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用10万原始股抵扣工资,如今上市价值过亿,前老板说是代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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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职协议》?陈默啊陈默,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慌乱。

那是一种诡异的,看穿一切的讥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你再仔细看看。”

“你那份协议的右下角,签章旁边。”

“是不是还有一行非常小的字?”



记忆这东西,总不听使唤。

它像地坛公园里那些上了年头的古柏,根须扎在看不见的地底深处。

一阵风,一片落叶,就能让它把埋藏多年的往事,抖落一地。

今天,就是这杯温吞的白开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也模糊了眼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整整齐齐。

像极了五年前,启航科技的那个夜晚。

不,是每一个夜晚。

北京,中关村,某个孵化器大楼的角落。

十几平米的开间,租金便宜得像个玩笑。

我们管那儿叫“航站楼”。

意思是,梦想起航的地方。

现在想来,这名字带着一股子少年意气。

还有点,自欺欺人的悲壮。

空气里永远飘着两种味道。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还有红牛。

前者是燃料,后者是催化剂。

马文东,我们的老板,我们的“马哥”。

他总说,这是成功的味道。

他说,兄弟们,闻到没有?

这就是梦想发酵的味道。

我们十几个人,大多是刚毕业不久的愣头青。

我也是其中之一,一个自诩技术扎实,却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程序员。

我们围着他,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他不需要给我们画饼。

他自己,就是一个滚烫的、冒着热气的大饼。

他站在那张唯一的、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板桌前。

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们要做的,不是软件,是生态!”

“我们要改变的,不是一个行业,是几亿人的生活习惯!”

“未来,就在我们敲下的每一行代码里!”

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

能把泡面桶里的残汤,变成庆功宴上的香槟。

能把我们熬得通红的双眼,看成是燃烧的星辰。

我那时,信了。

彻彻底底地信了。

我信他说的“兄弟情”。

信他说的“同富贵”。

我甚至觉得,能参与这样一番事业,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工资?那只是附加品。

真正的报酬,是这段热血燃烧的岁月。

我敲下的代码,不仅仅是代码。

那是通往一个崭新世界的砖石。

每解决一个BUG,就像在未来的宏伟蓝图上,点亮了一盏灯。

我和身边的同事,小孙,老赵。

我们几乎睡在公司。

累了,就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和衣而卧。

醒了,用冷水抹一把脸,继续对着屏幕奋战。

林晓芸,我当时的女朋友,后来的妻子。

她来看过我几次。

她是个会计,对数字天生敏感,对虚无缥缈的梦想天生警惕。

她每次来,都提着自己做的饭菜。

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一群精神亢奋的“疯子”。

她的眉头总是紧锁着。

“陈默,你们马总,很会说话。”

她说的是“很会说话”,而不是“说得很好”。

我那时听不出其中的分别。

我只是觉得,她不懂。

她不懂我们这群人的追求。

她不懂那种从无到有创造一个世界的快感。

“你不懂,晓芸,这是创业。”

我扒拉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

“我们是在改变世界。”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我把桌角的泡面桶收进垃圾袋。

她的眼神里,是心疼,还有一丝我当时读不懂的忧虑。

现在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手里捧着恒温的玻璃水杯。

我终于懂了。

那不是忧虑。

那是怜悯。

墙角的钟,总在下午四点敲响。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个不动声色的说书人。

提醒我又过了一天,也提醒我别忘了从前。

在启航科技,时间是没有刻度的。

只有项目的截止日期,和马文东下一次“动员大会”的时间。

我们的项目,是一个基于大数据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

在当时,算是个前沿概念。

马文东管它叫“每个人的生活管家”。

我们这群技术宅,则沉迷于算法和架构的精妙。

我们相信,技术能解决一切。

马文东相信,故事能搞定一切。

他拿着我们做出的产品原型,穿着那件据说乔布斯同款的黑色高领衫。

奔波于各大投资机构的会议室。

他回来时,有时意气风发,说又有一个VC(风险投资)对我们表示了浓厚兴趣。

有时也一脸疲惫,骂骂咧咧,说那帮孙子只认钱,不懂梦想。

不管结果如何,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状态。

回到“航站楼”,他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马哥”。

“兄弟们,别灰心!”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考验人的时候!”

“记住,我们是在为自己干,不是为那些投资人!”

我们又一次被打了鸡血。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变得密集而有力。

林晓芸偶尔会给我发信息。

“你们公司,交社保了吗?”

“上个月的工资,发了没?”

“陈默,钱很重要,那是一家公司最基本的诚信。”

我看着这些信息,有些烦躁。

我觉得她俗气。

满脑子都是柴米油盐,不懂我的星辰大海。

我回她:“快了,等融资一到,什么都有了。”

“我们现在是关键时期,要讲格局。”

格局。

这是马文东最喜欢说的词。

他常说,一个人的成就,取决于他的格局有多大。

心怀天下,才能得到天下。

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一辈子也就是个农民。

我深以为然。

我觉得自己和那些每天挤地铁、算计全勤奖的普通上班族不一样。

我是一个有梦想的创业者。

哪怕,我只是一个敲代码的。

林晓芸不再和我争辩。

她只是会在我生日那天,请半天假。

到我们公司楼下,给我送来一碗长寿面。

她看着我狼吞虎咽,眼圈会微微发红。

“慢点吃,别噎着。”

“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我那时,心里是有些许愧疚的。

但我把那份愧疚,转化成了更疯狂的工作动力。

我要尽快把产品做出来,拿到融资。

我要向她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要让她为我感到骄傲。

现在想来,人的记忆真会骗人。

它会自动美化那些吃过的苦,给愚蠢的坚持披上一件理想主义的外衣。

仿佛只要出发点是好的,过程再荒唐,也值得被原谅。

那段日子,我几乎是靠着一种信念在活着。

一种由马文东的豪言壮语,和对林晓芸的愧疚,混合而成的信念。

它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也让我,一步步走进了马文东精心编织的那个梦里。

那个梦,在当时看来,无比真实。

真实到,我愿意为它赌上一切。

2019年的夏天,北京的雨水特别多。

黏稠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启航科技的“航站楼”里,气氛也和外面的天一样,阴沉。

A轮融资烧完了。

马文东描绘的B轮,迟迟没有踪影。

起初,工资只是延迟几天发。

后来,变成延迟半个月。

再后来,就彻底没了动静。

已经三个月了。

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

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

有人在偷偷刷新招聘网站。

有人接电话时,会刻意走到楼道里。

那种“梦想发酵”的味道,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叫“现实”的酸腐气取代。

泡面依旧在吃,但吃不出豪情,只剩下辛酸。

红牛依旧在喝,但提不起精神,只压得住焦虑。

马文东也变了。

他不再穿那件黑色高领衫,换回了普通的T恤。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他不再高谈阔论,只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像他当时的心情,也像公司的前途,看不真切。

终于,在一个发薪日,他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还是那张老板桌。

只是桌上,没有了产品原型,多了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没有站着,他坐着,身子微微前倾。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沙哑。

“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一句话,让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对不起大家。”

他一拳砸在桌上,眼眶红了。

“我把房子抵押了,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可还是有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他开始讲述他这几个月的奔波与不易。

被投资人如何羞辱,被银行如何拒之门外。

他讲得声泪俱下,像一个为了守护家园,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悲情英雄。

我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几个感性的同事,已经跟着抹起了眼泪。

气氛烘托到顶点,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马文东,还没认输!”

他站了起来,环视我们每一个人。

“项目就在这里,只差最后一口气!只要我们挺过去,前面就是一片坦途!”

“现在,我给兄弟们一个选择。”

“想走的,我马文东不拦着。欠的工资,我砸锅卖铁,写欠条,将来一定还。”

“想留下的,陪我马文东赌最后一把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沓文件。

“未来半年的工资,我一分钱也发不出来。”

“我用公司的原始股来抵!”

“一万块钱工资,折一万股!”

“这是一份《股权激励授予协议》。你们签了,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打工的,你们是公司的股东,是自己的老板!”

“现在你们陪我吃糠咽菜,将来我带你们大富大贵!”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地寂静。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股票,这东西太虚了。

尤其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的股票。

那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林晓芸的电话。

她像是掐准了时间。

“陈默,你别犯傻。”

“工资就是工资,是受法律保护的劳动所得。”

“用股票抵工资,这不合规矩,你别签。”

她的声音,清晰又理智,像一把冰锥,刺破了现场狂热而悲壮的气氛。

我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我看着台上双目赤红的马文东。

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和孤注一掷。

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犹豫不决的“战友”。

我突然觉得,如果我这个时候走了,那我就是个叛徒。

一个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弃了战友和阵地的逃兵。

“晓芸,这是最后一把了。”

“我得陪着他们。”

我挂了电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第一个走了上去。

拿起了那份协议。

我不仅签了,还主动跟马文东说,我之前负责的项目有奖金,也一并算进去。

最后,我半年多的工资加上奖金,凑了个整。

十万块。

换了十万股原始股。

协议上,“薪酬转换”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马文东走过来,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

“好兄弟!”

他说。

“哥没看错你!”

那一刻,我心里是满足的。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无比仗义的事情。

我甚至忘了去看林晓芸再发来的信息。

那信息写着:

“如果非要签,记得让他加一句,写明这是你的个人合法财产,不是代持。”

地坛的树,熬过一整个冬天,总会迎来春天。

启航科技也一样。

就在我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转机不期而至。

一家海外的基金,看中了我们项目的技术底层架构。

他们没有听马文东讲故事。

他们派来的技术团队,和我们关在一起聊了三天三夜。

然后,一笔巨额投资,打了进来。

公司起死回生。

“航站楼”成了历史。

我们搬进了国贸CBD的顶级写字楼。

几千平的办公室,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

马文东又穿回了那件黑色高领衫。

只是品牌,从“据说同款”,变成了真正的奢侈品牌。

他也从“马哥”,变成了所有人恭恭敬敬称呼的“马总”。

公司开始引入大量的“职业经理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说着流利的英文缩写。

带来了KPI,OKR,和严格的层级汇报制度。

曾经的“兄弟情”,被这些冰冷的规则,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们这些“老臣”,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技术理念,和新来的技术总监屡屡冲突。

他追求快速迭代,抢占市场。

我坚持底层稳固,用户体验。

几次争执下来,我被调离了核心项目组。

成了一个边缘人。

我去找过马文东。

他的办公室,需要提前一周和秘书预约。

隔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他对我笑得客气又疏远。

“陈默啊,要适应公司的发展。”

“现在不是小作坊了,要讲流程,讲效率。”

“你的技术能力,我是信得过的。但也要打开思路,学习新的管理方法嘛。”

他给我画了另一张饼。

关于期权池,关于管理岗,关于未来的无限可能。

但我已经,吃不下了。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和我一起吃泡面,勾着我脖子说“好兄弟”的马哥,好像被眼前的这个“马总”吞噬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心灰意冷,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你曾经为之奋不顾身的东西,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它变了味。

或者说,它从来就是那个味道,只是你当初的嗅觉失了灵。

年终,我负责的那个边缘项目,数据不错。

但承诺的年终奖,却迟迟没有兑现。

我去问HR,HR让我走流程。

流程走到新来的总监那里,他说项目价值评估不高,需要重新审核。

我明白了。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向马文东提交了辞职信。

这一次,我没有预约。

我直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惋惜的表情。

“怎么了阿默?受委屈了?”

“人各有志,我理解。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说了许多漂亮的场面话。

在谈到离职补偿时,我说,我主动辞职,按规定来就行,不需要额外的补偿。

他大加赞赏,说我“有格局”,“不忘初心”。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其他离开的老员工一样。

签一份格式化的离职文件,然后消失在人海里。

但我没有。

“马总,我们还是签一份正式的《离职协议》吧。”

我说。

“这是对我们双方的保障。”

这是林晓芸的叮嘱。

在我决定离职的那天晚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帮我联系了一位做律师的朋友。

那位朋友,帮我草拟了这份协议。

马文东显然有些不耐烦。

他那天下午似乎有个重要的会。

他拿起协议,草草翻了两页。

“行,阿默你做事就是严谨。”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公章。

他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在那份协议并不起眼的地方。

有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多余的条款。

那是我在律师的建议下,特意让林晓芸加上去的。

我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走出了那栋金碧辉煌的大厦。

回头望去,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里面那个我曾为之奋斗的世界,瞬间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也像是,告别了一个荒唐的梦。

时间是个高明的画师。

五年,足够它用琐碎的日常,把曾经深刻的记忆,涂抹上一层叫“平淡”的釉彩。

我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轨迹。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中型企业做技术主管。

薪水尚可,不用再靠红牛续命。

我和林晓芸结了婚。

在五环外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背上了三十年的房贷。

生活就像那只墙角的钟,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周末,我们会去逛逛超市,或者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她会挽着我的手,说起单位里的趣事。

我听着,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那种感觉,比马文东描绘的任何蓝图,都来得实在。

至于启航科技,至于那十万股“废纸”。

我几乎已经忘了。

它们躺在我抽屉最深处的一个文件袋里,和一些旧合同、旧发票混在一起。

像一段被尘封的往事,偶尔想起,也只是一声轻笑。

笑自己当年的天真和冲动。

直到那天。

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我的手机,被各种财经新闻的推送,轰炸了。

“启航科技今日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市值突破百亿美金!”

“昔日独角兽终成巨兽,创始人马文东身价暴涨!”

配图上,马文东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外国人中间。

笑得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他敲钟的姿态,和他当年砸桌子的姿态,惊人地相似。

都充满了力量感。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股票软件。

输入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公司代码。

一串鲜红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我拿出计算器。

不,我不需要计算器。

我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个数字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

我算不清楚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

过亿了。

我手里的那十万股“废纸”,价值过亿了。

我给林晓芸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陈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启航……上市了。”

我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样,在进行着那场匪夷所C所思的计算。

“你……你快回来。”

她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客厅,一夜没睡。

没有狂喜,没有尖叫。

只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像是两个中了巨额彩票的普通人,被一个超出理解范围的数字,砸懵了。

我们反复拿出那份泛黄的《股权激励授予协议》。

看着上面的“十万股”字样。

感觉像在看一个神话故事。

“我们……成亿万富翁了?”

我喃喃自语。

“好像……是。”

林晓芸抱着抱枕,眼神有些迷茫。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来了。

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这一天,将彻底颠覆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黎明前的寂静中,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甜美,语气却无比公式化的女声。

“您好,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启航科技董事长秘书,马总想明天和您见个面,叙叙旧。”

叙叙旧。

这个词,从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秘书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奇异的违和感。

我和林晓芸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二天,在国贸顶层的一家高级会所。

我见到了马文东。

他看起来比敲钟那天更精神了。

定制的西装,考究的腕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光芒。

他一见我,就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阿默!我的好兄弟!”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他拉着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上顶级的普洱。

他开始回忆。

回忆我们在“航站楼”吃泡面的日子。

回忆我们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

回忆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艰苦,却充满激情的岁月。

他讲得绘声绘色,饱含深情。

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不快和疏远。

仿佛我不是那个被边缘化,黯然离职的前员工。

而是一直并肩作战到今天的,亲密战友。

如果不是经历过这一切,我几乎要被他再次感动了。

但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喝着茶。

我知道,这些都是铺垫。

正餐,还在后面。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

“阿默,当年的事,你都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

“公司最难的时候,我让大家拿股份抵工资。”

“其实,那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也知道,当时公司的股权结构很复杂,直接给员工发股份,有很多法规上的限制,操作起来非常麻烦。”

“所以,我当时想了个办法。”

“就是把一部分我自己的股份,放在你们这些我最信任的兄弟名下,让你们帮我‘代持’。”

代持。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的耳朵。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往头上涌。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规避法规的麻烦。”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激励大家,让大家感觉自己是公司的主人,更有归属感。”

“现在,公司上市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也是时候,把这些代持的股份,物归原主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在索要一笔过亿的资产。

而是在向我取回一件,当初寄存在我这里的外套。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阿默,你放心,兄弟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里面,是一张五百万的卡。”

“算是你这些年代持的辛苦费,也是这些钱的利息。”

“你把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咱们的情分,还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哥。”

我看着桌上的那份转让协议,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一股压抑了五年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冷静。

“马总。”

我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那不是代持。”

“那是我拿我自己的血汗工资,一分一分换来的。”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会所包厢里温暖的灯光,似乎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盯着我,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带着一丝轻蔑的表情。

“陈默。”

他的称呼,从“阿默”变成了“陈默”。

“做人,不要太贪心。”

“当年的《股权激励授予协议》是怎么写的,条款有多模糊,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今天找你,是念在当年的情分上,想给你留点体面。”

“你要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有一整个法务团队,他们有上百种方法,证明那就是代持。”

“我还有当年所有在职员工的证词,他们都可以证明,我当时开会就是这么说的。”

“真要闹上法庭,你觉得,你一个普通人,能赢过一家上市公司吗?”

“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因为‘企图侵占他人巨额财产’,身败名裂。”

“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马文东的威胁,不是空话。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案由是:股权代持纠纷。

紧接着,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风言风语。

一些财经自媒体,发布了一些含沙射影的文章。

标题起得耸人听闻。

《农夫与蛇现代版:初创元老企图侵占创始人上亿股权》

《天价股权激励背后,是梦想还是陷阱?》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细节,都指向了我。

说某前员工,利用创始人当年的信任,在公司上市后,背信弃义,企图将代持股份据为己有。

一夜之间,我仿佛成了贪婪和背叛的代名词。

亲戚朋友的电话,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单位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猜疑和疏远。

巨大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和晓芸的生活,牢牢罩住。

那段时间,晓芸比我更煎熬。

但她在我面前,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只是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

“别怕,陈默。”

“我们没偷没抢,我们占理。”

“大不了,房子卖了,请最好的律师,跟他打到底!”

她眼神里的坚定,是我在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在法官主持的庭前调解会上。

我再次见到了马文东。

他坐在我对面,神情倨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的律师团,个个西装革履,气势逼人。

他们向法官呈上了一堆所谓的“证据”。

包括那份措辞模糊的《股权激励授予协议》的复印件。

更致命的,是他们找来了两位证人。

那是我当年的同事,老赵和小孙。

他们是少数几个当年选择留下,并且一直待到公司上市的“老臣”。

如今,他们都已是启航科技的高管,手握价值不菲的期权。

他们在证人席上,异口同声。

说当年马总在会上,确实清楚地表达了“代持”的意思。

说这在当时的初创公司里,是一种常见的激励手段,为了稳定团队。

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们熟悉的脸,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哀。

我只觉得,那间小小的“航站楼”,那些一起吃泡面的夜晚,彻底坍塌了,连废墟都没剩下。

形势,对我极为不利。

马文东的律师,总结陈词,咄咄逼人。

“法官,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的当事人,是出于对早期员工的信任和激励,才将个人股份交由被告代持。”

“被告却在公司成功后,利欲熏心,企图非法占有。”

“我们请求法庭,支持我方诉求,判令被告归还全部代持股份。”

马文东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轮到我方陈述。

我的律师,是晓芸托关系找到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律师。

他显得很沉稳。

他没有急于辩解,只是等到对方说完。

然后,他转向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没有看马文东,也没有看那两个背叛我的“兄弟”。

我只是平静地,对法官说:

“法官,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

我从我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密封的证据袋。

在法警的见证下,我拆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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