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八,我拖着行李箱刚走到楼下,手机就炸了。
"你凭什么关暖气?你知道我妈现在冷成什么样吗?"楼上王阿姨在业主群里连发十几条语音,声音颤抖着。
"我回老家,当然要关掉。"我在群里回了一句。
"关掉?你以为你家暖气是独立的?整栋楼的供暖系统连着呢!你这一关,我们都得跟着遭罪!"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我关自己家的暖气,关别人什么事?
"物业呢?给个说法!"有人开始附和。
群里瞬间沸腾。
我站在寒风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关,怎么就捅了马蜂窝?
![]()
01
我叫林晨,在海城工作三年了。
这座城市冬天湿冷,没有集中供暖,全靠空调和电暖气续命。我租不起新小区,只能住在水岸花园这种建了十几年的老房子里。单间,二十五平,月租一千二。
水岸花园有个特殊之处——整栋楼用的是统一供暖系统。
不是那种烧锅炉的集中供暖,而是开发商当年为了卖房搞的噱头:在每层楼装了大功率电暖设备,通过管道给各户送暖风。听起来挺高级,实际上就是把电费平摊给所有住户。
每个月,物业会把总电费按套内面积分摊。我这二十五平的小单间,每月要交两百多块暖气费。
刚搬来时,我问过物业姜经理:"能不能不开暖气?我白天上班,晚上盖厚被子就行。"
姜经理摇头:"不行,系统是整体的,你不用也得交钱。"
"那我出差或者回家,能不能少交点?"
"按面积分摊的,跟用不用没关系。"
我当时就觉得不合理,但刚来海城,人生地不熟,也就忍了。三年下来,光暖气费就交了七千多。
这次要回老家过年,我像往常一样把家里所有电器关掉——电视、冰箱、热水器,当然还有卧室和客厅的电暖气开关。
我以为这是常规操作。
没想到,刚到火车站,手机就响个不停。
打开业主群,王阿姨的语音一条接一条砸过来:"林晨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你把暖气关了,让我们怎么办?我妈七十多岁的人了,现在冷得直哆嗦!"
我懵了。
紧接着,502的张先生也发话了:"我家温度也降了,刚才还挺暖和,现在明显冷了。"
603的李姐附和:"对啊,我家也是,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赶紧在群里解释:"我只是关了自己家的开关,怎么会影响你们?"
王阿姨立刻回复:"你还不知道啊?咱们这栋楼的暖气是串联的,一户关了,整个系统都受影响!"
串联?
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群里开始有人站队。
有人说:"人家回家过年,关个暖气很正常吧?"
也有人说:"正常什么正常?大家都在用,凭什么他一个人说关就关?"
王阿姨越说越激动:"物业呢?赶紧出来解决!不然我们老人冻出病来,谁负责?"
我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群聊越吵越凶,火车就要进站了,我根本没时间处理。
只能硬着头皮发了一句:"我马上上车了,等回来再说。"
王阿姨直接发了一条长语音:"等你回来?我们就得冻半个月?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关掉手机,拖着行李上了车。
心里堵得慌。
我只是关了自己家的暖气,怎么就成了罪人?
02
火车开了三个小时,我一直心神不宁。
每隔半小时就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群消息,业主群里已经吵翻天了。
物业姜经理终于出来说话了:"各位业主别着急,我现在就上门查看情况。"
过了一会儿,姜经理在群里发了一段话:"我刚检查过了,林晨家确实把暖气开关关掉了。咱们这栋楼的供暖系统设计比较特殊,各户的暖气设备是串联在一起的,一户关闭会影响整体的热循环效率。"
王阿姨马上追问:"那现在怎么办?他人都走了!"
姜经理说:"这个......我也没办法,只能等林晨回来再开。"
"等他回来?那我们就得冻半个月?"
"要不你们多穿点衣服?我们也会尽量把其他楼层的温度调高一点,弥补一下。"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炸了。
张先生说:"凭什么我们要迁就他一个人?"
李姐说:"对啊,他不在家,凭什么还要我们帮他分摊暖气费?"
我看到这条消息,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我不在家,为什么还要交暖气费?
我立刻在群里发消息:"姜经理,我想问一下,我这半个月不在家,暖气费能不能按天退?"
姜经理沉默了几分钟,才回复:"退不了,费用是按面积分摊的基础费,不管用不用都要交。"
"为什么?我都不在家了,暖气也关了,凭什么还要交钱?"
"这是当初购房合同里写好的,供暖费按套内面积平摊,跟实际使用无关。"
我气得手直抖。
这什么破规定?
我翻出手机里存的购房合同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合同里确实有一条:"本小区采用集中供暖系统,费用按套内面积分摊,业主有义务按时缴纳。"
但我清楚记得,当初销售带我看房时,明明说的是"每户可以独立控温,用多少交多少"。
我把这个疑问发到群里。
姜经理回复:"当年销售怎么说的我不清楚,但合同上写的就是这样。"
王阿姨见我还在纠结费用,更生气了:"你现在还在计较钱?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关,我们所有人都得多交电费?系统效率降低了,耗电量反而更高!"
"那凭什么让我承担?"我忍不住回怼。
"因为是你关的暖气!"
"我关自己家的暖气,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你这是不顾大局,只想着自己!"
群里又吵成一团。
有人支持我:"人家有权利关自己家的暖气。"
有人支持王阿姨:"大家都在用,他一个人关了影响所有人,确实不合适。"
还有人开始打圆场:"都别吵了,等林晨回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位上,心里乱成一团。
这趟回家过年,怎么搞成这样了?
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让我想起刚来海城那年。那时候我刚毕业,对这座城市充满期待,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
三年过去了,我攒下的钱还不够在这座城市付个首付。
现在连个暖气,都要被人指责。
![]()
03
在老家过年的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刷业主群。
群里的气氛越来越差。
王阿姨隔三差五就会发一条消息:"今天又降温了,我妈感冒了,都怪某些人。"
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我憋着一肚子火,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老家的亲戚问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我只能笑着说还行。
心里却在想,连个暖气都要被人骂,这算过得好吗?
初五那天,我决定提前回海城。
不是为了开暖气,而是要把这件事彻底搞清楚。
我妈问我:"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多在家待几天。"
"妈,我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这么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说:"工作上的事。"
回到海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
姜经理还没下班,看到我有些意外:"林晨?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问清楚,这套供暖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经理叹了口气:"你坐,我跟你仔细说说。"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份设计图纸,摊在桌上。
"咱们这栋楼的供暖系统,是开发商当年为了省成本搞的。每层楼装一台大功率电暖设备,通过管道给各户送暖风。理论上每户都有独立开关,但实际上整个系统是串联的。"
"串联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热风是循环流动的。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回到一楼,形成一个闭环。如果中间有一户关掉开关,就相当于在循环路径上设了个障碍,影响整体效率。"
我听得一头雾水:"那当初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姜经理摇头:"还不是为了省钱。如果每户都独立供暖,要装的设备多,成本高。开发商就想了这个折中办法,看起来每户有开关,实际上还是绑在一起的。"
"那当年销售说的'独立控温'呢?"
"那就是忽悠人的。你想想,十几年前房地产市场多火,销售为了卖房什么话都敢说。"
我气得拍桌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经理为难地说:"我也想帮你们,但改造成本太高了。要把系统全部拆掉重装,少说得几十万。这钱谁出?"
"开发商!当初是他们承诺的!"
"开发商早就不管了,这楼都交付十年了,你找谁去?"
我沉默了。
姜经理继续说:"而且说实话,这系统虽然不合理,但也不算违规。合同上写了费用分摊方式,你当初签字同意的。"
"可我不知道实际情况是这样!"
"那也没办法,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姜经理看我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其实,这事儿不止你一个人有意见。"
"什么意思?"
"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业主投诉过这个问题。出差的、空置房的、怕热不想开暖气的,都觉得这套分摊制度不合理。但大家也就发发牢骚,没人真的去较真。"
"为什么不较真?"
"怕麻烦呗。维权这种事,费时费力,最后还不一定有结果。大家都是打工的,哪有那么多精力?"
我听完这话,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不止我一个人有意见,那就不是我的问题。
是这个系统的问题。
"姜经理,能给我一份业主通讯录吗?我想跟其他有同样困扰的人聊聊。"
姜经理犹豫了一下:"这个......按规定是不能随便给的。"
"那你能帮我在群里发个消息,问问有多少人对现在的供暖方式不满意吗?"
姜经理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可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真要改变这套系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但总得试试。"
离开物业办公室,我抬头看了看3号楼。
六层楼的老房子,每层都亮着零星的灯光。
这些灯光背后,住着几十户人家。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普通打工人,为了生活奔波。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支持我,但我决定要做点什么了。
04
第二天,姜经理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业主,关于供暖系统的问题,如果大家有意见或建议,可以私聊我,我会统计后反馈给公司。"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私聊消息就开始爆炸了。
姜经理后来跟我说,不到一个小时,他收到了二十多条私信。
有人说:"我经常出差,一个月在家不到十天,凭什么交全月的暖气费?"
有人说:"我家是投资房,一直空置,根本没人住,但每月还得交两百多。"
有人说:"我体质怕热,从来不开暖气,但还是得交钱,这合理吗?"
甚至还有人说:"我家暖气设备坏了,报修了三次都没人修,但费用一分不少交,这什么道理?"
姜经理把这些意见整理成表格,发给了我。
我看着那份表格,心里有了底。
原来不满意的人这么多。
只是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邻居,我是401的林晨。关于供暖系统的问题,我想约大家见个面,一起讨论一下解决办法。有意向的可以加我微信。"
没想到,很快就有十几个人加了我。
我们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第二天下午两点。
结果来了八个人。
除了我,还有经常出差的张先生、空置房主李姐、一个年轻的女孩说是租户、还有几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说,"我叫陈建国,住701。"
"没事没事,大家都坐。"我招呼大家。
点了咖啡后,我先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大家对供暖系统的看法,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张先生第一个发言:"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收费不合理。我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外地出差,但暖气费一分不少交,这太不公平了。"
李姐接着说:"我家房子买来就是投资的,一直空着,连家具都没装。但每个月还是要交物业费、暖气费,一年下来好几千。"
那个年轻女孩说:"我是租户,房东把暖气费也转嫁给我了。可我白天要上班,家里根本没人,暖气开着也是浪费。"
几个中年人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困扰。
有人说家里老人怕热,不想开暖气。
有人说自己体质特殊,一开暖气就过敏。
说着说着,大家的情绪都上来了。
"这个系统就是不合理!"
"当初销售承诺的根本没兑现!"
"物业就是在糊弄我们!"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建国开口了:"大家先别激动,我想问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他。
"你们真的想改变现状吗?"陈建国认真地问。
"当然想!"大家异口同声。
"那你们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吗?"
这个问题让大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张先生说:"要付出多少?"
"维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陈建国说,"可能要花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要调查、要取证、要跟物业谈判,甚至可能要打官司。"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有人犹豫。
"麻烦是肯定的。"陈建国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不合理的制度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我接过话:"我觉得陈先生说得对。这件事确实麻烦,但总得有人站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李姐问。
"第一步,先搞清楚这套系统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说,"第二步,看看有没有改造的可能性。第三步,如果物业不配合,我们就联合起来维权。"
陈建国点头:"这个思路对。不过第一步我可以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
"我是做暖通工程的,对这类系统比较了解。"陈建国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们信任我,我可以做个专业检测,看看这套系统到底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我激动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也是业主,这也是为我自己。"陈建国笑了笑。
就这样,我们几个人成立了一个小群,取名"水岸花园供暖维权小组"。
除了我和陈建国,还有张先生、李姐,以及一个自称做会计的杨姐。
"我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杨姐说,"如果需要查账,我可以帮忙。"
"查账?"我愣了一下。
"对啊,你们不觉得物业的收费有问题吗?"杨姐说,"我们每个月交的暖气费,物业说是按实际用电量分摊的。但谁知道他们报的数字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那怎么查?"
"根据相关规定,业主有权查询物业的财务账目。"杨姐说,"我们可以申请信息公开。"
"这样会不会得罪物业?"有人担心。
"都要维权了,还怕得罪吗?"杨姐笑着说。
大家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一些。
散会前,我们商定了行动计划:
陈建国负责技术检测。
杨姐负责申请查账。
我和张先生负责联络更多有同样诉求的业主。
李姐负责收集相关法律法规和案例。
"咱们就这么定了。"我说,"有什么进展随时在群里通报。"
"好!"
走出咖啡馆,我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有希望了。
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但一群人的声音,就足以让人听见了。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行动。
陈建国约了姜经理,提出要检测供暖系统。
姜经理有些为难:"这个......我得向上面请示。"
"为什么还要请示?我们就是想确认系统是否安全,这不是很正常的要求吗?"
"话是这么说,但公司有规定,设备间不能随便让外人进。"
陈建国拿出自己的资质证书:"我不是外人,我是专业工程师,而且我也是这栋楼的业主。"
姜经理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但你得给我点时间。"
另一边,杨姐向物业公司提交了书面申请,要求查看近三年的供暖费用明细。
物业的答复是:"需要公司领导审批,请耐心等待。"
一等就是一个星期,什么回音都没有。
杨姐直接找到物业办公室:"我们已经按程序提交申请了,为什么迟迟不给答复?"
接待的人说:"赵总出差了,回来后会处理的。"
"赵总是谁?"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太清楚。"
杨姐气得够呛,回到群里说:"他们摆明了在拖延时间。"
我说:"那我们就等,看他们能拖多久。"
就在这时,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标题是:《邻市某小区因供暖纠纷集体维权成功,物业被勒令整改》。
我点开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跟我们的情况相似。
那个小区也是老旧小区,也是集中供暖分摊费用,业主们联合起来维权,最后逼得物业改造了供暖系统。
我把这条新闻转发到维权小组里。
陈建国说:"看来这种问题不是个例,关键是要有证据和决心。"
"什么证据?"
"一是系统设计的不合理性,二是费用分摊的不透明性。只要能证明这两点,我们就有理有据。"
"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拿到检测报告和财务账目。"
"对。"
又过了几天,陈建国终于获准进入设备间检测。
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跟着他一起去。
设备间在一楼楼梯下面的一个小房间里,平时上锁,很少有人进去。
姜经理拿钥匙开门时,我注意到他手有点抖。
"姜经理,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他勉强笑了笑,"这房间很久没人进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各种管道、阀门,还有一个巨大的配电箱。
陈建国拿出专业仪器,开始检测。
他先检查了管道,然后是阀门,最后是配电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我和姜经理就在旁边等着。
姜经理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
"姜经理,你是不是有事?"我问。
"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他说。
"担心什么?"
姜经理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希望别出什么问题。"
终于,陈建国收起仪器,从设备间出来。
他的表情很凝重。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陈建国看了看姜经理,然后对我说:"我们单独聊聊。"
我跟着他走到楼外。
"问题比我想的严重。"陈建国压低声音说。
"有多严重?"
"线路老化是一方面,但更大的问题是,配电箱里有明显的改动痕迹。"
我心里一紧:"改动?谁改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后期加装的。而且这些改动没有经过专业评估,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会不会出事?"
"如果不及时维护,很可能会短路甚至起火。"陈建国严肃地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一点。"陈建国继续说,"我发现配电箱上有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是电表。"
"电表?"
"对,但不是咱们家里那种普通电表。这个电表连接着整栋楼的供暖系统,应该是用来计量总用电量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这个电表上有人为调节的痕迹。"陈建国说,"我怀疑,有人在用电量上动了手脚。"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物业在虚报用电量?"
"只是怀疑,要确认还得看账目。"陈建国说,"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管理不善的问题了,这是诈骗。"
我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原来不只是制度不合理,可能还有更大的猫腻。
"陈老师,你能把检测结果整理成报告吗?"
"可以,但需要几天时间。"
"没问题,越详细越好。"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维权小组的其他人。
大家都很震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年我们被骗了多少钱?"张先生说。
"得看账目才知道。"杨姐说,"我明天再去催一次,如果还不给,我们就直接去相关部门投诉。"
第二天,杨姐带着两个懂财务的朋友再次去了物业公司。
这次,她们的态度很强硬。
"我们已经等了两个星期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杨姐说。
物业的接待人员还是那句话:"赵总还没回来。"
"那我们就等他回来。"杨姐说完,直接坐在了接待室里。
她的两个朋友也坐下了。
接待人员慌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赵总。"杨姐淡定地说。
"可是......可是赵总今天不一定回来啊。"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就这样,她们在接待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了下午五点,赵总终于出现了。
他五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就是要查账的?"他直接问。
"是的,赵总。"杨姐站起来,"我们按程序提交了申请,希望能查看近三年的供暖费用明细。"
赵总打量了她们一眼:"为什么要查账?"
"因为我们怀疑费用有问题。"
"怀疑?"赵总冷笑,"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查了账不就有证据了吗?"
赵总脸色一沉:"你们这是在质疑我们公司的管理?"
"不是质疑,是想了解真实情况。"杨姐不卑不亢地说,"根据相关规定,业主有权查询物业的财务账目。"
赵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既然你们这么想查,那就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查出问题是你们倒霉,查不出问题,你们得给我们公司道歉。"
"没问题。"
赵总让人拿来一堆账本和报表,扔在桌上。
"就这些,你们自己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只能在这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杨姐和她的朋友开始翻看那些账本。
这一看,就是三个多小时。
等她们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在小区门口等她们。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杨姐脸色凝重:"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具体说说。"
"先上车,我边走边说。"
我们上了车,杨姐拿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我粗略算了一下,去年冬天的实际用电量是十二万度,按他们给的电价算,总费用应该是八万多。但实际收上来的钱,有十一万。"
"差了三万?"
"对,这还只是一个冬天的。"杨姐翻开笔记本,"我往前倒推了两年,发现每年都有差额。三年下来,至少多收了十万块。"
我倒抽一口凉气。
十万块,对一栋楼的业主来说,可能不是天文数字。
但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
"还有更奇怪的地方。"杨姐继续说,"我看到一笔很大的支出,金额是二十三万,项目是'供暖系统改造',时间是两年前冬天。"
"改造?"我皱眉,"两年前有过改造吗?"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专门问了陪同的工作人员。他说确实有过一次改造,是为了提升系统效率。"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对,而且更奇怪的是,账上只有支出记录,没有具体的施工明细。收款方是一家叫'恒泰工程'的公司,我让朋友查了,这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假的。"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假公司?
二十三万?
这不是明摆着有猫腻吗?
"杨姐,你记下所有疑点了吗?"
"都记下了。"杨姐拍了拍笔记本,"明天我会整理成详细的报告。"
"好,我们得尽快跟陈老师汇合,把两份证据结合起来。"
第二天,维权小组的所有人聚在一起。
陈建国拿出了检测报告,杨姐拿出了账目疑点汇总。
两份材料摆在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管理问题了。"张先生说,"这是犯罪。"
"我们得正式跟物业对质。"我说。
"对质有用吗?"李姐担心,"万一他们不承认呢?"
"那我们就向相关部门举报。"杨姐说。
"先给他们一次解释的机会吧。"陈建国说,"如果他们态度好,愿意改正,那就私下解决。如果他们还是那副德行,我们再走法律程序。"
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我们联名给物业公司发了一封正式的质询函,要求赵总出面解释账目问题和系统安全隐患。
同时,陈建国把检测报告也附在了质询函后面。
物业收到质询函后,沉默了两天。
第三天,姜经理给我打电话:"赵总愿意见你们,后天下午三点,物业会议室。"
"好,我们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关键一战了。
![]()
那天下午,我们八个人一起到了物业公司。
会议室里,赵总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五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看到我们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吧。"
我们坐下后,赵总开口了:"听说你们对物业管理有些意见?"
"不是意见,是质疑。"我说,"赵总,我们发现账目上有很多问题,希望您能解释一下。"
赵总皱眉:"什么问题?"
杨姐把整理好的表格推过去:"这是我们统计的近三年收支对比,有三处明显异常。"
赵总拿起表格,扫了一眼,放下了。
"这些账目都是合规的,你们不懂财务,别乱质疑。"
"合规?"杨姐冷笑,"那请问,这笔二十三万的'系统改造费'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改造工程。而且收款方公司根本不存在,钱去哪了?"
赵总脸色微变:"改造是物业内部决定的,不需要通知业主。至于那家公司,可能是当时登记有误。"
"登记有误?"陈建国站起来,拿出检测报告,"那为什么配电箱里有未经评估的改动痕迹?这可是涉及安全的大事!而且我发现电表上有人为调节的痕迹,这怎么解释?"
赵总盯着陈建国,冷冷地说:"你是谁?"
"我是701业主,也是暖通工程师。"陈建国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专业检测结果,系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整改。"
赵总接过报告,看了几眼,扔在桌上。
"你这个报告没有官方认证,不具备法律效力。"
"那我们可以申请官方检测。"
"随便。"赵总靠在椅背上,冷笑道,"还有别的事吗?"
我忍住怒火:"赵总,我们只是想搞清楚真相,希望您能配合。为什么每年的收费都比实际用电量高出那么多?为什么改造费去向不明?为什么配电箱被人动过手脚?"
"真相?"赵总笑了,"真相就是,你们这些业主闲着没事干,没事找事。"
"我们没有找事,是你们账目不清!"
"账目都在那,有问题你们去告啊。"赵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时间有限,就到这吧。姜经理,送客。"
"等等!"我也站起来,"如果您不解决问题,我们会继续追究。"
赵总转过身,冷眼看着我:"追究?你们想怎么追究?告诉你们,闹到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没有物业,你们的日常维护怎么办?垃圾清运怎么办?你们想清楚了。"
说完,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我们面面相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经理送我们出去时,表情很复杂。
"姜经理,你觉得我们说的有道理吗?"我问。
姜经理犹豫了很久,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拉住我,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什么意思?"
姜经理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才小声说:"赵总这个人......你们最好别惹他。"
"为什么?"
"算了,我也不该说这些。"姜经理摇摇头,"总之你们自己注意。"
我们走出物业公司,心情都很沉重。
"这是要硬碰硬了。"张先生说。
"那就碰。"我说,"我们手里有证据,怕什么?"
"可赵总明显在护着什么。"李姐说,"而且他还威胁我们。"
"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陈建国说,"他心虚了。"
杨姐提议:"我们应该扩大影响力,让更多业主知道这件事,一起施压。"
"怎么扩大?"
"在群里公开我们的发现。"
"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万一引起恐慌怎么办?"有人担心。
"不激进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们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观望几天,看赵总会不会有后续动作。
结果第二天,姜经理就给我打电话。
"林晨,我得跟你说件事。"他声音很低。
"什么事?"
"昨天你们走后,赵总很生气。他让我转告你们,如果继续闹,物业就不管这栋楼了。"
我气笑了:"不管就不管,我们还怕他不成?"
"你别冲动。"姜经理急了,"没有物业,你们日常维护怎么办?垃圾清运怎么办?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处理?"
"那是物业的责任,他们不能随便撂挑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真闹起来,受苦的还是你们业主。"
我沉默了几秒,说:"姜经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理解,但......"姜经理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维权小组。
大家都很愤怒,但也有些犹豫。
"我们真的要跟物业死磕吗?"有人问。
"不死磕,难道忍着?"
"可万一物业真的撂挑子......"
"那我们就自己管理。"陈建国说,"现在不是有很多小区业主自治的例子吗?"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我说:"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先把事实公开。让所有业主知道真相,大家一起决定怎么办。"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当天晚上,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把这段时间调查到的所有情况都说了一遍——供暖系统的设计缺陷、账目上的异常、那笔二十三万的"改造费"、还有配电箱被改动的事实。
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
消息发出后,群里先是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炸了。
"什么?我们被多收了十万?"
"二十三万改造费去哪了?"
"配电箱有安全隐患?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这不是明摆着贪污吗?"
也有人担心:"这样闹下去,物业不管我们怎么办?"
还有人说:"林晨你别乱说,小心物业告你诽谤。"
王阿姨也在群里发了话。
但这次,她没有骂我。
她说:"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确实应该查清楚。我家这些年也交了不少冤枉钱。"
这让我有些意外。
很快,姜经理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冷静,说会向公司汇报。
但群里根本冷静不下来。
各种质疑和讨论持续了一整夜。
到了凌晨,消息还在不停地刷屏。
我看着手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紧张的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期待的是,也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去上班,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王阿姨站在外面。
她神情紧张,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林晨,我们能谈谈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愣了一下,让她进来。
王阿姨坐下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昨晚看到你在群里发的那些,我一夜没睡。"
"阿姨,我......"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骂你的。"王阿姨打断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之前我在群里那么凶,其实不是真的针对你。"王阿姨眼眶红了,"我......我也有苦衷。"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女儿在银行工作。"王阿姨说,"大概半年前,她无意中发现了一笔可疑的转账。金额是二十三万,转账备注是'水岸花园供暖改造'。"
我心跳加速。
"她觉得奇怪,就查了一下。"王阿姨继续说,"发现收款方不是什么工程公司,而是一个私人账户。账户持有人的名字,跟赵总很像,应该是他的亲戚。"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女儿不敢多管,但还是把转账记录截图给了我。"王阿姨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你看,就是这个。"
我接过手机,仔细看那张截图。
转账时间:两年前十一月。
转账金额:230000元。
付款方:XX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收款方:赵建华。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拿着这个去找过姜经理。"王阿姨说,"他当时脸都白了,让我千万别声张。过了几天,他偷偷给了我一个牛皮纸袋,说里面是一些证据,但让我保管好,别乱说。"
"袋子里是什么?"
"我不敢看。"王阿姨说,"我就是个普通老太太,哪敢跟物业公司斗?我怕说出来,他们会报复我,报复我女儿。"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看到你在为大家出头。"王阿姨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之前我在群里那么凶,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后又气又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个出口发泄。对不起,我不该拿你撒气。"
我鼻子一酸:"阿姨,你别这么说。"
"现在,我决定站出来了。"王阿姨坚定地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牛皮纸袋,我今晚就给你送来。"
当天晚上,王阿姨真的把那个牛皮纸袋送来了。
但我没有马上打开。
我先给维权小组的所有人发了消息,约他们第二天晚上到我家来。
我有预感,这个袋子里装的东西,会彻底改变这件事的走向。
第二天晚上,大家都来了。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王阿姨给的,据说里面是姜经理偷偷给她的证据。"我说,"我还没打开看,想等你们一起。"
"那还等什么?"张先生说,"快打开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