。肖俊良带我去过两次。
第三张是两只交握的手。男人的手指修长,腕表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配文:“谢谢亲爱的惊喜,永远爱你。”
发布时间:今晚七点四十分。那时肖俊良正在跟我说,曹助理在加班处理合同。
车在红灯前停下。肖俊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那是他心虚时的习惯动作。
“你看曹助理的朋友圈了吗?”我轻声问。
他手指顿住。“怎么了?”
“她好像恋爱了。”我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男朋友挺大方的。”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去。
“年轻女孩嘛,喜欢炫耀。”他的声音有些干,“你别多想。”
我没再说话。丝巾在包里像块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那晚他洗完澡就睡了,背对着我。我睁眼看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想起曹惠茜刚进公司时,穿着土气的西装裙,喊我“于姐”时声音怯怯的。
想起这半年她越来越精致的妆容,和看肖俊良时发亮的眼睛。
想起肖俊良手机里那些删了又来的暧昧短信,他总说是客户。
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只是不愿承认,七年的婚姻早已千疮百孔。
凌晨三点,我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初秋的风很凉。
楼下停着肖俊良的车,副驾驶座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眯起眼睛看,是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月光下,盒角反射着微弱的光。
那不是我收到的任何礼物的包装。太小,太精致,像首饰盒。
我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回屋时,肖俊良翻了个身,喃喃说了句梦话。
“惠茜……别闹……”
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子,精准地捅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轻轻躺下,和他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那是我们恋爱以来最远的距离。
黑暗中,我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依然冰凉坚硬。
就像这段婚姻,看似璀璨,实则早已冷透。
02
肖俊良的公司是做建材贸易的,规模不大,但这些年经营得不错。
至少在我印象里,他从未为钱发过愁。直到那个周一早晨。
他坐在餐桌前,盯着财务报表,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出什么事了?”我把煎蛋推到他面前。
“资金链断了。”他声音沙哑,“下游三家大客户同时拖欠货款。”
我拉开椅子坐下。“大概多少?”
“八百多万。”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公司账上已经空了。”
我皱起眉。这太突然了。上周他还说接了个大单子,利润可观。
“能追回来吗?”
“正在想办法。”他匆匆喝完牛奶,“我这几天都得在公司,你别等我吃饭。”
接下来一周,他每天凌晨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我劝他少抽点,他烦躁地挥手:“别管我,烦着呢。”
结婚七年,他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过话。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摔门进书房。
深夜,我端了杯热牛奶进去。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
是份债务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粗略扫了一眼,心往下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公司确实岌岌可危。
但某个数字旁边的备注引起了我的注意——“已结清,票据待补”。
日期是一个月前。那时他明明说公司运转良好。
我轻轻推醒他。“去床上睡吧。”
他惊醒,猛地合上电脑。“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我把牛奶放下,“俊良,我们谈谈。”
他揉着太阳穴。“谈什么?我现在没心情。”
“我们可以把房子抵押了。”我平静地说,“这套房子市价至少六百万。”
他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不行。”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公司——”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突然提高音量,“房子是你爸妈出的首付,我不能动!”
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不是我认识的肖俊良。
我认识的肖俊良,当年创业时毫不犹豫卖掉了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
他说:“钱没了可以再赚,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现在公司面临危机,他却对抵押房产反应如此激烈。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轻声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不想拖累你。”
“我们是夫妻。”我说,“拖累这个词不该存在。”
他沉默了。良久,才低声说:“让我再想想办法。房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那晚他睡在了书房。我躺在床上,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想起半年前,他感冒后咳嗽一直没完全好。当时催他去检查,他说小事。
现在这咳嗽声,似乎比那时更重了。
凌晨一点,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时,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还有他压低的声音,在打电话。
“……她提出抵押房子……对,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答应……”
“惠茜,再等等……很快就能给你想要的了……”
水杯在我手里微微颤抖。热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
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窒息般的难受。
回到卧室,我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
装着恋爱时的情书、电影票根、婚礼请柬的样本。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是半年前我逼他去做的全面检查。当时他说一切正常,报告我也没细看。
现在翻出来,在“影像检查”那一栏,有一行小字:“右肺上叶见小结节状阴影,建议三个月后复查。”
他从未提起过。一次都没有。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报告单上。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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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医院。挂的是呼吸科专家号。
王斌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但诊室里挂满了锦旗。他仔细看那份报告。
“这是你先生的?”他抬头问我。
我点头。“他当时说没事,我也没在意。这阴影……严重吗?”
“需要复查才能确定。”王斌推了推眼镜,“结节不大,但位置不太好。”
我的心沉了沉。“可能是癌吗?”
“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他语气温和,“很多良性病变也这样。但他复查了吗?”
我摇头。
王斌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这样,你带他来做个增强CT。我帮你约时间。”
“他……可能不愿意来。”我苦涩地说,“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公司上。”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了然。“很多病人都这样,工作比命重要。”
他给我开了张单子。“如果他实在不来,你至少要让他戒烟。咳嗽多久了?”
“断断续续半年了。”
王斌的眉头皱起来。“半年?这可不是好迹象。”
离开医院时,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回家吗?那个曾经温暖,现在却让我窒息的地方。
还是去公司?看看我的丈夫,到底在忙些什么“救命”的大事。
最后我去了商场。漫无目的地逛,经过珠宝店时,橱窗里一条项链闪着光。
和曹惠茜朋友圈里戴的那条,一模一样。标签价:两万八。
我走进去,指着那条项链。“这个,最近卖得好吗?”
店员热情地说:“这是新款,上周刚到货。昨天有位先生买了一条送女朋友。”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挺帅的,穿西装。”店员想了想,“对了,他腕表很特别,表盘是蓝色的。”
肖俊良有块蓝盘机械表,是我用第一笔设计奖金给他买的。他说会一直戴着。
现在他用这块表,记录着送给另一个女人的每一分甜蜜时光。
我走出商场,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手机震动,是肖俊良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不回了。你早点睡。”
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擦掉眼泪,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
晚上十点,雨下得很大。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肖俊良浑身湿透地走进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说,“我们谈谈。”
他脱下西装外套,动作有些僵硬。“今天很累,明天再说吧。”
“就现在。”我的声音很平静,“肖俊良,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他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雨水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抖,“我现在哪有心思谈这些?”
“曹惠茜。”我念出这个名字,“你喜欢她,对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什么东西碎裂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疲惫。“是,我喜欢她。”
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准备好的所有质问,都卡在喉咙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湿发贴在额头上,“她年轻,有活力……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还年轻。”
“所以公司破产,也是假的?”
他猛地抬头。“当然是真的!玥婷,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公司的事没骗你!”
他的眼神那么恳切,那么真实。如果不是我见过那份体检报告,如果不是我知道那条项链……
我可能真的会信。
“好。”我点点头,“那我们就谈谈怎么解决问题。抵押房子,或者我找我爸借——”
“不行!”他再次打断我,“我说了,不能拖累你和爸妈!”
“那你想怎么样?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让我想想……再想想……”
那晚我们分房睡。我躺在床上,听见书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一声比一声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始终没有拧下去。
里面除了咳嗽声,还有他压抑的哭声。很低,很绝望。
如果是以前,我会冲进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咳嗽声平息,直到哭声消失。
然后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把那个曾经最爱的人,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04
接下来的半个月,肖俊良的戏越演越真。
他开始掉头发,眼圈乌黑,时不时对着手机发呆叹气。
有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我走过去。“少抽点。”
他吓了一跳,烟头掉在地上。“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我看着地上散落的烟蒂,“你抽太多了。”
他苦笑。“烦。”
“公司的事还没进展?”
“债主明天要来。”他声音沙哑,“如果还不上钱,可能要查封资产。”
第二天下午,门铃果然响了。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面色不善。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肖俊良在吗?”
肖俊良从书房出来,脸色苍白。“王总,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钱什么时候还?”光头推开他,径直走进客厅。
我跟在后面。其中一个瘦高个打量着我,眼神轻佻。
“这是嫂子吧?长得真不错。”他笑了笑,“肖总,你要是还不上钱,不如让嫂子——”
“闭嘴!”肖俊良突然吼起来,“钱我会还!别碰她!”
光头坐下,翘起二郎腿。“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不走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场拙劣的表演。
肖俊良低声下气地求情,说再宽限几天。光头拍桌子摔杯子,骂骂咧咧。
瘦高个时不时瞄我一眼,但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恶意,倒像是……在看戏。
最后光头站起来。“行,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还不上,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走后,肖俊良瘫坐在沙发上,双手颤抖。
“你都看到了。”他声音哽咽,“玥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递给他一杯水。“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惨笑,“让你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
“我是你妻子。”
“就因为是妻子,我才不能拖累你!”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很用力,“玥婷,我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你说什么?”我轻声问。
“离婚。”他重复,眼泪掉下来,“我现在负债累累,不能连累你。离婚后,债务我自己背。”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前天我偷偷查了公司工商信息,发现法人已经在悄悄变更。
如果不是我发现他偷偷在郊区买了套小公寓,户主是曹惠茜。
我可能真的会被感动。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他擦掉眼泪,“房子留给你,存款也留给你。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多伟大的牺牲。可我知道,公司的大部分资产早已转移。
留给我的,不过是个空壳和这套还在还贷的房子。
“好。”我说,“我同意。”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同意了?”
“你不是为我好吗?”我笑了笑,“那就离吧。什么时候签协议?”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解脱。
“明天。”他说,“明天就去律所。”
那晚他搬去了客房。我坐在卧室里,整理这些年的照片。
婚纱照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甜。他搂着我的腰,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蜜月时在洱海边,他背着我沿着栈道走,说:“老婆,我要背你一辈子。”
儿子流产那天,他整夜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原来所有的誓言,都是有保质期的。我的保质期,是七年。
凌晨两点,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封新邮件,来自我委托的私家侦探。
附件是几十张照片。肖俊良和曹惠茜牵手逛街,一起看房,在车里拥吻。
还有一份详细的资产清单。过去半年,肖俊良以各种名义转出了近千万。
大部分流入曹惠茜和她的家人账户。小部分进了他母亲的卡里。
原来婆婆也知道。原来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曾经以为坚固无比的世界,原来轻轻一推,就碎成了粉末。
也好。碎得彻底,才能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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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协议签得很顺利。肖俊良果然“净身出户”,只要走了他的车。
签字时他的手在抖,笔尖划破了两张纸。我签得很快,字迹工整。
律所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一片黄叶贴在玻璃上,像破碎的蝴蝶。
“玥婷。”他叫住我,“对不起。”
我回头看他。他眼里的愧疚那么真实,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祝你幸福。”我说。
然后我转身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决绝。
回到家里,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都不想要了。
婚纱照拆下来,扔进垃圾桶。他送的首饰、包包,全部装进箱子准备捐掉。
最后我只带走了三样东西:我的设计图纸,笔记本电脑,和那只老猫。
猫叫元宝,是我们结婚第二年收养的流浪猫。现在它已经十岁了。
它趴在我的行李箱上,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我,像是懂得一切。
“我们走吧。”我挠挠它的下巴,“去开始新生活。”
新租的房子在城南,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楼下有片小花园。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元宝不适应新环境,整夜在叫。我抱着它,轻轻哼歌。
哼的是我们结婚时的曲子。唱着唱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心碎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一点一点,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持久。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同事都知道我离婚了,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
中午在茶水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小声议论:“听说是她老公破产了,不想拖累她……”
“真感人。这样的男人现在太少了。”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她们立刻闭嘴,尴尬地笑。
“不是的。”我平静地说,“是他出轨了,小三怀孕了。”
茶水间安静得可怕。我转身离开,手很稳,一滴水都没洒。
下午我提交了辞职信。总监很惊讶:“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想休息一段时间。”我说,“也想想以后的路。”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用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开个小型设计工作室。
肖俊良一直不知道,我私下接了不少项目,攒了将近五十万。
足够我起步了。
辞职手续办了一周。最后一天下班,我在电梯里遇到了曹惠茜。
她大概是从楼上公司下来,穿着最新款的套装,拎着那只酒红色限量包。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于姐,真巧。”
“不巧。”我说,“我在这栋楼上班三年了。倒是你,怎么来这儿了?”
“俊良的公司要搬到这里。”她微笑,“顶层,视野很好。”
“恭喜。”电梯到了,我走出去,又回头,“对了,怀孕了就别穿高跟鞋了,对胎儿不好。”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笑了笑,“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着急离婚?”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她惊慌的脸。我转身走向地铁站,步伐轻快。
原来报复的快感,真的存在。虽然短暂,但足够让我喘口气。
晚上,大学闺蜜林薇约我吃饭。她是律师,离婚时帮了我很多。
“你前夫的公司,法人已经正式变更了。”她把一份文件推给我,“曹惠茜的哥哥。”
我翻开看。变更日期是我们离婚前五天。
“动作真快。”我冷笑。
“还有更精彩的。”林薇压低声音,“我查到肖俊良最近频繁去医院。呼吸科。”
我拿筷子的手顿住了。“什么病?”
“不清楚。病历保密。”她看着我,“玥婷,你说他会不会真的……”
“不会。”我打断她,“如果是真的,他更不会跟我离婚。”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是真的,他那些反常的举动,是不是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我摇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他真的生病了,更应该告诉我。
而不是用出轨、破产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推开我。
“对了,这个给你。”林薇递给我一个U盘,“你要的证据,全在里面。资产转移记录,购房合同,聊天截图。”
我握紧U盘。金属外壳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谢谢。”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再等等。”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还不到时候。”
吃完饭回到家,元宝蹭着我的腿。我抱起它,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玥婷,我是妈。俊良他……你们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婆婆丁秀珍。那个曾经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我亲女儿”的女人。
我回复:“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
很快她又发来:“我知道他对不起你。但他有苦衷,你相信妈,他真的爱你。”
苦衷。又是这个词。我直接关掉手机,拔出SIM卡。
苦衷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这个道理,我用了七年才明白。
夜深了,我坐在窗边,看着新家的街景。路灯昏黄,偶尔有夜归的人走过。
突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至少不用再猜忌,不用再等待,不用再心碎。
元宝跳到我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摸着它,轻声说:“就剩我们俩了。要好好过。”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划破寂静的夜。
不知为何,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某种预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06
离婚后的第五天,林薇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时,我的手指僵住了。是曹惠茜在婚纱店试穿婚纱的照片。
纯白的鱼尾裙,头纱很长,她对着镜子微笑,手里捧着束仿真花。
拍照日期显示:三天前。那时我和肖俊良还没离婚。
林薇打电话过来:“我一个朋友在婚纱店工作,说他们订了最贵的套餐。”
“婚礼什么时候?”
“下周。”林薇的声音带着怒意,“肖俊良真不是东西,这么着急娶小三。”
我反而平静了。“挺好,省得拖拖拉拉。”
“你不生气?”
“生气伤身体。”我说,“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们不痛快。”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电脑。U盘里的证据整理得很全,打印出来厚厚一沓。
我翻到体检报告那页,盯着“肺部阴影”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斌医生的电话。
“王医生,我是于玥婷。想问您个事——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得了重病,却故意隐瞒,甚至用出轨来逼妻子离婚,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怕拖累,二是……想让对方恨自己,这样离开时不会太难过。”
“哪种更常见?”
“第一种。”王斌说,“但第二种也不是没有。有些病人会刻意制造矛盾,让亲人死心。”
我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如果是肺癌晚期呢?”
“那……时间很宝贵。”王斌的声音很轻,“很多病人会选择独自面对。”
挂掉电话后,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元宝跟着我,喵喵叫。
不,不可能。如果他真的病了,婆婆不会不知道。她那么疼儿子。
可如果没病,为什么频繁去呼吸科?为什么咳嗽半年不好?
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推开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玥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俊良他……他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什么病?”
“肺……肺部感染。”她抽噎着,“医生说很严重,要住院观察。”
“哪家医院?”
“市一院。”她顿了顿,“玥婷,你能来看看他吗?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看着窗外,阳光刺眼。“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是他爱你!他真的爱你!”婆婆哭喊着,“那些都是假的,他是为了——”
电话突然断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为了什么?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天下午,我还是去了市一院。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可疑分子。
在呼吸科病房外的走廊里,我看见了婆婆。她老了十岁,头发花白。
她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旁边站着曹惠茜,穿着时髦的连衣裙。
“阿姨,您别哭了。”曹惠茜的声音娇滴滴的,“俊良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婆婆抬起头,眼睛红肿,“医生说……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都是吓唬人的。”曹惠茜挽住她的胳膊,“等我们结婚了,冲个喜,病就好了。”
婆婆甩开她的手,眼神突然变得凶狠。“结婚?你还想结婚?要不是你——”
“阿姨!”曹惠茜提高音量,“俊良最疼我了,您这样说,他会伤心的。”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转身准备离开时,病房门开了。
肖俊良走出来。穿着病号服,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
他看见我,愣住了。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他猛地咳嗽起来,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曹惠茜赶紧扶住他。
婆婆看见我,眼睛一亮,想朝我走来。肖俊良却拉住她,摇了摇头。
他用口型对我说:“走。”
我转身,快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靠在墙上,望着我的方向。
眼神那么深,那么痛,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回到家,我瘫坐在地上。元宝蹭过来,用脑袋顶我的手。
我抱住它,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伤心,是愤怒。
他到底在演哪一出?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没病,那副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手机响了,是林薇。“玥婷,又有新发现。肖俊良的公司根本没破产,反而接了个大项目。”
“还有呢?”
“曹惠茜的哥哥,用那家公司的名义买了套别墅。全款,八百万。”
我擦掉眼泪。“证据都留着。”
“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们的婚礼。”
婚礼那天,我会送他们一份大礼。一份足以毁掉一切的大礼。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肖俊良的病,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我去了市一院。不是以家属的身份,而是以患者家属咨询的名义。
在医生办公室外,我看见了王斌。他正和几个医生讨论病例。
我等到他单独一人时,走了过去。“王医生。”
他看见我,有些惊讶。“于小姐?你怎么……”
“我想问您,肖俊良是不是您的病人?”
王斌的脸色变了变。“抱歉,病人隐私我不能透露。”
“他是我前夫。”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王斌沉默了很久。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最后他说:“于小姐,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轻松。”
“我要知道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问他?”
“因为他不会说实话。”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只会演戏。”
王斌叹了口气。“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复印件。”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他看了看表,“还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离开后,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心理准备。这几个字像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可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震动,是条推送新闻:“年轻企业家下周大婚,新娘系公司助理。”
配图是肖俊良和曹惠茜的合影。他搂着她的腰,笑容温和。
和我结婚时一样的笑容。原来他的温柔,从来不是独一份。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着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
就像我的未来,空旷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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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肖俊良和曹惠茜的婚礼,排场很大。
五星级酒店,包了整整一层。鲜花从门口铺到礼台,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
我没收到请柬,但林薇的朋友圈里全是现场直播。她作为“合作伙伴”被邀请了。
“我一定要去看看这对狗男女的嘴脸。”她出发前给我打电话,“你确定不来?”
“不去。”我说,“脏眼睛。”
“那我给你直播。”她笑,“保证高清无码。”
下午两点,婚礼开始。林薇悄悄开了视频通话,手机揣在口袋里。
我只能听见声音。司仪热情洋溢的介绍,宾客的掌声,浪漫的音乐。
然后是肖俊良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他在咳嗽。
“各位……咳咳……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
咳嗽声断断续续,致辞几次被打断。宾客席响起窃窃私语。
曹惠茜娇滴滴地说:“老公,你慢点说。都是自己人,不用紧张。”
自己人。这三个字刺痛了我的耳朵。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致辞结束,交换戒指。司仪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欢呼声响起。林薇把手机往上提了提,我看见了礼台的边缘。
还有肖俊良的侧脸。瘦得脱相,在强光下像具骷髅。
他低头吻曹惠茜,动作很轻。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背都弯了。
曹惠茜拍着他的背,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司仪打圆场:“看来新郎太激动了。接下来,让我们举杯祝福这对新人——”
话音未落,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上台,在司仪耳边说了什么。
司仪的表情变了变,接过一部手机。“呃……这里有个电话,说是新郎的主治医生。”
全场安静下来。肖俊良愣住了,曹惠茜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能是医院打来的。”司仪把手机递给他,“要不您接一下?”
肖俊良犹豫了几秒,接过手机。“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肖先生,我是王斌。你的活检结果出来了。”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肖俊良想挂断。
“晚期肺腺癌。”王斌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已经多发转移。如果马上治疗,可能还有三个月。”
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敲丧钟。
曹惠茜的脸色瞬间惨白。“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