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世间万物，皆有回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话，不仅是说给活人听的，更是说给游走在阴阳两界的亡魂听的。
你，有没有在深夜里，突然梦见那些早已离去的亲人？
他们或许站在老屋的阴影里，或许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不说话，又或许，正焦急地翻找着什么。
别以为那只是你日有所思。
那可能是他们拼尽了轮回前的最后一丝力气，透过了层层迷雾，来给你通风报信。
大唐贞观年间，江南一隅，便发生过这样一桩奇事，至今听来，仍叫人后背发凉，继而热泪盈眶。
01
第一章：满枕清泪，魂兮归来
江南的秋，总是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澹台府的白灯笼，在连绵的阴雨里挂了整整七天，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像极了孤魂找不到归处的彷徨。
澹台骞跪在灵堂前，膝盖早就是木的了，可心里的那个大窟窿，却是怎么也填不上。
祖父澹台曜，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儒，精通易理，甚至传闻能断阴阳。
可就是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的老人，走得太急，急得连半句像样的遗言都没留下。
那天夜里，风停了。
是头七。
澹台骞迷迷糊糊地靠在灵堂的立柱上，眼皮子像坠了千斤重的铁块。
恍惚间，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夹杂着烧纸味儿的焦糊气，而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墨香，混着陈年艾草的味道。
那是祖父书房里特有的味道。
澹台骞猛地睁开眼——不，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并不在灵堂，而是在祖父生前最爱待的那间西厢书房里。
月光像水银一样泼在地上，亮得惨白。
窗户纸上映着树影，张牙舞爪的，却没有一丝风声。
静。
死一样的静。
『爷爷？』
澹台骞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出口，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闷闷的。
书案后头，立着一个人影。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那微微佝偻的背影，不是祖父又是谁？
澹台骞眼眶一热，想冲过去，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祖父没回头。
他只是低着头，手里摩挲着那枚他戴了一辈子的和田玉扳指。
那动作很慢，很重，像是要将这玉指环捏碎，又像是要在上面刻下什么字。
一下，两下，三下……
那种沉重感，透过梦境，直直地压在了澹台骞的心口上。
祖父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是澹台骞从未见过的焦急。
祖父张开了嘴。
嘴唇开合，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
可是，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焦急的神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绝望，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玻璃，他在拼命拍打，想要告诉孙儿一件天大的事。
『爷爷！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澹台骞急得大喊，双手在虚空中乱抓。
祖父的手猛地指向了书架的某个角落，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少爷？少爷？』
耳边传来老管家的呼唤。
澹台骞猛地惊醒，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冷汗湿透了重孝的麻衣。
天亮了。
灵堂还是那个灵堂，香烛燃尽的灰烬落在铜盆里，一片死寂。
澹台骞伸手一摸脸，满手的冰凉。
那是泪。
枕头上，也是湿漉漉的一大片。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昨晚更甚了。
祖父昨晚，到底想说什么？
那绝不是普通的梦，那种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墨香味，到现在还在鼻尖萦绕。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祖父想要传递的某种温度。
这，仅仅是个开始。
02
第二章：夜雨惊魂，迷河枯候
如果说第一次是思念成疾，那接下来的事，就有些邪门了。
一个月后。
江南的雨季似乎没完没了，这一夜，雨下得格外暴躁，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在催命。
澹台骞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了睡。
梦境再次袭来，不讲道理，也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还是那间书房。
但这次，没有月光，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时不时将屋内照得惨白一片。
祖父又出现了。
这次他不在摩挲扳指，而是在疯狂地翻书。
整个书架的书都被他扔在地上，他在找东西，找得发了狂。
澹台骞站在角落里，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祖父，此刻披头散发，眼神惊惶。
终于，祖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锦缎封面的古籍。
泛着幽幽的紫光，一看就不是凡间物。
可澹台骞从小在书房长大，这里的每一本书他都烂熟于心，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祖父的书房里，绝对没有这样一本书！
祖父捧着那本书，手指颤抖着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猛地冲到澹台骞面前。
那本书直直地怼到了澹台骞的脸上。
可是书页上，是一团模糊的黑雾，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哪本书？爷爷，家里没这本书啊！』
澹台骞急得满头大汗。
画面陡然破碎。
再一转眼，场景变了。
不再是温暖的书房，而是一条河边。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河水是不流动的死灰色。
雾气大得吓人，在这迷雾缭绕的诡异灰河之畔，祖父孤零零地站着。
他没有穿平日里的长衫，而是穿着下葬时的寿衣，背对着澹台骞，伫立在河滩的碎石上。
河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在等。
那种姿态，像是在等船，又像是在等人。
但他明明已经死了啊，还要等谁？
澹台骞想喊，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祖父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缓缓侧过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全是悲悯。
他抬起手，指了指河对岸，又指了指澹台骞的脚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那意思是——走！快走！别过来！
可下一瞬，他又痛苦地捂住胸口，指着自己的嘴，似乎有千言万语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醒来！』
仿佛有人在耳边炸雷般喝了一声。
澹台骞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
窗外，雨停了。
更漏声滴滴答答，敲在心上，每一下都像是倒计时。
这次醒来，澹台骞没有哭。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连续两次，再加上那本不存在的书，还有那条充满死气的灰河……
这绝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是托梦。
祖父在阴间遇到了麻烦，或者是……他预见到了阳间的麻烦？
澹台骞赤着脚下了床，连鞋都顾不上穿，直奔书房而去。
他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书房里整整齐齐，哪里有梦中那般狼藉？
但他分明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生死的界限，死死地盯着他。
03
第三章：朱砂藏机，阴阳暗语
天刚蒙蒙亮，澹台骞就出了门。
他去找了村西头那个守义庄的瘸腿老刘。
老刘是个奇人，年轻时做过仵作，后来不知怎么就在义庄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四十年。
听完澹台骞的描述，老刘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公子爷，老汉我说句不当讲的。』
老刘敲了敲烟袋锅子，声音沙哑。
『亡人托梦，通常是有未了的心愿。但这连续入梦，且带有异象，那是示警。』
『示警？』
『对，示警。梦里那本书，阳间没有，那是阴卷。但老爷子既然在书房指给你看，说明阳间必定有对应的线索。他是读书人，读书人的法子，都在书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
澹台骞谢过老刘，飞奔回府。
他一头扎进祖父的书房，将那些被翻阅得起毛边的古籍一本本搬了出来。
祖父一生爱书如命，每一本读过的书，都会有批注。
但要在汗牛充栋的藏书里找到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直翻到日落西山，澹台骞的眼睛都熬红了。
就在他几近绝望时，一本泛黄的《周易参同契》从书堆顶上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书页散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澹台骞捡起书，正要合上，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在这页的页眉处，有一个极小的朱砂红点。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蚊子血。
他心头一跳，急忙翻看其他书页。
没有。
他又拿起另一本《大唐西域记》，翻了半天，在讲述「轮回」的那一章，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朱砂红点。
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
但澹台骞的手开始颤抖了。
他将所有带有朱砂红点的书页找了出来，按着祖父生前教他的「梅花易数」的方位排列。
字。
那些红点对应的字，连起来了！
『大……祸……临……门……』
澹台骞念出前四个字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四……示……改……命……』
『奈……何……桥……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天灵盖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祖父在生前就算到了什么，或者是他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的「暗语」。
他早就知道自己死后会有话传不出来，所以提前在书中埋下了伏笔！
「大祸临门」是指什么？
「四示改命」又是指哪四个暗示？
最后的线索指向了——奈何桥头。
澹台骞颓然坐在书堆里，窗外的残阳如血，照得满屋通红。
他明白了。
祖父不是在等船，是在等他。
在这阳世的书堆里，祖父留下了路引；而在那阴间的奈何桥头，祖父正等着亲口告诉他那关乎生死的秘密。
今晚。
必然就是今晚。
04
第四章：孟婆拦路，天机欲泄
为了今晚的梦，澹台骞沐浴更衣，点了祖父生前最爱的沉香。
他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和田玉扳指。
那种感觉很奇妙，既恐惧，又期待。
意识逐渐沉沦，像是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一次，没有过渡。
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座传说中的桥头。
桥是黑石砌成的，古朴而狰狞，横跨在一条浑浊翻滚的大河之上。
河水里，似乎有无数双手在挣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忘川河，奈何桥。
桥头，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那汤水的味道带着一种诡异的香甜，让人闻了就想忘却一切烦恼。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长柄勺，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汤。
『来了？』
那老妇人头也没抬，声音苍老得像是两块枯树皮在摩擦。
『婆婆……我是来找我爷爷，澹台曜的。』
澹台骞壮着胆子走上前，双腿却在打颤。
老妇人——孟婆，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目光在澹台骞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玉扳指上。
『那个倔老头子，果然把你盼来了。』
孟婆叹了口气，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本该七天前就过桥投胎，去富贵人家享福。可他死活不肯喝这碗汤，说是家里有大祸，孙子要遭殃，非要在这桥头吹冷风，等你来。』
『大祸？什么大祸？』
澹台骞急得要去抓孟婆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阴阳有隔，他见不了你这一面了。因为他泄露天机，被鬼差押去受罚了，只能托老婆子我给你带话。』
孟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周围的迷雾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浓稠。
『他算尽了一生，算出你命中有一道死劫，还有家族的一场倾覆之灾。他用自己来世的福报，换了这四个暗示给你。』
澹台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祖父为了他，竟然连来世都不要了。
『听好了，后生。』
孟婆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仿佛这个梦境承受不住即将泄露的天机。
她竖起了四根枯瘦的手指。
『这四个暗示，关乎你澹台家三代人的性命，少听一个，你便是万劫不复！』
『婆婆快说！我记着！』
澹台骞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黑石上，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无尽的恐慌。
梦境开始崩塌了。
天空裂开了口子，忘川河水倒灌。
孟婆的身影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爷爷让你记住……』
孟婆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从天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第一……』
澹台骞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那足以改命的四个字，就在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