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25日清晨,南京雨后的空气带着潮味,邓逸凡站在华东军政大学操场边,望着草坪上被露水打弯的青草。电话里刚刚传来军委值班室的指令:当天夜里乘火车北上,参加中央紧急会议。他没有多问,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列车于26日拂晓抵达北京前门车站,站台上灯光昏黄,远处的天安门城楼还在晨雾里半隐半现。接站的参谋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顾年堂集合,毛主席或于近期谈话。邓逸凡心里一动,“或”字意味微妙,他猜到事情并不简单。
顾年堂里,刘少奇、朱德已与韦国清、梅嘉生低声商量。邓逸凡推门进来,还未来得及敬礼,刘少奇先开口:“中央决定,增设政治工作负责人,你去越南。”声音平稳,没有商量的余地。
邓逸凡愣了几秒,脑子飞快转动:家在南京,妻子周志中刚把两个女儿接来,行李才拆完半个月。可他知道,在“中央决定”面前,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他答:“服从。”
当天黄昏,他回到南京。屋里灯泡微弱,妻子正给女儿缝补衣服。他轻声说出赴越任务,周志中针线一顿,手背被针尖扎破渗出血珠。她第一次失去镇定:“你再走,家怎么办?”邓逸凡抬头看挂钟的秒针,一圈圈跳动,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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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十几秒,他试着解释:“人家老韦也是新婚燕尔,也要去。”这句话并非推脱,而是想告诉妻子:这是一道不容选择的命令。周志中却哭出声:“别人怎样与你无关,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韦国清确实刚结婚。2月,他因阑尾炎手术住院,许其倩日日守在病房;三个月后还未完全康复便接任顾问团筹备工作。邓逸凡举这一例子,是想说明“家事”在使命面前往往要让路,可他忘了,妻子毕竟不是军中同僚。
7月10日夜,南宁上空雷声滚动。顾问团人员陆续抵达江南路军区招待所,一层走廊灯光昏暗,灰墙映出湿气。韦国清敲响邓逸凡房门,递来名单:“党委会初定,你任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后天去凭祥验收物资。”语气中带着久经战场的干脆。
就在此刻,周志中仍在南京收拾未拆完的箱子,院里的法国梧桐滴水作响。她写下一封信:“若终归沙场,请你平安。”信件辗转经广州,三周后才交到邓逸凡手中。看完,他默默把信夹进作战地图册,无言以对。
顾问团出发前夕,中央特批携带物资:草鞋、布鞋各十双,棉纱布数匹,外加手表和皮鞋。皮鞋原本被朱德否决,毛主席却说:“代表国家形象,满足他们。”言辞简短,却包含国家初次对外军事援助的自信与谨慎。
8月2日黎明,名为“援越”却未悬国旗的运输队驶向友谊关。车辆压过碎石,发出“嘎吱”声。邓逸凡回首,青灰色城墙在朦胧中渐远,心里默念:此去或一年,或三年,唯盼前线捷报,家中无恙。
1953年秋,他因工作汇报短暂回京。夜色中走进阜成门外一处小院,灯光照出桌上一纸离婚协议。周志中面色憔悴,只说了一句:“聚少离多,不如放手。”邓逸凡握笔良久,终在下方落名。次日清晨,他搭乘南下专列返越,车窗外枯黄的槐叶随风飘散,像极了那段摇摆不定的婚姻。
1955年授衔典礼,他穿上那双在越南从未派上用场的皮鞋,立正敬礼。有人问:“若当初不去,会不会遗憾?”邓逸凡答:“命令当前,只有向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边年轻军官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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