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仗,从地图上看,是必打之仗;但真摆在眼前,却成了碰都不敢碰的禁区。
1938年底,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块湿透了的军毯。
地图上,从东到西,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染成了代表占领区的红色。
可这片红色蔓延到山西、河南的边界,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停住了。
墙的另一边,就是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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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个叫“潼关”的地方,那地方像个瓶塞,死死堵住了通往中国西部的大路。
东京大本营和华北方面军的参谋们,把进攻陕西的计划翻来覆去地琢磨,方案都起了个代号,叫“五号作战”。
这计划太诱人了:打下西安,往南一捅,就是国民政府的老窝重庆;往北一扫,就能端掉共产党的指挥部延安。
只要成功,整个中国的抗战局面可能就此崩盘。
可这个看似一步就能将军的妙棋,却始终停留在纸上,成了司令部里一个谁都想提,又谁都不敢拍板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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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日军发了善心,也不是他们突然看不上这块黄土地了。
真实的原因,是这块土地上盘踞着三种他们无法用常理战胜的力量:天、地、人。
先说天和地。
习惯了在华北大平原开着坦克横冲直撞的日军,一到黄河边上就傻眼了。
尤其是在山西风陵渡对面,黄河被两岸的山硬生生挤成了一条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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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不是静静流淌的,而是像煮开了一锅的黄泥汤,轰隆隆地往下冲,卷着巨大的漩涡。
别说搭浮桥,就是小船扔下去,眨眼间就得被撕成木头渣子。
日军的工兵对着这河水测量了无数次,每次报上来的水流速度都让指挥官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机械化优势,在这条狂暴的母亲河面前,跟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
河对岸,就是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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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关隘,而是一整套嵌在山里的立体防御工事。
守在那里的中国军队,把大炮藏在山崖上的永备工事里,炮口全都算好了角度,对准了河面上任何可能渡河的地点。
日军的飞机来轰炸,他们就躲进山体里;飞机一走,炮口又伸了出来。
几次试探性的进攻,派出去的部队连对岸的土地都没摸到,就被炸得人仰马翻,尸体顺着黄河水就冲下去了。
就算,我是说就算,日军走了天大的运,用人命填过了黄河,突破了潼关,那才是噩梦的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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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平原背后,北边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那地形进去就像进了迷宫,大部队拉开就成了靶子;南边是绵延不绝的秦岭,那里面全是原始森林,别说坦克,就是人都走不利索。
日军的后勤补给线是他们的生命线,在这种鬼地方,补给线拉得越长,就越脆弱,随便一支游击队都能把它掐断。
把几十万大军扔进这样一个地方,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输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地利吓人,但更让日军头疼的,是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陕西这地方很特殊,同时存在着两股拧着劲的中国军事力量,可偏偏在抵抗日本这件事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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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潼关到西安一线,驻扎的是国民政府胡宗南指挥的几十万中央军。
这支部队是蒋介石的嫡系,装备精良,任务明确:死守西安门户,保卫大后方。
从1939年到1944年,日军在黄河北岸发动了十几次规模不小的攻势,炮弹把潼关对岸的山都削平了好几层,可愣是没能前进一步。
守关的中国士兵就在阵地上挖了五年战壕,吃的、住的都在里面,跟黄土融为一体,用血肉筑起了一道让日军绝望的防线。
而在北边,延安的窑洞里,住着毛泽东和中共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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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甘宁边区虽然兵力不如南线国军雄厚,但它像一颗钉子,深深扎在日本占领区华北的侧后方。
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像撒豆子一样撒在山西、河北、山东的敌后,不断地破坏铁路、袭击据点,搞得日军焦头烂E。
日军的决策层很清楚,他们如果把主力部队都调到南线去啃潼关这个硬骨头,那北边的八路军肯定不会闲着看戏。
到时候,人家从吕梁山里钻出来,直接抄了日军在山西的后路,整个华北战线都得跟着抖三抖。
这个局面,让日本参谋部的推演陷入了死循环:打南边,北边捅你屁股;打北边,先不说延安附近的地形有多难缠,光是那种全民皆兵的游击战术就够喝一壶的,而且南边的国军也绝对会趁机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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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股力量,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把任何想伸进陕西的企图都给牢牢夹住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耗着。
就在日军还在为陕西问题挠头的时候,1941年12月7日,几百架日本飞机悄悄飞向了夏威夷。
珍珠港的一声巨响,彻底改变了牌桌上的规矩。
日本把自己拖进了一场更大的战争,对手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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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日本的飞机、军舰、士兵和资源。
为了跟美国人在一个个太平洋小岛上争得头破血流,日本大本营不得不把最精锐的部队、最有经验的飞行员,像抽血一样从中国战场抽走,送到南洋去。
留在中国的“支那派遣军”,虽然号称还有百万人,但质量已经大打折扣,很多都是老弱病残或者新兵蛋子。
他们光是维持现有占领区的治安,清剿层出不穷的游击队,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再想集结几十万精锐,发动一场足以攻克天险、并且能应付陕西复杂局面的大规模战役,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这个本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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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被反复修改、寄予厚望的“五号作战”计划,最终也没能派上用场,静静地躺在档案柜里,和它的制定者们一起,被战争的尘埃所掩盖。
黄河依旧在咆哮,潼关依然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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