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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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上海。
凌晨三点的写字楼,依旧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外卖和一种被称为“梦想”的混合气味。
陈默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客户批得体无完肤的方案,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三十个夜晚。
“小陈,甲方王总的意思是,我们这个方案,还是不够‘高级’。”对面的项目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疲惫却不容置疑,“你再改改,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版本。”
“全新的版本?”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沙子,“李总,这个方案我们已经推翻了四次了。”
“所以才要第五次,第五次不行就第六次。客户是上帝,忘了?”李总说完,打了个哈欠,起身去茶水间续咖啡。
陈默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华丽却空洞的词藻,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今年二十九岁,在上海这座巨大的钢铁森林里,拥有一个还算体面的工作,一套郊区的小公寓,和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职业路径。
他曾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拧到最紧的发条,随时都会崩断。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第二天早上,李总没有等来新方案,只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封辞职信和陈默的工卡。
陈默开着他那辆攒了三年钱买的二手普拉多,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一头扎进了通往西边的高速公路。
他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逃离这片让他窒息的水泥丛林,去寻找一种不被定义的、粗粝的真实。
车子一路向西,城市的轮廓被甩在身后,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蓝。
他沿着国道行驶,窗外的景象从密集的楼房变成了开阔的平原,再到连绵的丘陵。
他开始频繁地停车,用相机记录下那些壮丽的风景,但内心的空虚感却像一个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壮美。
他路过一些古镇,看到的却是千篇律的仿古商业街和兜售着义乌小商品的店铺,这让他感到失望。
他要找的不是这个。
为了避开人群,他凭着一股执拗,将车开上了一条在地图上都只是虚线的土路。
普拉多的性能很好,但在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后,他还是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在一个上坡路段,车轮卷起一阵黄沙,接着便深深地陷了进去。
他试了各种办法,前进,后退,垫石头,车子只是徒劳地轰鸣着,把沙坑刨得更深。
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他很快就满头大汗。
更糟糕的是,手机屏幕上,信号那一栏,是一个冰冷的“×”。
荒野的寂静在此刻变得无比巨大,仿佛能吞噬一切。
陈默靠在滚烫的车身上,拧开最后一瓶水喝了一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市生存技能,在这里一文不值。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在车里熬过漫漫长夜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正迅速放大。
那是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车上的人穿着一件褪色的冲锋衣,头上包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摩托车在他面前停下,骑手跨下车,摘掉头巾。
那是一个女孩。
她的皮肤是被西北的风沙和阳光精心雕琢过的小麦色,嘴唇有些干裂,但一双眼睛,亮得像戈壁滩上最亮的星,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和警惕。
她就是阿兰。
阿兰没怎么说话,只是绕着车走了一圈,看了看陷入的轮胎。
然后,她从自己的摩托车后座上解下一个帆布包,里面是扳手、铁锹和几块厚实的木板。
她的动作娴熟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
陈默想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笨手笨脚,只能站在一旁递递东西。
阿兰指挥着他挂挡、踩油门,她则用铁锹铲沙,用木板垫在轮下。
半个多小时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普拉多终于从沙坑里挣脱出来。
“谢谢,太谢谢你了!”陈默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从车里拿出水和食物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谢你?”
女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她擦了擦嘴,才第一次正眼看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叫阿兰。不用谢,这条路上,碰到了都得拉一把。”
陈默看着她,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沾满油污的双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被她身上那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生命力所震撼,这正是他一路向西所追寻的“真实”。
“你……是住在这附近吗?”陈默问。
阿兰点了点头,指了指远方一个模糊的轮廓:“嗯,我家在那边开客栈。你的车最好也检查一下,跟我来吧。”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了汽车。
他跟在阿兰的摩托车后面,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驶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他的旅程,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阿兰的客栈不大,一个用土坯垒起来的院子,几间平房,院子中央有一口压水井。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异常干净,廊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红辣椒,给这片土黄色的背景增添了一抹艳色。
陈默决定留下来。
他以“摄影采风”为借口,成了客栈唯一的常住客人。
他每天扛着相机,像个幽灵一样在客栈周围游荡,但他的镜头,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阿兰的身影。
他看到她清晨起来,用压水井打上冰凉的水,梳洗过后,开始打扫院子。
他看到她独自一人爬上屋顶,熟练地更换着被风吹坏的石棉瓦,腰间系着一根粗布绳,身手矫健得像一只猫。
他看到她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用一把小刀削着土豆,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侧脸,有种雕塑般的宁静。
他看到她宰羊,那把锋利的刀在她手里,精准而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种生猛的、带着血腥气的场面,让陈默这个连活鸡都没杀过的都市男人感到了强烈的冲击。
02
阿兰似乎习惯了独处,话一直很少。
她对陈默的镜头既不欢迎也不排斥,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这种漠然,反而更激起了陈默的好奇心。
一天晚上,客栈来了两个自驾的游客,阿兰做了拿手的大盘鸡和拉条子。
游客们酒足饭饱后,围着院子里的篝火,弹起了吉他。
陈默注意到,阿兰没有参与,只是远远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落寞。
游客走后,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你不喜欢热闹?”陈默走过去,递给她一罐啤酒。
阿兰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摩挲着:“习惯了一个人。”
“你的家人呢?”陈默还是问出了这个盘桓已久的问题。
阿兰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轻声说:“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事了,没了。这个客栈,是他们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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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象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独自守着这个空旷的院子,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长大,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都过去了。”阿兰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晚,两人在漫天繁星下聊了很久。
陈默第一次向一个陌生人倾诉了自己在城市的压抑、迷茫和挣扎,那些无法对家人和朋友言说的脆弱,在阿兰安静的注视下,都化作了戈壁滩上的夜风。
阿兰没有给他任何“人生建议”,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偶尔,她会指着天上的某颗星星,告诉他那叫什么名字,或者讲一些关于这片土地的、真假难辨的传说。
在那个夜晚,陈默彻底沦陷了。
他觉得,阿兰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灵魂伴侣,她身上有他所失去的一切:平静、坚韧,以及一种与大地紧密相连的踏实感。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第二天,他通过时断时续的网络,给远在上海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准备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声音:“结婚?跟谁?你在哪儿?你不是去旅游了吗?”
“我在大西北,她是个本地姑娘,叫阿兰。”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也很坚定。
“大西北?一个村姑?”母亲的声音都变了调,“陈默你是不是疯了!你被骗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我没疯,也没被骗。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清楚个屁!你让她接电话!”
陈默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喂鸡的阿兰,拒绝了:“她听不懂。妈,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说完,他挂了电话,无视了手机上随后铺天盖地弹出的质问和咒骂。
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现实的考验很快就来了。
几天后,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了客栈门口,下来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链子,一进院子就大咧咧地喊:“阿兰,人呢?这个月的钱该交了吧?”
阿兰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宽限几天吧,彪哥,最近没客人。”
“没客人是你的事!”光头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板凳,“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县城跟我们老大的人动了手,这事还没跟你算呢!欠的钱再不还,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客栈给点了!”
陈默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他冲了出去,挡在阿兰面前:“你们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光头上下打量着陈默,一脸不屑:“哟,哪儿来的小白脸,想英雄救美啊?你知道她家欠我们多少钱吗?”
不等陈默说话,阿兰就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你别管。”然后她对光头说:“彪哥,再给我一个星期,我一定想办法。”
光头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一句:“一个星期,一分不能少!不然,就让你弟弟在里头过年吧!”
晚上,陈默追问阿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兰终于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坚强,红着眼圈,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真相”。
原来,她还有一个弟弟,从小不学好,跟着县城的混混厮混。
前段时间,她去县城看弟弟,被一个混混头子调戏,她弟弟为了维护她,冲动之下跟对方动了手,把人打成了重伤。
对方家里在当地有些势力,不依不饶,扬言要是不拿出八十万“私了”,就把她弟弟送进去,至少判十年。
“我爸妈留下的钱早就花光了,这个客栈也不值钱……”阿兰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毁了……”
陈默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觉得,这就是上天给他的考验,一个证明他的爱情不是一时冲动、一个让他彻底融入这片土地的机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
他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天,他联系了上海的中介,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紧急挂牌出售了自己那套郊区的小公寓。
一个星期后,房款到账。
他把其中的八十万,打给了阿兰提供的那个据说是“中间人”的账户。
当他把转账成功的截图给阿兰看时,阿兰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陈默,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傻瓜,”陈默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自己像个拯救了公主的骑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对我来说,最好的报答,就是嫁给我。”
阿兰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婚礼办得非常简单。
没有婚纱,没有教堂,没有成群的宾客。
阿兰只是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那是她自己用攒了很久的布料,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陈默也换上了一件新买的衬衫。
他们请了镇上相熟的几个邻居,在客栈的小院里摆了两桌。
大家喝着廉价的白酒,吃着阿兰亲手做的大盘鸡,说着最朴实的祝福。
陈默握着阿兰的手,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夹杂着羞涩与幸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终于摆脱了过去,在这里,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归宿。
03
夜深了,客人们都已散去。
小小的房间里,贴着红色的窗花,桌上点着一对龙凤喜烛,烛火摇曳,给这个简陋的空间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阿兰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陈默笑了笑,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阿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妇了。”
阿兰接过酒杯,脸颊绯红,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嗯。”
两人喝了交杯酒。
陈默刚想说些什么,把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拥入怀中。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客栈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碎裂的木屑和门板一起向内飞溅。
七八个身着警服、表情冷峻的男人裹挟着戈壁滩夜晚的寒风,瞬间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几束刺眼的手电光像利剑一样,撕裂了房内的温馨,将一切都照得惨白。
“不许动!警察!”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像一盆冰水,从陈默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完全懵了,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张开双臂,将吓得脸色煞白的阿兰护在了自己身后。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警察,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陈默,最终锁定在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手电光下展开,那是一张拘捕令。
他看着阿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默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