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1月的一个深夜,北京西郊的油灯还亮着,三总部作战室里堆满了西北高原的勘察图。洪学智把目光停在青藏线那一抹蜿蜒的黑线上,随口问道:“谁去过格尔木?”负责汇总资料的参谋指向角落里那个刚从军校分到总后营房部的小伙子——张金昌。就因为这句不经意的追问,张金昌的人生轨迹开始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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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洪学智带出的工作组抵达西宁。初冬夜里零下二十度,呼气成霜。张金昌第一次跟大首长面对面,紧张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却把一路上见到的高原兵站状况列出长长一页纸:帐篷裂缝、罐头单调、老鼠横行、缺氧眩晕。洪学智听完,抬手示意停笔,“就按你说的查,眼见为实。”
1957年至1958年间,工作组分散在果洛、玉树、敦煌等地。张金昌跑果洛,用了三天翻过阿尼玛卿山。夜里老鼠在脸上踩出脚印,他干脆把军毯塞进靴子里睡。返程汇报,他只说一句:“部队能坚持,条件实在顶不住。”洪学智随即把经费、棉被、蔬菜干片的需求一股脑写进报告,军委批示到位——高原军费标准抬高了整整两档。
1959年3月6日,中央紧急电报:由洪学智率三总部工作组赶赴拉萨,核查青藏线补给并稳定边防。当天夜里,他们分乘四架伊尔-14起飞,张金昌坐在最后一排,机舱里塞满压缩口粮和氧气瓶。飞机降落格尔木,新成立的指挥小组立即开动,目标是把公路每一个兵站的病灶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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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公路的春天从来不温柔。海拔越过四千五百米,风沙卷着冰粒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像碎石。为了应对沿线可能出现的袭击,车队编成小纵队,每辆车里都藏着手榴弹,排长坐副驾驶。洪学智发话:“枪别离手,路再难也得把物资拉进去。”张金昌把冲锋枪横在膝上,不时探身望后视镜。
翻过五道梁,车队在温泉兵站停下。空气稀得像漏气的皮球,走五十米就心口乱跳。洪学智提议挖老鼠洞解闷,他举起铁锹时顺口说:“让这地方记住咱们。”众人一阵猛挖,抓出几只高原鼠,疲劳竟真被驱散不少。有人低声打趣:“这阵仗,像小分队夜袭。”众人哈哈一笑,喘气声却依旧粗重。
四月初,车队抵达拉萨。张国华司令员在布达拉宫前迎接。汇报会上气氛轻松,张国华半开玩笑:“小张留在我们军区吧?”洪学智笑而不语,张金昌心跳却忽然加速。短暂驻拉萨期间,洪学智反复叮嘱随员:藏民有风俗,不能踩人家的门槛;文物动不得,哪怕是墙上一张唐卡,也要离一尺远。
青藏问题梳理完毕,洪学智带工作组返回格尔木开会。议题只有一个:把人、车、粮的难题彻底盘清。结果是沿线兵站加固、机动车配件库存成倍增加、司机年补助提高。会议结束,洪学智留下张金昌,命他牵头跑基建。“时间长点没关系,把路修实在。”这句话后来被格尔木干部当作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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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至1963年,张金昌主持修建三处仓库、两座发电站。高原的风沙把人吹成“灰人”,他索性戴着护目镜蹲在工地指挥。几年下来,青藏线事故率降低了近四成。当年被老鼠咬得睡不着的年轻参谋,成了高原运输的行家里手。
洪学智与张金昌共事的时日不算漫长,却在风沙、高寒与枪声中拉紧了信任的纽带。1959年那趟带枪进藏的路,如今仍被很多老兵当作极端环境下的范例:一条公路,一群倔强的人,把物资、信心和中央的决心一道送进了雪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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