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爱上个藏族女人,村里人说她是觉姆,结婚后我才发现不对劲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老师,你不要再问了!”扎西的脸上满是焦灼和为难,他死死地拉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不能打她的主意,她……她不一样的!”

我甩开他的手,胸口因为急切而起伏着:“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你们村里最美的姑娘吗?扎西,我是真心喜欢卓玛,我想娶她!”

“娶她?”扎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他凑到我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那个词,“她是‘觉姆’!”

我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书本上对这个词的解释。

可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织布的美丽身影,我只觉得荒谬。

直到我们不顾一切地结了婚,我才在无数个诡异的夜晚里,在她对着雪山痛苦的祷告声中,在我触碰到那个上了锁的神秘木盒时,真正明白了“不对劲”这三个字背后,那令人窒息的重量。



1992年的秋天,我,林木,一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汉族青年,在绿皮火车和解放牌卡车的交替颠簸中,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格桑村。

车轮卷起的尘土散尽后,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像一幅被过度饱和的油画。天,是那种不含一丝杂质的、近乎暴力的蓝,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宇宙的边缘。远处的雪山,在稀薄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锋利的洁白,像神明沉默的宫殿。

村长桑布大叔和村里唯一的本地老师扎西在村口接我。桑布大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被风霜刻出的沟壑,深邃而沉静。扎西则年轻得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笑容憨厚,会说一些不太流利的汉语,成了我在这里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翻译。

他们为我献上洁白的哈达,那柔软的触感和上面淡淡的酥油味,是我对这片土地最初的记忆。

高原反应很快就找上了我。头痛欲裂,呼吸困难,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桑布大叔让人给我端来一碗滚烫的酥油茶,那浓郁的、咸香的味道起初让我很不适应,但几口下肚,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四肢,身体竟然真的舒缓了许多。

学校的条件比我想象中还要简陋。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所谓的课桌,就是几块长木板架在石头上。

孩子们穿着单薄的藏袍,脸上是典型的高原红,小手被冻得又红又肿,但那几十双眼睛,黑亮得像高原夜空中的星星,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对知识的渴望。

看到他们,我那点因为环境艰苦而生出的退缩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我告诉自己,我来对了。

初期的生活是一场全方位的挑战。听不懂的语言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和这个世界隔开。吃不惯的糌粑和风干肉让我日渐消瘦。而最难熬的,是夜晚。高原的夜,寒冷得像一把刀子,能透过最厚的棉被刺进骨头里。

我常常在深夜被冻醒,只能靠在床头,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一遍遍地备课,或者翻看那些早已被我翻烂的文学名著。

我开始跟扎西学习藏语,从最简单的“你好”、“谢谢”开始。我也试着去吃他们吃的食物,喝他们喝的酒。我把从县城带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用笨拙的比划和他们做游戏。

渐渐地,我开始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孩子们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陌生和胆怯,变得亲近和依赖。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在这样简单、清苦但充满意义的教学生涯中,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我遇见了卓玛。

那是一个家访的午后,我去一个叫次仁的孩子家里了解情况。回来的路上,需要经过村西头的一片开阔地。

就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卓玛。

她坐在一架古老的立式织布机前,阳光透过稀薄的空气,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藏袍,长长的黑发编成无数条细细的发辫,垂在身后。

她正在织布,五彩的丝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梭、跳跃,发出“嗒、嗒”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她的动作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眼前的这方织机。

那一刻,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再也挪不动脚步。

我从未见过那样一张脸。她的美丽不是城市里那种精致的、经过修饰的美,而是一种原始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令人心悸的美。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冷、沉静,又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化不开的忧郁。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羞涩,只是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平静。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织她的布,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我却像被施了定身法,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学校,我迫不及待地向扎西打听她。

“扎西,我今天看到一个姑娘,在村西头织布,她……”我比划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扎西笑了,那是一种了然的笑。“你说的是卓玛吧?”

“卓玛?”我重复着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美。

“是啊,她是我们村最美的姑娘。”扎西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但随即,他的神色又变得有些复杂和回避,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转移了话题,“林老师,明天要教孩子们什么?我们对对课吧。”

他的回避,反而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多了一项不成文的日程。

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借口散步,走到村西头,远远地看着卓玛织布。她好像永远都坐在那里,不知疲倦。村里的妇人们也织布,但她们会一边织,一边大声说笑、聊天。只有卓玛,她永远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美丽的雕像。

我开始找各种借口去接近她。

我会拿着课本,走到她家门口,指着书上的藏文字,向她讨教最标准的发音。她话很少,只是耐心地听完,然后用她那如天籁般的声音,为我示范一遍。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雪山融水流过石头的声音,清冽而干净。

我也会带上我的画板和画笔,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写生。我画远处的雪山,画近处的经幡,画吃草的牛羊,其实,我真正想画的,是她。但我的笔,却迟迟不敢落在她的身上,我怕我拙劣的画技,无法描绘出她神韵的万分之一。

她似乎习惯了我的存在,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视我。有时候,我画得久了,她会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我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一个默默地递,一个默默地接,然后相视一笑。

她的微笑,像雪山顶上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瞬间就照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

我独自一人跑到后山去采风,想为孩子们画一些教学用的动物图谱。因为不熟悉路,在一处陡坡上,我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动弹不得。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声。我叫了几声,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天色渐晚,气温骤降,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坡上。

是卓玛。

她背着一个背篓,应该是上山采菌子。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了下来。

她蹲下身,看了看我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二话不说,就将我的一条胳膊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搀扶了起来。

我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将近一百五十斤,而她看起来那么纤瘦,我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地稳健。

她就那样,半拖半背地,一步一步,将我从山上弄回了村里。

回到我的宿舍,她让我坐下,然后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堆捣碎的、墨绿色的草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清香。

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我的鞋带,当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我滚烫的脚踝时,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她仔细地为我敷上草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对我比划了一个“休息”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草木的清香,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沦陷了。

在接下来的养伤期间,卓玛成了我的专属“护士”。

她每天都会来我的宿舍,为我换药,还会给我带来她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糌粑。

我们依然没有太多的话语,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安静地做着事,我安静地看着她。但空气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暧昧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我知道,我爱上她了。爱得无法自拔。



脚伤痊愈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扎西。

那天晚上,我提着一瓶从县城带来的二锅头,走进了扎西那间同样简陋的宿舍。

“扎西,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我开门见山。

扎西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酒,看到我,很高兴地招呼我坐下。“林老师,什么事这么客气?你说!”

我给他满上一杯白酒,自己也满上,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也给了我一丝勇气。

“扎西,我……我喜欢卓玛。”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娶她做我的妻子。我希望你能帮我,去她家提亲。”

扎西脸上的笑容,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变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惊恐和慌乱。

“林老师,你……你喝多了吧?”他干笑着,试图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

“我没喝多,扎西,我是认真的。”我固执地看着他,“我爱她,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扎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洒出来,湿了一片。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被他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也站了起来,“就因为我是汉人?是外地人?”

“不,不是这个原因……”扎西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林老师,你听我一句劝,算我求你了,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她……她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我追问道。

扎西停下脚步,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后,才凑到我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吐出了那个我后来无数次在噩梦中听到的词。

“她是‘觉姆’。”

觉姆?

我愣住了。

在大学里,我选修过一些藏学文化的基础课程,我清楚地知道,“觉姆”这个词,在藏语里,是尼姑、女性出家者的意思。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我心中燃烧的火焰。

卓玛……是尼姑?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明明生活在家里,每天都在织布,她没有剃度,也没有穿僧袍,她怎么可能是觉姆?”

扎西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林老师,你只要知道,她不能嫁人,谁都不能娶她。这是我们村的规矩,是……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我那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唯物主义思想瞬间占了上风,我只觉得扎西的话荒谬至极。

我不相信他。

第二天,我直接找到了村长桑布大叔。

我将我的来意和扎西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我以为,作为村里最有威望的长者,他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桑布大叔的反应,比扎西更加深沉和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沉默地抽着他的旱烟,烟锅里一明一暗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许久,他才抬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像从古老的岁月深处传来。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终年积雪的“神山”,用一种缓慢而沙哑的语气说:“孩子,有些事,不是你们外乡人能懂的。”

“卓玛……是我们格桑村的根。你碰不得。”

他的话,和扎西一样,充满了神秘和不容置喙的警告。

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固执地认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借口。

“觉姆”、“村子的根”、“神的旨意”……这些在我听来,都不过是落后的、带有浓厚迷信色彩的传统思想。

他们只是不想让村里最美的姑娘,嫁给一个外乡人。

他们只是想用这种荒诞的理由,来阻止我和卓玛相爱。

一股莫名的、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那份刚刚燃起的爱情,混合着知识分子天生的执拗和对所谓“封建迷信”的鄙夷,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不仅要娶卓玛,我还要用我的行动,来打破他们这些可笑的、陈腐的规矩。

我要向他们证明,爱情是自由的,是任何人都无权干涉的。

那个夜晚,月光像水银一样,铺满了整个村庄,连远处的雪山都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我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走到了卓玛家的院子前。

她还在织布,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不真实。

我走到她面前,织布机“嗒、嗒”的声音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用我这几个月来学的、蹩脚而生硬的藏语,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我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卓玛,nga-la dre-go yö-bä?(嫁给我,好吗?)”

说完,我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膛。

我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她或许会害羞地低下头,或许会惊喜地扑进我怀里。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听完我的话,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美丽的眼眶中滑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跑进了漆黑的屋子里,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和那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的织布机。

我愣在原地,如坠冰窟。

第二天,我成了整个格桑村的“名人”。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看到我时,都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打量我。那眼神里,混杂着同情、恐惧,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我的求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个封闭村庄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桑布大叔再次找到了我。

这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我们在他的屋子里,进行了一次漫长而艰难的谈话。

“林老师,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他沉声问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大叔,我爱卓玛,这不是固执。”我辩解道。

“爱?”桑布大叔冷笑了一声,“你所谓的爱,会给她带来灾难,会给我们整个村子,带来神的惩罚!”

“神?什么神?”我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叔,我是个老师,我信奉的是科学!我不相信什么神佛鬼怪!你们不能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就去决定一个女孩一生的幸福!”

“你懂什么!”桑布大叔也激动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是写在血脉里的契约!卓玛生下来,她的命就不是自己的,是属于神山的!”

我们的谈话,最终在激烈的争吵中不欢而散。

我无法说服他,他也无法说服我。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由几百年传统和信仰筑成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以为,我和卓玛之间,再无可能了。

然而,就在我心灰意冷,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卓玛却主动来找我了。

那也是一个晚上,她悄悄地来到我的宿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许久,她才在我满是期盼和疑问的目光中,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绽放了烟花。我欣喜若狂,冲上去,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僵硬,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着。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子上。她在哭。

“卓玛,你怎么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应该高兴才对啊!”我捧起她的脸,想为她擦去眼泪。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爱恋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悲伤和决绝。

她用藏语,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长,我只听懂了最后半句。

她说:“……但是,我们不能离开格桑村。”

为什么不能离开?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去县城,去我的家乡,去任何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不好吗?

但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中的我,并没有多想。

我以为,这只是她对故土的眷恋。

“好!我们不离开!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辈子!”我一口答应下来,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没有看到,在我怀中,卓玛缓缓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滚烫的泪珠。

那滴泪,像是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无可挽回的命运,举行一场无声的哀悼。



我和卓玛的婚事,遭到了整个村庄无声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反对。

卓玛的父母,一对沉默寡言的老人,从始至终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终日以泪洗面,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不舍,和一种让我心头发毛的……哀伤。

仿佛他们的女儿,不是要出嫁,而是要远行,去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桑布大叔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找过我。他见到我,只是深深地看我一眼,然后沉重地叹一口气,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开。

村民们更是对我避之不及,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瘟疫。

我们的婚礼,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举行了。

没有祝福,没有庆贺,没有欢声笑语。

我将我那间小小的、简陋的宿舍,用我能找到的、所有红色的东西,布置成了一个最简单的新房。一张红纸剪的“囍”字,两条红色的哈达,就是全部的喜庆。

婚礼那天,卓玛穿上了我特意去县城,托人从内地买来的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

当她穿着那身红裙,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太美了。

那种红色,像雪地里燃烧的火焰,将她原本就惊心动魄的美丽,衬托得更加明艳、也更加凄美。

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新娘应有的喜悦。

她的笑容里,喜悦和忧愁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像一杯混合了蜜糖和毒药的酒。

只有扎西,带着几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胆子比较大的年轻人,悄悄地来到了我的宿舍。

他们送来了一壶青稞酒,几条哈达,算是我们婚礼上唯一的宾客。

“林老师,新婚快乐。”扎西端起酒碗,对我说道,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以后……以后多保重。”

他的话,听起来不像是祝福,更像是一句告别。

那晚,客人们很快就散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卓玛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在安静的空气中轻轻跳跃着,在墙上投下我们俩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握住卓玛冰凉的手,看着她美丽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和对未来的憧憬。

“卓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轻声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林木,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她重复着我的话,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也……不要怪我。”

我以为,这只是新娘在面对全新生活时,都会有的正常的不安和情绪。

我笑着,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也永远不会怪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阵诵经声。

那声音,低沉、悠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它不像是在为新人祝福,更像是在为一个逝去的灵魂,举行一场悲伤的告慰。

这个诡异的诵经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新婚之夜所有的喜悦,让这个本该温情脉脉的夜晚,从一开始,就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诡异的阴影。

婚后的生活,起初是甜蜜得像梦一样。

卓玛是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妻子。她像一汪沉默的湖水,用她特有的、无言的方式,将我所有的生活,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那间冰冷的、乱糟糟的单身汉宿舍,在她的打理下,变得一尘不染,充满了家的温暖。

她会为我缝制最温暖的藏袍,那细密的针脚里,藏着她无声的爱意。她会在我深夜备课,被冻得瑟瑟发抖时,悄悄地为我端上一碗滚烫的、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每天放学,当我推开门,看到她在灯下安静地织布或缝补衣裳,等着我回家的身影时,我都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幸福感中,几乎忘记了那些曾经困扰我的、所谓的“警告”。

我以为,只要我们真心相爱,那些所谓的“规矩”和“迷信”,都会不攻自破。

然而,我错了。

“不对劲”的事情,就像地里冒出的蘑菇,在我们平静的生活中,一件接着一件地,悄然生长出来。

第一件不对劲的事,就是卓玛从不与我同眠。

新婚之夜,当我满怀期待地想拥她入睡时,她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从我怀里挣脱了出去。

她在房间的角落里,用几床厚厚的被褥,铺了一个地铺,然后自己默默地躺了上去,背对着我。

我起初以为,是她害羞。毕竟,她是在一个如此传统和封闭的环境里长大的姑娘。

我安慰自己,要给她时间,要耐心。

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很久,她依然如此。

每到夜晚,她都会固执地睡在那个冰冷的地铺上,和我之间,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泾渭分明的距离。

我们是夫妻,却过着一种近乎分居的生活。

我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晚上,从背后抱住了她,我想用我的体温去融化她心中的冰山。

“卓玛,为什么?”我声音沙哑地问她,“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我感觉到我的手背上,滴落了滚烫的液体。

她哭了。

她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她没有解释,只是不停地摇头,用藏语反复地、哀求似地对我说:“不可以,林木,我们不可以……求求你,不要逼我……”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化作了深深的心疼和不解。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强迫过她。只是每晚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的单薄身影,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

第二件不对劲事,是她每晚的“祷告”。

每天晚上,到了子时,她都会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准时醒来。

她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那里正对着远处那座被村里人称为“神山”的、终年积雪的雄伟山峰。

她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地吟诵着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经文。

那经文的调子,和我婚礼当晚听到的诵经声一模一样,悠扬、古老,却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压抑。

她一念,就是一整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亮雪山的山尖,她才会停下来。

每当她“祷告”完,她的脸上都会带着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虚脱,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战斗。

她的神情,不像是在虔诚地祈祷,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痛苦的、日复一日的赎罪仪式。

第三件不对劲的事,是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木盒。

那是一个很古朴的木盒子,上面雕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繁复的花纹,还上着一把小小的、已经生了锈的铜锁。

无论她去哪里,做什么,她都会把那个盒子带在身上。她织布的时候,盒子就放在她脚边;她做饭的时候,盒子就放在灶台上;她睡觉的时候,盒子就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个盒子,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有一次,我出于好奇,趁她去打水的时候,拿起了那个盒子,想仔细看看上面的花纹。

我刚一碰到盒子,卓玛就像疯了一样,从院子里冲了进来。

她一把夺过盒子,紧紧地护在胸前,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惊恐和警惕。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丈夫,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抢夺她性命的强盗。

她的反应激烈到让我感到害怕。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碰那个盒子。但那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却成了我心中一个越来越大的谜团。

而最让我感到窒息的,是第四件不对劲的事——整个村子,对我们的敌意。

自从我们结婚后,村里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村里赖以为生的、最强壮的那几只领头羊,毫无征兆地接连暴毙,死状凄惨。

紧接着,是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大旱。明明是雨季,却一滴雨也不下。村边那条常年奔流不息的小溪,都快要断流了,露出了干涸的、龟裂的河床。

村民们看我们的眼神,从最初的疏远和冷漠,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怨恨和敌意。

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用我听不懂的藏语咒骂着什么。

孩子们上我的课,也开始心不在焉,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会偷偷地朝我的宿舍窗户扔石头,然后飞快地跑开。



我走在村里,就像走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敌意的漩涡中心。

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和排斥的感觉,让我感到窒息。

我找扎西,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扎西,也开始躲着我。他见到我,总是找各种借口匆匆离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同情和一种更深的……恐惧。

我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困兽,在这个压抑而诡异的牢笼里,茫然四顾,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深爱的妻子,和我深爱的这个地方,都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我推向崩溃的边缘。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风雪欲来的午后,轰然落下。

桑布大叔最疼爱的小孙子,一个只有五岁、虎头虎脑的男孩,突然染上了一种怪病。

孩子高烧不退,说胡话,浑身抽搐,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村里的土医生用了所有能用的草药,长辈们围着他念了几天几夜的经,都无济于事。孩子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

这个消息,像一滴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村庄积压已久的火药桶。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村里疯狂地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说,这是因为卓玛,那个本该侍奉神山的“觉姆”,嫁给了我这个不祥的外乡人,玷污了她的纯洁,彻底触怒了神山。

山神发怒了。

山神要收走村里最宝贵、最纯洁的生命,作为惩罚。

愤怒和恐惧,像野火一样,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卓玛削一个从县城带回来的苹果,屋外,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呐喊声。

我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们家小小的院子外面,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棍棒、石头,甚至还有几个人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淳朴和善良,取而代之的,是因恐惧而扭曲的、狰狞的愤怒。

“滚出去!你们滚出格桑村!”

“魔鬼!是你带来了灾难!”

“把卓玛交出来!让她去神山赎罪!”

他们用我半懂不懂的藏语,嘶吼着,叫骂着,情绪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来,将我们撕成碎片。

卓玛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躲在我的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扎西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从人群中拼死挤了进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我从愤怒的人群中拉了出来,拖进了他那间小小的宿舍。

“林老师,快走!你快离开这里!他们都疯了!”扎西关上门,用后背死死地抵住,他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汗水。

“我不走!卓玛还在里面!”我疯狂地想冲出去。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扎西死死地按住我,“林老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觉姆’在我们格桑村的方言里,不只是尼姑的意思……它……它还有另一层含义!”

“什么含义?”我抓着他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此时,宿舍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面色凝重如铁的桑布大叔,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脸困惑和惊恐的我,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孩子,跟我来。”

“事到如今,你必须知道真相了。”

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跟在桑布大叔的身后。扎西跟在我们旁边,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我们穿过愤怒的人群,他们为桑布大叔让开了一条路,但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桑布大叔没有带我去他家,也没有带我去村里的寺庙。

他带着我,走到了村子后山,一个极其隐秘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着,如果不是他亲手拨开,我永远也无法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山洞。

走进山洞,一股混杂着酥油和尘土的、古老的气味扑面而来。

洞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的酥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鬼魅般的光影。

山洞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块约莫半人高的、形状奇异的石头。那石头经过了简单的雕琢,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盘腿而坐的轮廓。

桑布大叔走到那块被称为“神像”的奇石前,转过身,看着我。

他指着那块石头,用一种近乎宣判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足以将我的整个世界,彻底颠覆和粉碎的秘密:

“卓玛,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是‘山魂觉姆’。是我们格桑村这一代的‘祭品’。”

祭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桑布大叔凄凉地笑了笑,开始讲述那个流传了数百年的、残酷的契约。

他说,格桑村的祖先,最早是在一场巨大的雪崩中,逃难到这片山谷的。是这座神山庇护了他们,给了他们水草和牛羊。为了感恩,也为了祈求神山永远的庇护,祖先们与神山立下了一个血之契约。

每隔一代人,就要从村里,选出一个最纯洁、最美丽的女孩,作为“山魂觉姆”。

这个女孩,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她的人,她的灵魂,她的身体,就完完全全地属于了神山。

她一生不能婚嫁,不能与任何男子有肌肤之亲,要用她一生的贞洁和日复一日的虔诚祷告,来侍奉山神,换取整个村庄的风调雨顺和人畜兴旺。

她不是出家的尼姑,她是献给神山的“妻子”,是一个活在人间的、会呼吸、有心跳的……活祭。

“卓玛,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山魂觉姆’。”

“她嫁给你,就意味着她玷污了自己,背叛了神山。契约被打破了,山神的愤怒就会像雪崩一样,降临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桑布大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指着洞外。

“那些死去的羊!那条干涸的小溪!还有我那个躺在床上,快要没气的孙子!都是代价!都是山神对我们的惩罚!”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荒谬,震惊,恐惧……种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我脑海里疯狂冲撞。

我无法相信这一切。

我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这都是迷信!是巧合!是你们编造出来的谎言!”

“迷信?”桑-布大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凄惨笑容。

他转过身,走到那尊简陋的神像前,颤抖着双手,从神像底座下,摸索着取出了一个东西。

是卓玛那个从不离身的、上了锁的小木盒。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古老得像文物一样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它。

我的心,也随着那声脆响,猛地一沉。

我踉跄着走上前,凑过去,想看看这个困扰了我几个月的谜团里,到底藏着什么。

只看了一眼,我便瞬间如遭雷击:“这…这是…”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