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1999年3月4日,清晨六点半。
郑森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简单吃了碗稀饭,就推出那辆骑了十几年的二八自行车。
老伴林南珍在门口叮嘱:「老郑,慢点骑,别着急。」
郑森泉摆摆手,翻身上车。
他的左腿因为脉管炎落下残疾,骑车时总要歪着身子用力,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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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华港花园小区到证券公司大户室,三公里路,他平时二十分钟就能到。
今天他心情特别好。
这一年来股市行情不太好,他买的三只股票全被套牢了,所以整整一年,他都没去过大户室交易。
每天就在家里看电视,盯着股票行情。
这几天他发现行情有点起色,琢磨着是不是该出手了,所以一大早就往证券公司赶。
七点刚过,郑森泉到了大户室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贵宾卡",在保安面前晃了晃。
保安认得他,笑着点点头放行。
郑森泉心里挺自豪——1996年他在这里开户时,工作人员看他一次性投入40万,立马办了张大户室的贵宾卡。
在这个小城市,能拿出40万炒股的人不多。
大户室里已经有几个老股民在盯着大屏幕。
郑森泉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常用的那台电脑前,输入账号,再输入密码。
奇怪,密码错误。
他又仔细输了一遍,还是错误。
郑森泉的手开始发抖,额头冒出了汗。
他连续试了五六次,系统直接提示密码已锁定。
他赶紧叫来大户室管理员:「小王,我这密码怎么打不开了?」
管理员看了一眼,说:「郑老师,您这密码输错次数太多,被锁了。我帮您重置一下。」
几分钟后,密码重置完成,管理员帮他打开了账户。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郑森泉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三只股票——张江XX2900股、武凤X29800股、猴XX12200股,全部不见了。
账户里只剩下一只他从来没买过的基金,50000股,市值11万元,还有现金13193元。
总共只剩下123193元。
那40多万的股票,就这么没了?30万块钱,就这么蒸发了?
郑森泉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抓住管理员的胳膊:「小王,你快看看,我的股票呢?我的股票哪去了?」
管理员也懵了,赶紧叫来营业部经理。
经理调出交易记录一看,脸色也变了:「郑老师,您这账户......从去年12月到现在,一直在交易啊。」
「什么交易?我一年没来了!」郑森泉的声音都变了调。
经理让人打印出详细的成交明细单。
当那一沓厚厚的纸张吐出来时,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1998年12月17日到1999年3月3日,整整36个交易日,郑森泉的账户一共进行了712笔交易,累计交易量584万元。
更离奇的是,每一笔交易都像是在故意亏钱——早上集合竞价时以高于昨天收盘价10%的价格买进,第二天却以当天的最低价卖出。
日复一日,笔笔亏损。
郑森泉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不是我......这些交易,一笔都不是我做的。」
营业部经理皱着眉头:「郑老师,这是您的账户,用的是您的密码,我们系统没有问题。」
「可我真的一年没来了!」郑森泉的眼泪下来了,
「我和老伴没儿没女,这40万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是养老钱啊!你们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经理面露难色:「这个......我们会了解情况,但密码是您自己保管的,如果泄露了,我们也没办法。」
郑森泉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1996年开户那天,工作人员反复叮嘱他要保管好密码。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密码只有他和老伴知道,从来没告诉过第三个人。
那这712笔交易,到底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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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接下来的一个月,郑森泉几乎每天都往证券公司跑。
他把那沓成交明细单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蹊跷。
这36天,他和老伴确实一次都没去过大户室,邻居可以作证,小区门卫也可以作证。
而且他从来没办理过什么电话委托、网上交易,按理说,除了去大户室的电脑上操作,根本没别的办法交易。
可这些交易确确实实发生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些操作手法。
郑森泉虽然不是专业股民,但炒了三年股,基本常识还是懂的。
高买低卖,这不是送钱给别人吗?除非是个傻子,否则谁会这么干?
他找到证券公司,要求彻查此事。
营业部经理态度很明确:
「郑老师,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系统没有问题。您的账户是用密码登录的,说明是有人知道您的密码。密码是您自己保管的,泄露了密码,这责任在您自己。」
「可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郑森泉急了。
「那我们也没办法,」经理摊开手,「我们只能打印交易记录给您,其他的,我们没有调查的义务。」
「你们不调查?」郑森泉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钱,就这么没了,你们就不管?」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经理顿了顿,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密码保管是客户的责任。我们不承担赔偿责任。」
郑森泉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走出营业部,在门口站了很久。
回到家,他把情况告诉老伴。
林南珍听完,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老郑,那可是咱们一辈子的积蓄啊......」
郑森泉握住老伴的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去找律师,打官司!」
第二天,郑森泉拄着拐杖,找到了一位律师。
律师姓方,听完他的叙述,沉思了一会儿说:「郑老先生,您这个案子有难度,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关键是举证。」
「什么意思?」郑森泉不太懂。
方律师解释:「一般来说,谁起诉谁举证。但您这种情况,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证券公司的系统、网络,这些技术问题,您一个普通股民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按法律规定,应该由法院调取证据,让证券公司证明他们没有管理疏漏。」
郑森泉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关键词:「您是说,能告?」
「可以试试,」方律师说,「我帮您整理材料。」
接下来两个月,郑森泉配合律师准备材料。
他找出当年签订的"指定交易协议书"和"客户室交易协议书",证明自己从来没办理过远程交易授权。
他找邻居、门卫开证明,证明那36天他确实没去过证券公司。
他还找出家里的电话记录,证明没有拨打过委托交易的电话。
1999年6月,郑森泉正式向芗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证券公司赔偿损失30多万元。
开庭那天,郑森泉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早早就到了法庭。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讨回公道。
证券公司派来的律师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对方的观点很简单:密码是客户自己保管的,泄露了密码,责任在客户,与证券公司无关。
方律师据理力争,强调应该由证券公司举证,证明系统没有漏洞,证明不是内部人员操作。
法官听完双方陈述,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两个月后,1999年8月,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为:郑森泉不能举证证明股票被他人操作买卖是由于被告经营管理不善的事实,其要求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采纳。
驳回诉讼请求。
郑森泉拿着判决书,手抖得厉害。他不服,又上诉到漳州市中级法院。
1999年11月,二审判决:维持原判。
那天晚上,郑森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林南珍进来好几次,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林南珍发现,郑森泉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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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官司输了,但郑森泉没有放弃。
他开始了漫长的上访之路。
残疾的腿让他行动不便,但他还是骑着自行车,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
金融监管部门、消费者协会、信访办,只要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去过。
每次出门前,林南珍都要帮他在包里装上水和干粮。
有一次,郑森泉从早上八点出门,到晚上九点才回来,林南珍发现他的裤腿磨破了,膝盖上有血迹。
「你这是干什么?」林南珍心疼得不行。
郑森泉摆摆手:「没事,在门口等太久,蹲麻了。」
就这样,从1999年到2001年,整整两年,郑森泉一直在奔波。
2001年春天的一个下午,郑森泉又一次翻看那沓成交明细单。
两年来,他已经把这些纸翻烂了,每一笔交易他都能背下来。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