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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叔叔要死了!」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和腐烂的气味。
我握着酒杯,赤脚踩在温哥华公寓冰凉的地板上,窗外是海湾里细碎如钻石的灯火。
我轻笑一声:「哪个叔叔?」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随即换了一种腔调,一种谄媚的、几乎要滴出油来的腔调,「不,不,你叔叔发财了!资产过亿!要死的是……是要死的是你堂弟陈浩!阳阳,你快回来,你叔叔说……说要分你两千万!」
谎言和真相在我耳朵里搅拌成一锅黏稠的粥。死,发财,两千万。这三个词像三只饿了很久的野狗,在电话线那头冲我疯狂地吠叫,我甚至能闻到它们嘴里腐肉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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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进我大脑皮层里,整整八年没有拔出来。我以为它已经和我的血肉长在了一起,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靠着温哥华终年不散的雨水,慢慢地锈蚀、腐烂,最终化为乌有。然而,八年后,我父亲陈卫国,用他那双早已被岁月和懦弱磨平了棱角的手,隔着一个太平洋,狠狠地转动了这根钉子。
我回来了。
飞机降落在南方的城市,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水汽、尘土和植物腐败气味的黏湿空气,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我罩住。我走出机场大厅,一眼就看见了他。我的父亲,陈卫国。他老了,背彻底地佝偻下去,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虾米。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泛黄的白衬衫,局促地站在人群里,眼神浑浊而闪躲,像一滩见不得光的死水。
他看见我,嘴唇哆嗦着,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快步走上来,伸出手想接我的行李箱,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仿佛那箱子是烫手的烙铁。
「阳阳……回来了。」他干巴巴地说。
我点点头,没叫他。八年了,那声「爸」哽在喉咙里,像一块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鱼刺。
一辆黑得发亮的、几乎能映出人影的奔驰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车窗降下,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探了出来。是我叔叔,陈卫强。他胖了,肥肉从他的脸颊、下巴、脖颈处溢出来,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他戴着粗大的金链子,手腕上是一块亮得晃眼的表,冲我咧开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哎呀,我的大侄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他推开车门,笨重地跳下来,张开双臂就要给我一个拥抱。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腐臭。他的拥抱落了空,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毫不在意,顺势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在我身上拍下个印记。
「走,上车!你妈在家炖了你最爱喝的甲鱼汤,炖了一上午了!」他热情地招呼着,一把从我父亲手里抢过行李箱,轻松地扔进后备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我父亲只是一个多余的跟班。
父亲佝偻着身子,默默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缩在角落里,像一个影子。我坐进副驾驶,车里被真皮和劣质香薰的味道填满,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子启动,叔叔一边娴熟地打着方向盘,一边滔滔不 E 绝地吹嘘。「阳阳,你不知道,这几年国内发展多快!遍地是黄金啊!你叔我呢,也就是抓住了点小机遇,搞了点小工程,挣了点小钱,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那些低矮的旧楼和拔地而起的高楼交错在一起,像一副参差不齐的假牙。八年前,我和林晓就是在这里,计划着我们那间小小的婚房。一百八十万,我们一分一分地攒,像两只勤劳的蚂蚁,把未来的家一点一点地从梦想里搬进现实。
那天晚上,我们刚付完定金,还差最后一步,明天就签合同。林晓靠在我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她说,阳阳,我们要在阳台上种满栀子花,夏天一开窗,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然后,电话就来了。是我父亲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叔叔在外面赌钱,借了高利贷,被人堵在家里,扬言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我冲到叔叔家,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叔叔陈卫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满身刺青的男人的腿,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我的父亲陈卫国,站在一旁,搓着手,唉声叹气。高利贷的人看见我,眼神像饿狼看见了羊。父亲把我拉到一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阳阳,你卡里不是有钱吗?那是你叔叔,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难道眼睁睁看他被人打死吗?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当时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冰冷。那是我和林晓的婚房钱,是我们对未来的全部赌注。
「那是我的钱!」我冲他吼。
「什么你的我的!」他突然也拔高了音量,眼睛都红了,「我是你老子!你叔叔也是你长辈!这钱我先帮你拿去救急,以后他会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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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借」,而是「拿」。他甚至没有提前问我一声,就已经自作主张。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配了我银行卡的钥匙,也知道我的密码。他像一个熟练的小偷,偷走了自己儿子的未来。
林晓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叔叔拿着我卡里转出去的钱,对那群人点头哈腰,也看到了我父亲那张写满「顾全大局」的脸。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怜悯,最后,是彻底的死心。
第二天,她留下一张纸条,走了。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陈阳,你很好,但你的家,是个烂泥潭。
我撕了那张纸条,也撕碎了我和这个家最后一点联系。我站在叔叔和父亲面前,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叔叔。」
那之后,我办了出国,一走就是八年。
「阳阳?想什么呢?到家了!」叔叔粗大的嗓门把我从回忆的烂泥里拽了出来。
车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欧式的雕花大门,罗马柱,还有一个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花园。花园里没有栀子花,只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名贵树种,每一棵都像是用钱堆出来的。
我妈李娟站在门口,她比我记忆里瘦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看见我,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是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残存的温度。
「阳阳……你……瘦了。」她上下打量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终于叫出了八年来的第一个称呼。
叔叔在一旁哈哈大笑,试图冲淡这该死的伤感气氛。「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快,进屋,饭菜都凉了!」
晚宴极其丰盛,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那只清蒸石斑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仿佛死不瞑目。叔叔一家,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叔叔。
叔叔成了绝对的主角。他高谈阔论,从国家政策讲到国际形势,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抓住时代脉搏的英雄。他说,当年他之所以能东山再起,全靠家人的支持。「尤其是你爸,」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我父亲,「大哥,当年要不是你,就没有我陈卫强的今天!这杯我敬你!」
我父亲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一饮而尽。
叔叔又把酒杯转向我。「还有阳阳,」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当年叔叔不懂事,拿了你的钱去应急。叔叔一直记在心里!这笔钱,是你借给叔叔的启动资金!没有这笔钱,就没有你叔叔的今天!可以说,我今天的成功,有你一半的功劳!」
周围的亲戚立刻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阳阳有远见!」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家人就该这样!」
「这叫什么?这叫投资成功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把无耻的掠夺,美化成了一场高瞻远瞩的投资。我成了那个独具慧眼的「天使投资人」,而我的牺牲,则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值得的」。
我没有动筷子,只是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席间逡巡。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叔叔的儿子,我的堂弟陈浩,几乎没怎么出现。开饭前他露了一面,叫了我一声「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席间,婶婶给他夹菜,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扒拉两口,就说不舒服,回房间了。
整个饭局,婶婶都心神不宁,频频看向陈浩房间的方向。
我妈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想对我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我父亲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我心里那根生锈的钉子,又开始疼了。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陷阱的周围开满了虚伪的花,而陷阱的底部,藏着一个我不知道的、正在腐烂的秘密。
饭局接近尾声,叔叔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他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不,那不是信封,那是一张巨大的支票。他把它举起来,像举着一枚功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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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阳,」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洪亮,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当年,叔叔拿了你一百八十万。今天,叔叔十倍,不,十倍都不止!这里是两千万!是你应得的!这是叔叔对你的补偿,也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他把那张轻飘飘的纸,用一种千斤重的姿态,递到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贪婪。我父亲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这两千万洗刷了他所有的罪孽。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零多得让人眼晕。然后,我抬起头,迎上叔叔那张写满「大恩大德」的脸。
我没有接。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八年前是一百八十万,现在是两千万。叔叔,这笔钱的‘利息’可真高啊。说吧,条件是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叔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副劣质的假面具,随时都会碎裂。我父亲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和陈浩一样惨白。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谄媚的笑,变成了大惑不解。
我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死寂的湖面上。
「我再问一遍,」我说,「要我做什么?」
「阳阳,你……你这是什么话?」叔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已经开始发颤,「都是一家人,叔叔给你钱,哪有什么条件……」
「是吗?」我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我妈那张悲伤的脸上,「妈,你说,有条件吗?」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我,嘴唇抖得说不出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突然,她「哇」的一声,崩溃大哭。
这一声哭,像一道命令,彻底击垮了叔叔和我父亲的心理防线。叔叔那张肥硕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汗珠从他额头渗出,顺着他油腻的脸颊滑落。他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