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角荣将侵略说成“添麻烦”，周总理当面指责：这叫什么话？

1972年9月24日深夜，羽田机场跑道灯光交错，54岁的田中角荣在机舱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东京的夜色。身边随行的大平正芳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如果谈不成，就准备给后世当笑柄吧。”谁也看得出，这趟飞往北京的航班，装着的不只是日本新任首相的行李，更是中日两国悬而未决的二十七年。

飞机尚未滑行，几位便衣警察仍在来回巡视。就在一周前，恐吓信像雪片般塞进田中私邸；电话另一端，有陌生人冷冷丢下一句“你父亲只剩七天”。女儿真纪子哭着央求同行，田中摇头：家里必须留个人过年。生死未卜的阴影，是他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

客机升空后，客舱灯暗了下来。田中翻着随身笔记，上面夹着一份粗略行程：每日会议最晚九点结束——这是向中方递交的特殊请求。几个月前，他向尼克松讨教与周恩来对话的诀窍，美国总统只给出半句玩笑：“别让周恩来陪你熬夜，他越夜越精神。”田中当时笑了，如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时间拨回到1971年7月15日。那天，佐藤荣作刚走出内阁会议，秘书递来华盛顿电报：基辛格秘密访华，尼克松计划次年赴北京。佐藤的脸色由白转青。八个月前，尼克松还在白宫向他信誓旦旦“美日对华政策步调一致”。承诺被撕碎，日本政坛霎时炸开了锅。反对党抓住佐藤“尾随美国却被抛下”的窘态步步紧逼，加剧了首相更迭的倒计时。

1972年7月，佐藤被迫交棒。竞选舞台上，田中角荣一句“要让黄昏中的日中关系迎来朝阳”把票仓牢牢抓在手里。八月底，他的内阁第一次会议上便抛出加速邦交正常化的决定，并重申接受北京的“三项原则”：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领土、日台条约非法无效。这在东京并非皆大欢喜，反对声浪夹杂着右翼威胁，却也让田中的“快刀”形象呼之欲出。

北京同样动作频频。周恩来七月在招待会上公开欢迎“日本现任首相适时来谈”，又派孙平化率上海舞剧院访日，捎去一句口信：“只要田中肯来，北京机场随时亮灯。”短短两个月，田中团队与中方代表往返磋商四轮，9月21日，两国同步发布公告：田中角荣将于25日抵华，目标——解决邦交“不正常状态”。

舷梯口，周恩来微笑迎上，田中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田中角荣，54岁，日本首相，请多关照。”外交笔记里，这句带年龄的自报家门异常少见。有人觉得他紧张，有人说他刻意强调“年轻能断大事”。无论动机如何，气氛被拉近了半步。

钓鱼台18号楼早已备好符合日本人口味的清淡菜肴，甚至连田中爱喝的味增汤都按东京配比呈上。更细致的是，工作人员把周总理惯用右手受伤的旧疾记在留意事项中。当两人进屋脱大衣时，田中抢在翻译前一步扶住周恩来的袖口：“您是贵客，怎么能自己动手？”周恩来连说“不敢当”，终究笑着接受。后来田中私下感叹：“这国家连人体贴都做到了极致，下一步只能硬碰硬了。”

第一场正式宴会设在人民大会堂。敬酒后，田中谈到历史时说道：“过去，日本给中国国民添了很大的麻烦，对此深刻反省。”话音落地，周恩来的笑意迅速收敛。翌日会谈伊始，他直奔主题：“首相先生，把侵略说成‘添麻烦’，这叫什么话？八年战火、千万人头，难道只是邻里小过？”语速不高，却掷地铿锵。田中起身鞠躬，承认“用词不合”，并提出按照中方习惯修改声明措辞。

外长级磋商更棘手。姬鹏飞要求在联合声明写明“结束战争状态”，而大平正芳坚持东京已在1952年与台北签署和平条约，不能自打耳光。僵持一整天，桌面只剩翻译笔和冷茶。会场外，有记者形容双方“停在冰点”。

僵局被9月27日的中南海会见打破。毛泽东握着田中的手，语气轻松却句句见血：“’添麻烦’的问题解决没有？你和我的总理吵架吵完了吗？”屋里笑声骤起，紧张气氛被迅速稀释。毛泽东又指指姬鹏飞，半开玩笑：“他是不是欺负你？”田中忙说“快达成协议了”，主席点头：“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吵得出结果才算本事。”

当天下午，田中奔上长城，一口气跨过四座烽火台，汗珠顺着西装领口往下滚。同行记者感叹：“这位首相的气魄比山风还大。”山脚下，大平正芳却因未解开的“战争表述”愁眉紧锁。

晚上，人民大会堂灯火再亮。周恩来递出折中方案：声明不写“战争状态”，改成“结束两国之间的不正常状况”。这十三个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门栓。田中和大平对视一秒后齐声接受。胶着三昼夜的谈判，终于迎来突破口。

29日夜，联合声明签字。东京时间19点，广播里播出新闻，街头茶馆瞬间安静，紧接着掌声四起。翌日，田中随周恩来飞往上海。机舱里，首相靠椅睡得酣畅，鼾声盖住了发动机，在场随员无不莞尔。抵达虹桥，上海市安排了热烈欢迎。晚宴中，大平正芳举杯说：“这事办成了，即使醉倒，也值得。”田中爽朗大笑，“下次换你带我来吃小笼包。”

1972年9月30日清晨，田中的专机滑向跑道。舷梯下，周恩来举手挥别。客机渐升，他仍未放下手臂。回程途中，周恩来对身旁工作人员说：“田中比尼克松更痛快，这需要勇气。”

数年后，田中在回忆录里写下一句评价：“周恩来不仅是中国的伟大政治家，也是可以信赖的谈判对手。”那本回忆录封面，仍夹着一张旧照片：北京机场的握手瞬间。照片里，灰色中山装与深色西服合影无言，却为两国关系掀开了崭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