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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赐太子只鹦鹉:好好养着,不久,太子却深夜把鹦鹉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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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神都,永昌元年,上元夜。

皇城深处,本该是灯火如昼,歌舞升平。然东宫之内,却是一片死寂。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混杂着炙烤皮肉的焦气,自太子李显的书斋“静思殿”中丝丝缕缕地飘出。殿外,内侍监高延福脸色煞白,双股战战,跪伏于地,对着紧闭的殿门,连叩了三个响头。殿门“吱呀”一声开启,太子李显一袭玄色常服,亲手端着一只光洁的白玉盘走出。盘中,赫然是一只被烤得金黄流油的鹦鹉骨架。他神色平静,将玉盘递给高延福,声音听不出喜怒:“送去上阳宫,禀明天后,儿臣……已将圣赐金鹦,好生‘受用’了。”



01

三日前,紫宸殿。

天后武则天高踞龙椅,凤目微垂,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了队列之首的太子李显身上。满朝文武,皆感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殿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显儿。”天后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来东宫沉寂,你功课做得如何了?”

李显闻声出列,躬身九十度,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回母后,儿臣日夜攻读《孝经》、《论语》,未敢有一日懈怠。”

“哦?”武则天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光读死书,岂不烦闷?朕念你孤单,特为你寻了个伴儿。”

言罢,她轻轻拍了拍手。一旁的上官婉儿会意,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座精巧的黄金鸟笼,缓步走下丹墀。笼中,立着一只羽毛翠绿、头顶殷红的鹦鹉,双目灵动,顾盼生辉。

“此鸟来自岭南,能言善辩,聪慧异常。”武则天看着李显,一字一句道,“你带回东宫,要好生养着。它,会替朕时时看着你,听着你,免你行差踏错。”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替朕看着你,听着你”,这八个字如八柄冰锥,狠狠刺入李显的心脏。这哪里是赐下一个玩物,分明是安插了一个明晃晃的眼线,一个会说话的囚笼。

李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面上不敢流露分毫。他再次深深一揖,双手高举过顶,从上官婉儿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黄金鸟笼。

“儿臣,谢母后隆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尽力保持着平稳。

“退下吧。”武则天挥了挥手,再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显捧着鸟笼,一步步退出紫宸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殿外日光刺眼,他却如坠冰窟。怀中的金笼温热,笼中的鹦鹉却像一块寒铁,冻得他指骨发麻。

回到东宫,他将鸟笼挂在书斋最显眼处。是夜,万籁俱寂,他独坐灯下,枯看一夜。

天将破晓时,那鹦鹉忽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了入东宫以来的第一声啼鸣。它歪着头,用一种惟妙惟肖的、与天后一般无二的清冷语调,清晰地说道:

“显儿,好生养着。”

02

东宫书斋,静思殿。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太子李显眉宇间的阴云。那只金笼鹦鹉,此刻正悠闲地梳理着羽毛,时不时用黑豆似的眼睛瞟他一眼,仿佛一个尽忠职守的狱卒。

太子宾客、同平章事韦元忠悄然入内,见李显神色,心中便已了然。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殿下,此鸟……不可留。”

李显抬起眼,眼中布满血丝,他苦笑一声:“韦公,此乃母后所赐,天下皆知。我若让它‘意外’亡故,岂非更坐实了心中有鬼?”

韦元忠捋着花白的胡须,面色凝重:“天后此举,意在敲山震虎。她非是要听殿下治国安邦之策,而是要探殿下有无不臣之心。殿下只需日日对着此鸟,诵读圣贤文章,赞颂天后功德,做个纯孝的储君,便可安然无恙。”

这确是老成谋国之言,也是唯一看似可行的万全之策。做一个提线木偶,将自己所有的棱角磨平,变成母亲眼中那个“安分守己”的儿子。

李显垂下眼帘,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他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弘,那个被誉为“仁孝”的太子,最后却不明不白地暴毙。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贤,那个才华横溢的章怀太子,最终被废黜,赐死于巴州。

纯孝?安分?在这座权力的熔炉里,这些词汇是何其苍白无力。母亲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纯孝的儿子,而是一个绝对不会威胁到她权力的继承人。而“不会威胁”,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因为一个毫无威胁的储君,对国家又有何用?

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韦公之意,我明白。”李显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孩童都知道,鹦鹉学舌。”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韦元忠悚然一惊。他只想到了鹦鹉是天后的“耳”,却忽略了它还有一张“嘴”。若有心之人,在东宫附近说些构陷之语,被这畜生学了去,再于天后面前说出……那便是百口莫辩的死罪!

这只鹦鹉,不仅是监视器,更是一柄可以随时被他人利用、用以刺杀太子的利剑。

李显看着韦元忠骤变的脸色,知道他已想通此节。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它必须死。”李显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但它的死,不能是病死,不能是意外,更不能是暴毙。”

韦元忠困惑地看着太子的背影,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的分别。既然要它死,为何还要讲究这么多?难道还有一种死法,能让天后满意不成?

03

接下来的数日,东宫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太子李显仿佛真的将那只鹦鹉当成了心肝宝贝。他亲自为其调配食料,用上好的粟米和蜜水喂养。每日清晨,他必先去探视鹦鹉,与其“闲聊”片刻,说的无非是天气晴好、花草繁茂之类的废话。

然而,那只鹦鹉的“学舌”天赋,却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日午后,李显在批阅一份地方奏疏时,看到一处官员粉饰太平、鱼肉百姓的劣迹,不禁心头火起,低声斥了一句:“无耻酷吏,国之蛀虫!”

声音虽轻,却被不远处的鹦鹉听了去。

它立刻扑腾着翅膀,尖声叫道:“蛀虫!蛀虫!”

恰在此时,一名负责监察东宫动静的内侍经过窗外,将这两声尖叫听得一清二楚。那内侍的脚步明显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匆匆离去。

李显的笔尖停在纸上,一滴墨汁迅速晕开,如同一块丑陋的伤疤。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斥责的是奏疏上的酷吏,但若这话传到天后耳中,被有心人一解读,会不会变成他意指天后重用的那些新贵,甚至是指斥朝政?

“蛀虫”二字,可大可小。在多疑的君王耳中,任何话语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李显尝试过反向驯化。他日日对着鹦含辛茹苦地教它说“母后圣明”、“千秋万代”,企图用这些歌功颂德之语覆盖掉那些危险的词汇。

可这只鹦鹉聪慧得近乎妖异,它似乎能分辨出人类情绪的起伏。每当李显一本正经地教导时,它便歪着头不理不睬;而当李显不经意间流露出真实情绪时,哪怕只是一声叹息,它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它就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李显想让母亲看到的模样,而是他最真实、也最危险的内心。

这个陷阱,设计得天衣无缝。

他不能再等了。

是夜,李显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在静思殿中枯坐。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挣扎的鬼魅。

他看着那只在笼中安睡的鹦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森然的杀机。

他不能堵住它的嘴,也不能控制它的学舌。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永远也开不了口。

可是,如何动手?

直接掐死?然后挖个坑埋了?天后一旦问起,如何交代?说它飞走了?这黄金鸟笼坚固无比,如何飞走?说它病死了?天后派来的太医一验,便知真假。

每一种设想,都通向一个死胡同。

李显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让这只鹦鹉的死,不仅不激怒母亲,反而能让她“理解”甚至“赞许”的死法。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杀掉皇帝的礼物,还要让皇帝赞许?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捆住,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他猛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上一本落满灰尘的古籍上——《齐民要术》。

04

自那日之后,太子李显的行径愈发令人费解。

他不再理会朝政文书,亦不再与太子宾客们议事,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只鹦鹉身上。他不再教它说话,反而像是着了魔一般,开始研究它的“吃”。

他命人从御膳房取来各种珍奇食材,亲自为鹦鹉调配饮食。从清晨的露水调和花蜜,到正午的精选粟米拌牛乳,再到傍晚的鲜嫩果仁碎,其精细程度,连宫中最受宠的妃子都自愧不如。

整个东宫的下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殿下这是……自暴自弃了?”

“嘘!小声点!我看殿下是被天后吓破了胆,想以此表明自己胸无大志,只知玩物丧志,以求自保啊。”

“唉,堂堂储君,竟落到这步田地,可悲,可叹。”

这些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上阳宫。

上官婉儿将这些传闻禀报给武则天时,特意观察着天后的脸色。然而,武则天只是批阅着奏章,头也未抬,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一日三餐,都给那畜生吃了些什么?”

上官婉儿不敢隐瞒,将李显那份堪称豪奢的“鹦鹉食谱”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武则天的笔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嘲讽,只是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轻声道:“由他去吧。”



这三个字,让上官婉儿心中一凛。她跟随天后多年,深知天后越是平静,心中所谋划的风暴便越是惊人。太子这种近乎“自污”的行径,真的能蒙蔽过天后这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吗?

而在静思殿内,李显的行为还在变本加厉。

他不仅在“吃”上大费周章,甚至开始研究烹饪之法。他翻阅《齐民要术》中关于“炙”、“脍”、“烹”、“煮”的篇章,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夜。他还向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御厨请教,问的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的制作,而是如何将禽类的每一寸血肉都料理得恰到好处,既能去其腥臊,又能存其本味。

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什么。

他每日依旧对那鹦鹉嘘寒问暖,甚至亲手为其沐浴,用柔软的丝巾擦拭羽毛。那鹦鹉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羽翼愈发丰满,色泽愈发鲜亮,叫声也愈发清越。

它依旧在学舌,学着李显的叹息,学着宫女的轻笑,学着窗外的风声雨声。

李显听着这一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在等一个时机。

他在等这只鹦鹉被他养到最肥美、最健硕的那一刻。

他在等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足以掩盖所有声息的夜晚。

他要亲手操办一场盛宴,一场只有一位“食客”和一道“主菜”的盛宴。

05

永昌元年的上元节,神都并未迎来朗月晴空,反而阴云密布,冷雨夹杂着冰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宫城的琉璃瓦。

这样的天气,冲淡了节日的喜庆,却为某些秘密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入夜,李显遣散了静思殿所有的内侍与宫女,只说自己要静心祈福,不许任何人打扰。

殿门被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内,烛火被他悉心剪过,光芒稳定而明亮。他脱下繁复的太子朝服,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窄袖常服。

黄金鸟笼中,那只被养得膘肥体壮的鹦鹉,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位行为异常的主人。

李显走到笼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小东西,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鹦鹉似乎听懂了什么,竟学着他的语调,也发出了一声类似的轻语:“委屈……你了……”

李显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伸手,缓缓打开了笼门。

他没有丝毫迟疑,探手入内,精准地扼住了鹦鹉的脖颈。那只平日里灵动异常的鸟儿,在他那双看似文弱、实则充满力量的手中,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挣扎。

它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李显将它拿出鸟笼,左手依旧紧紧扼住,右手则从书案下抽出了一柄早已备好的、锋利异常的解腕尖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别怕。”李显对着那双惊恐的眼睛,轻声说,“很快就好了。你替我母后看着我,听着我,辛苦了。现在,轮到我……来‘受用’你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刀光一闪。

鲜血溅出,却被他巧妙地用一块早已备好的白布接住,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静思殿中没有传出任何惨叫,只有细微的、有条不紊的骨肉分离之声。

他用从《齐民要术》和老御厨那里学来的手法,将鹦鹉处理得干干净净。褪毛、开膛、去脏,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然后,他架起一只小小的红泥火炉,将处理好的鹦鹉用特制的香料腌渍过后,置于炭火之上,细细炙烤。

很快,一股奇异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开始在殿中弥漫,并顺着门窗的缝隙,飘向了死寂的庭院。

当鹦鹉被烤得通体金黄、油脂“滋滋”作响时,李显熄灭了炭火。

他没有动那烤肉分毫,而是将其完整地置于一只洁白的玉盘之上,连同一旁那座空空如也的黄金鸟笼,构成了一副诡异而完整的画面。

他整理好衣冠,恢复了太子应有的从容与威严,而后,拉开了殿门。

门外,内侍监高延福早已被那股异香惊得魂不附体,正跪在雨中瑟瑟发抖。

李显看着他,将玉盘递了过去。

“送去上阳宫,”他的声音在冷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禀明天后,儿臣……已将圣赐金鹦,好生‘受用’了。”

上阳宫,观风殿。

武则天正在灯下翻阅一份来自北境的军报。高延福连滚带爬地进来,将那只盛着鹦鹉骨架的白玉盘高高举过头顶,颤抖着复述了太子李显的原话。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烹杀御赐之物,形同谋逆!太子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她悄悄抬眼,只见天后面沉似水,一双凤目死死盯着那具小小的骨架,看不出是怒是惊。

良久,武则天放下了手中的军报。她没有拍案而起,没有雷霆震怒,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高延福面前,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拈起了那具烤得焦黄的鹦鹉头骨。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决定太子生死的判决。

然而,武则天凝视着那空洞的眼窝,嘴角竟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勾起了一道弧线。她没有说要降罪,也没有说要赦免,只是转过头,对着面无人色的上官婉儿,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话:

“婉儿,你说,这道菜,是该叫‘凤凰涅槃’,还是……‘雏龙出渊’?”

06

上官婉儿的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凤凰涅槃?雏龙出渊?

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一个,都与“谋逆”、“大不敬”这些罪名判若云泥。前者喻示着重生与决断,后者更是直接触及了储君继位的敏感核心。天后非但没有降罪,反而用如此饱含深意的词语来评价太子这桩骇人听闻的举动,这其中的深意,让她不寒而栗。

她定了定神,揣摩着天后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愚钝。只知此物既为殿下所‘受用’,那便是殿下的心意。心意为何,全凭天后圣断。”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武则天却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冰冷。她将那枚头骨轻轻放回盘中,转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他终于懂事了。”

一句轻轻的叹息,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边。

高延福瘫软在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上官婉儿则在短暂的震惊后,瞬间醍醐灌顶,全身的毛孔都因这极致的权谋博弈而战栗起来。

她明白了。

天后赐予鹦鹉,是一个三层陷阱。

第一层,是考验太子的“顺从”。若李显老老实实地养着,每日活在监视之下,战战兢兢,那么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傀儡,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天后会暂时安心,但长远来看,一个懦弱的继承人,无法守护她身后的江山。此为下策。

第二层,是考验太子的“智巧”。若李显让鹦鹉“意外”死亡,或暗中将其毒杀,再编造谎言欺瞒。这固然是摆脱了眼线,却也暴露了他的“小聪明”和“不坦荡”。在洞若观火的天后面前,这种伎俩只会让她觉得这个儿子心机深沉,却又上不得台面,不堪大用。此为中策。

而李显的选择,是第三层,也是唯一正确的解法。

他没有偷偷摸摸,而是用一种最张扬、最决绝、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来宣告这只鹦鹉的死亡。

他“烹杀”了它。

“烹”,意味着彻底的毁灭与占有,是将监视者(鹦鹉)变成了被支配者(食物)。

“杀”,则展现了他身为储君应有的果决与狠厉。一个对象征着皇权监视的信物都敢于下手的人,才具备了在未来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生存下去的潜质。

最关键的是,他将鹦鹉“好生受用”了,并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请母后御览”。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表态。他不是在“反抗”,而是在用行动“回应”母亲的考验。

他在说:“母亲,您赐予我的‘监视’,我收到了,并且用我的方式‘消化’了。我没有阳奉阴违,而是将您的意志,化作了我成长的食粮。从今往后,我不再需要被监视,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如何自己‘看’,自己‘听’,自己‘判断’。”

这是一种子对母的宣告,也是未来君主对现任君主的宣言。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周王李显,而是真正开始拥有“龙”之自觉的太子。

所以,武则天才会问那句话。

“凤凰涅槃”,说的是李显破除了旧的、懦弱的自我,获得了新生。

“雏龙出渊”,则是认可他已经开始展露未来帝王的锋芒。

武则天挥了挥手,对高延福道:“回去告诉太子,菜做得不错,就是火候老了些,下次当心。让他明日起,不必再读《孝经》,来观风殿,与朕一同批阅奏疏。”

高延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上官婉儿垂下眼帘,心中波澜壮阔。她知道,从今夜起,神都的政治棋局,因为一只被烹杀的鹦鹉,彻底改变了。那个看似温吞懦弱的太子,终于亮出了他隐藏至深的獠牙。而天后,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对此报以了激赏。

这对母子,是君臣,是对手,更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猎手。

07

鹦鹉事件的余波,在第二日早朝时,如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当太子李显身着崭新的朝服,与武则天一同出现在紫宸殿时,百官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他们预想中的太子被废、被斥责的场面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李显前所未有的从容与镇定。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再是那个总是微微躬身,眼神躲闪的谦卑储君。

更令朝臣们震惊的是,在议政之时,武则天竟破天荒地主动询问李显对几件政务的看法。

“太子,河东道盐铁转运使一职出缺,你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盐铁乃国之命脉,此职位更是肥缺中的肥缺,无数人觊觎。以往,李显遇到此类问题,必然会以“儿臣愚钝,全凭母后圣裁”来推脱。

但今日,他略一沉吟,竟朗声答道:“回母后,儿臣以为,吏部员外郎裴寂可堪此任。裴寂此人,虽出身寒微,不善钻营,然其在任期间,所辖州县赋税清明,账目分毫不差。盐铁转运,所重者非才干,而在清廉与严谨。裴寂之心,如其名,清静如水,寂然不动,正合此任。”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偏不倚,既点出了用人标准,又举出了具体人选,更巧妙地称赞了裴寂“不善钻营”的品性,暗合了天后打压世家门阀的心思。

武则天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宰相道:“便依太子之意,拟敕吧。”

满朝哗然。

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任命,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天后正在有意识地将一部分权力渡让给太子,或者说,是在考验太子运用权力的能力。

下朝之后,曾经对东宫敬而远之的官员们,开始悄悄地向李显靠拢。而那些依附于武氏诸王和酷吏的官员,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东宫不再是冷宫,一夜之间,成了神都真正的权力次中心。

回到东宫,韦元忠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李显长揖到底:“殿下……殿下之智,神鬼莫测!老臣……心悦诚服!”

李显扶起他,神色却依旧平静。他走到窗前,那座黄金鸟笼还挂在那里,只是里面已经空了。

“韦公,烹杀一只鹦鹉,只是开始。”李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母亲给了我一把刀,也给了我一块磨刀石。但她随时可以把刀收回去,甚至,用这把刀来对付我自己。”

他深知,武则天对他的“赞许”,并非是温情脉脉的母爱流露,而是一种更为冷酷的投资。她投资了他的狠厉与智慧,是希望他能成为一把合格的刀,为她扫清障碍,稳固李唐的江山,最终在她百年之后,能够顺利地接续大统,而不是让武家的侄子们篡夺了天下。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为巨大。

“殿下说的是。”韦元忠收敛了激动的心情,恢复了老臣的沉稳,“天后接下来,必有后手。”

李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桌案上一份新送来的奏疏上。那是上官婉儿刚刚亲自送来的,说是天后让他先行阅览。

奏疏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救荒。”

08

那份“救荒”奏疏,来自相隔千里之外的淮南道。

奏疏的行文极为古怪。前半部分,由淮南道黜置使所书,辞藻华丽,称当地虽逢大旱,然在官府得力调度之下,百姓安居,米价平稳,更有“天降甘霖,麦生双穗”之祥瑞。通篇皆是歌功颂德之语。

而后半部分,则附着一张由地方县尉签押的陈情表,字迹潦草,语无伦次,泣诉当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惨不堪言。

两份截然相反的陈情,被装订在同一本奏疏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李显的面前。

这不再是鹦鹉那样的隐喻和象征,这是一个血淋淋的现实难题,也是一个更为险恶的政治陷阱。

李显在静思殿中,将这份奏疏反复看了整整一夜。

韦元忠在一旁忧心忡忡:“殿下,此事蹊跷。一份奏疏,两种说法,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要将殿下架在火上烤。您若信了黜置使,便是罔顾民生,昏聩无能;若信了县尉,便是质疑天后所用之人,打天后的脸面。无论如何,都是错!”

李显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陈情表上因泪水而晕开的墨迹。

他知道,韦元忠说得对。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黜置使是天后一手提拔的新贵,是她用来钳制地方门阀的重要棋子。而那名县尉,很可能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也可能……是某个政治派系丢出来送死的卒子。

母亲将这道题抛给他,不仅仅是考验他的行政能力,更是在考验他的政治嗅觉。

她想看他如何处理“忠诚”与“真相”之间的矛盾。

第二日,李显入宫,在观风殿见到了武则天。他并未直接提及奏疏之事,反而先是汇报了昨日所任命的盐铁转运使裴寂已经赴任,并提交了一份整顿盐务的初步章程。

武则天听完,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裴寂是你的意思,做得好,是你的功劳;做得不好,是你的过错。”

李显躬身道:“儿臣明白。在其位,担其责,理所应当。”

说完,他才从袖中取出那份淮南道的奏疏,双手奉上:“母后,儿臣愚钝,淮南之事,内中情由复杂,非文书可以辨明。儿臣恳请母后,允儿臣……出京,亲赴淮南,查明实情。”

此言一出,连一旁侍立的上官婉儿都微微一惊。

储君亲赴灾区,自古有之,能收揽民心。但此时的李显,根基未稳,远离神都这个政治中心,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地。一旦离京,朝中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无法第一时间应对。

武则天凤目微眯,凝视着李显:“你要亲自去?”

“是。”李显的回答斩钉截铁,“灾情如火,人命关天。坐在殿中看奏疏,如同隔靴搔痒。淮南道的百姓,在等朝廷的救命粮,而不是在等朝廷的公文。儿臣身为太子,食民之禄,当为民分忧。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何以面对天下臣民,何以告慰我李氏列祖列宗?”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将个人的政治得失完全置之度外,只谈储君的责任与担当。

武则天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子,与数日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储君判若两人。他的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光。这种光,她很熟悉,那是属于权力者的光。

良久,她缓缓开口:“准。朕给你十日时间。户部拨粮十万石,由你全权调度。但朕只有一句话,朕要的,不是真相。”

李显心中一凛,抬头看向母亲。

武则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的,是淮南道的安定。”

真相,和安定。

有时候,这两者是矛盾的。

李显瞬间明白了母亲更深一层的意思。她要的不是他去当一个揭露黑幕的“清官”,而是要他去当一个能够平息事态、稳固统治的“政治家”。

“儿臣,领旨。”李显深深一揖。

他知道,淮南之行,将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出渊之战”。那里的凶险,远胜于宫中的一只鹦鹉。

09

李显的队伍轻车简从,星夜兼程,不到五日便抵达了淮南道治所扬州。

扬州城内,表面上确实如黜置使所奏,市面平稳,看不出丝毫灾荒的迹象。然而,李显却敏锐地察觉到,城中米铺虽多,但购米者寥寥,且米价高得离谱。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购买。

这是一种虚假的繁荣,是官府强行维持的假象。

当晚,李显并未入住官驿,而是在亲信的护卫下,换上便装,悄然出城。

城外的情景,与城内判若云泥。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饿殍和奄奄一息的灾民。田地龟裂,禾苗枯死,一片萧索。

李显在一处破败的村庄里,找到了那名上书陈情的县尉。县尉名叫张柬之,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见到太子亲临,他先是震惊,随即放声大哭,将当地的实情和盘托出。

原来,淮南黜置使杨再思,为了博取政绩,竟与地方豪强勾结,一面封锁灾情,一面强征赋税,侵吞救灾粮款,导致民怨沸腾。张柬之多次上报,皆被压下,无奈之下,才行险招,将陈情附于黜置使的奏疏之后,以求天听。

真相已经大白。

按照常理,李显手握太子之权,又有天后“全权调度”之令,只需将杨再思等人拿下,开仓放粮,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李显的脑中,却始终回响着母亲的那句话:“朕要的,是淮南道的安定。”

杨再思是天后一手提拔的“寒门”代表,用以对抗江南士族。他若倒台,必然引起朝中新旧势力的剧烈冲突。更重要的是,与杨再思勾结的地方豪强,盘根错节,掌控着淮南大部分的土地和粮食。若强行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必然会狗急跳墙,或煽动民变,或彻底断绝粮食供应,那淮南道将立刻从“灾”变成“乱”。

到那时,即便杀了杨再思,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反而会让局势糜烂,有负天后所托。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显在张柬之的茅屋中,彻夜未眠。

他没有选择立刻抓人。

第二日,他以太子之名,召集淮南道所有官员及地方士绅豪强,于扬州官衙议事。

杨再思等人自以为太子被蒙蔽,欣然前往。那些士绅豪强,也想一睹储君风采,纷纷到场。

大堂之上,李显高坐中央,既不提灾情,也不问罪责,反而宣布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孤奉母后之命,前来淮南,非为问罪,实为祈福。”李显朗声道,“母后心忧淮南旱情,已下旨,免淮南今年一切赋税。然国库路远,远水难救近火。孤意,在扬州城外,建一座祈雨坛,集淮南官绅之力,三日后,孤将亲自登坛,为民祈雨。同时,孤愿以东宫之名,向在座诸位‘借粮’,以解燃眉之急。凡献粮者,无论多寡,孤皆亲笔立据,待秋后朝廷漕粮运到,加倍奉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杨再思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那些士绅豪强,则开始盘算起来。

免税,是巨大的利益。太子亲自借粮,并承诺加倍奉还,这既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也是一条与东宫搭上关系的捷径。更重要的是,“借”而不是“征”,给了他们回旋的余地。

李显看着堂下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说道:“当然,借粮之事,全凭自愿。三日后祈雨坛上,孤会当着淮南百姓的面,宣读献粮者的姓名与数量,以彰其功。届时,淮南百姓,会知道谁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它将这些官绅豪强,直接推到了淮南百万灾民的对立面。谁献粮,谁就是善人;谁不献,谁就是为富不仁的恶棍。在沸腾的民怨面前,这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杨再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明白了。太子这一手,釜底抽薪,根本不与他正面冲突,而是直接瓦解了他的利益联盟,将他孤立起来。

他没有杀人,却比杀人更狠。

他用阳谋,堂堂正正地逼着所有人,必须做出选择。

10

三日后,扬州城外,祈雨坛高筑。

坛下,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的灾民。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渐渐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李显身着素服,立于坛上,手持一卷长长的名册。

“淮南黜置使杨再思,献粮五万石!”

他高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坛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杨再思跪在坛下第一排,面如死灰。这五万石粮食,几乎是他侵吞家当的一半,是他为了保命,不得不吐出来的血。

“长乐县豪绅李氏,献粮三万石!”

“丹阳郡望族王氏,献粮两万五千石!”

李显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名字。每念一个,坛下便是一阵山呼海啸。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士绅,心中在滴血,脸上却要做出感动的表情,接受万民的“爱戴”。

他们知道,自己被太子拿捏住了。这些粮食,换来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换来的是家族在淮南的继续存在。

一场足以引发滔天大乱的灾情,就以这样一种看似荒诞、实则精妙的方式,被化解于无形。李显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斩杀一个官员,却让粮食从那些最不愿交出粮食的人手中,流向了最需要粮食的灾民。

他完成了母亲的命令:“安定”。

当名册念完,数十万石粮食的承诺,让所有灾民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此时,天空中竟然真的有乌云汇聚,几滴冰凉的雨点,落在了李显的脸上。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

坛下,所有灾民都疯狂地跪拜下来,高呼“太子千岁”、“天降甘霖”。

李显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浸湿他的衣衫。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发自万民的磅礴力量。他知道,自己赢了。他不仅赢得了淮南的安定,更赢得了此生最宝贵的东西——民心。

十日之期已到,李显返回神都。

他没有带回杨再思的罪证,只带回了一份淮南官绅万民联名的《感恩表》,表中盛赞天后与太子之仁德。

观风殿内,他将《感恩表》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看都没看那份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风尘仆仆、面容清瘦、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儿子。

“杨再思,如何处置?”她问。

“回母后,杨再思献粮有功,安抚灾民得力,儿臣已在《感恩表》中为其请功。”李显平静地回答。

武则天笑了。

她知道,李显看透了她真正的意图。杨再思是她的人,不能由太子来杀。但经此一事,杨再思的政治生命已经完结,被太子抓住了如此大的把柄,他日后只能做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李显不杀他,是把处置权交还给了母亲,这是“孝”,也是“智”。

“好。”武则天只说了一个字。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显面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过、略显褶皱的衣领。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才会做的动作,但在此刻的观风殿中,却蕴含着无上的皇权交接的意味。

“从今日起,朝中三品以下官员任免,由你裁决。”武则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累了。”

李显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迎向母亲那双深邃如宇宙的凤目。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有欣赏,有考量,有警惕,但唯独没有了当初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她开始将他,视作一个真正的对手,也是一个……可以托付的继承人。

从一只被烹杀的鹦鹉,到一场被化解的灾荒,李显终于用自己的智慧和手腕,走完了从“囚徒”到“储君”的血路。

他知道,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但他已不再畏惧。

因为那只雏龙,真的出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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