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雷雨交加。
村西头的老李家,那扇红漆斑驳的大门被风吹得“哐当”乱响,仿佛有人在拼命拍门讨债。
李大国跪在堂屋正中的观音像前,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上全是血。
他颤抖着手,指着里屋那正睡得香甜、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冷笑的七岁儿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大仙,这哪里是生了个儿子,这分明是请了个活阎王回来啊!”
屋外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位过路游僧。
游僧没睁眼,只是轻轻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叹了口气:
“儿女是缘,也是债。无债不来,无缘不聚。”
“你这儿子,眉宇间煞气未消,落地时未哭先笑,这是典型的‘讨债鬼’投胎。”
李大国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两眼发直。
游僧缓缓起身,走到里屋门口,隔着门帘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低声说道:
“凡是讨债鬼转世,身上必带前世印记。”
“观音大士曾有点化,这类孩子身上通常藏着三种特殊的记号。”
“若是有,那便是父母前世造下的孽,今生来清算的。”
李大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游僧:“哪……哪三种?”
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三种记号,不仅刻在皮肉上,更刻在命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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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大国老来得子。
五十岁那年,老婆王桂花铁树开花,竟然怀上了。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个大新闻。
两口子做了一辈子药材生意,家里底子厚,唯独缺个带把的传宗接代。
为了求这个孩子,两口子没少跑名山大川。
拜观音,修古庙,捐香油钱,那是成万成万地往外掏。
终于,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孩子落地了。
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
她哆哆嗦嗦地把襁褓递给李大国,小声说了句:
“大国啊,这孩子……有点邪性。”
李大国当时正高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话?
他一把接过孩子,大笑道:“我有儿子了!我有后了!”
可当他低头看去时,笑声戛然而止。
怀里的婴儿,不哭也不闹。
那双眼睛睁得溜圆,眼黑多,眼白少,直勾勾地盯着李大国。
那眼神,不像个刚出生的懵懂婴儿。
倒像是个看了几十年的老仇人,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子寒气。
李大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孩子的脸蛋。
就在手指碰到婴儿皮肤的一瞬间。
那孩子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紧接着,还没长牙的牙床狠狠地咬住了李大国的手指!
“哎哟!”
李大国痛呼一声,猛地抽回手。
食指上,竟然被那嫩肉磨出了一排青紫的血印子。
还没等他回过神。
屋里的灯泡“滋啦”一声,毫无征兆地炸了。
整个堂屋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极了有人在窃窃私语。
黑暗中,李大国仿佛听到怀里的孩子,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鼻息声:
“哼。”
那一晚,李大国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站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黑影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阴森森地说了一句:
“连本带利,该还了。”
02.
孩子取名叫李天赐。
寓意上天赐予的宝贝。
可这“宝贝”长到三岁,李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先是李大国的药材仓库莫名其妙起了火。
那天晚上没有雷电,也没有人抽烟。
火就是从仓库中心烧起来的,把积压了三年的名贵药材烧了个精光。
损失了足足两百万。
就在火光冲天的那一刻。
王桂花正抱着三岁的天赐站在院子里看。
大人们急得跳脚救火,哭天抢地。
可小天赐呢?
他拍着小手,指着那冲天的火光,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大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烧得好!烧得好!”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王桂花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祖宗哎,这话可不能乱说!”
天赐一把推开母亲的手,眼神阴冷地扫过王桂花:
“该烧。”
这一眼,看得王桂花后脊背发凉。
从那以后,李家的怪事就没断过。
李大国出门谈生意,车子刹车突然失灵,撞断了一条腿。
王桂花去庙里还愿,刚进大殿,神像前的长明灯就灭了。
家里的鸡鸭鹅狗,只要是天赐靠近过的,第二天准没命。
最让两口子心惊肉跳的,是钱。
这孩子虽然小,但花钱如流水。
不是生怪病要吃天价的进口药,就是闯祸砸了别人的古董要赔偿。
短短四年。
李大国半辈子攒下的家业,竟然缩水了一大半。
原本红光满面的李大国,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王桂花更是瘦得脱了相,整天神经兮兮的。
村里的老人私下里都在议论:
“老李家这哪是养孩子啊,这是养了个讨债的主子。”
“我看呐,这就是前世欠下的孽债,这孩子是来收账的。”
李大国虽然嘴上骂邻居乱嚼舌根。
可每当深夜看着天赐熟睡的脸,他心里那个念头就怎么也压不住。
这孩子,真的不太对劲。
03.
天赐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是清明节。
按照老规矩,李大国要带全家去山上给祖宗上坟。
天赐死活不去。
他在地上打滚,眼珠子翻白,嘴里吐着白沫,像是中了邪一样。
李大国没办法,只能让王桂花留在家里看着他,自己一个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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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上,李大国跪在父母坟前烧纸。
纸钱刚点着,一阵怪风平地卷起。
火苗子不往天上飘,反而直扑李大国的面门!
李大国慌忙后退,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山崖。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山下。
只见自家的方向,冒起了一股黑烟。
“不好!”
李大国连滚带爬地往家跑。
等到家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王桂花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省。
旁边是一把沾血的菜刀。
而七岁的天赐,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的脸上、衣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但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眼神平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国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老婆。
邻居张大妈颤颤巍巍地指着天赐:
“大国啊……我们听见桂花喊救命冲进来……”
“就看见……看见天赐拿着刀……”
“说是要切苹果,结果……结果砍在他娘的手腕上了……”
李大国猛地转头看向儿子。
天赐停下啃苹果的动作,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爸,刀太重了,我没拿稳。”
“妈流了好多血哦。”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李大国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过去。
可对上儿子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时。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快意。
仿佛在说: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那一刻,李大国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就是报复。
04.
王桂花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手筋断了,落下了终身残疾。
李大国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要家破人亡。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
因为他清楚,这事儿,凡人管不了。
他托了以前生意场上的老朋友,四处打听真正有道行的师父。
几经周折,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
终南山深处,有一位闭关多年的“云游僧”,法号慧明。
据说这位师父开了天眼,能看透三世因果。
李大国二话不说,备上厚礼,带着天赐就上了山。
一路上,天赐出奇的安静。
他不吵不闹,只是趴在车窗上,冷冷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子开进山路时,天赐突然开口了:
“爸,你是想把我送走吗?”
李大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勉强笑道:
“瞎说啥,带你出来散散心。”
天赐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着李大国的眼睛。
那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人心。
“没用的。”
天赐幽幽地说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还没收完,谁也赶不走我。”
李大国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车子终于开到了深山的一座古刹前。
这庙不大,破破烂烂的,连个牌匾都没有。
但刚一停车,李大国就感觉到一股庄严的气场。
原本在车里阴恻恻的天赐,到了这里,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畏惧这里的气息。
李大国强拉着儿子下了车,跪在庙门口请求拜见。
这一跪,就是三个小时。
直到日落西山,那扇紧闭的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正是引言中提到的那位游僧。
他身穿百纳衣,脚踩芒鞋,须发皆白。
游僧并没有看李大国,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天赐身上。
那一瞬间,天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李大国身后缩了缩。
但他眼里的那股凶光,却丝毫未减,反而像被激怒的小兽,恶狠狠地盯着游僧。
“阿弥陀佛。”
游僧高宣一声佛号,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李大国耳膜嗡嗡作响。
“施主,你带了个大麻烦上山啊。”
李大国连忙磕头:“大师救命!求大师救救我们全家!”
游僧摇了摇头:
“神通不敌业力。”
“这孩子既然投生到你家,便是与你有极深的因缘纠葛。”
“贫僧且问你,你祖上,或是你年轻时,可曾做过什么亏心背理之事?”
李大国愣住了。
他做生意这些年,虽说不是大奸大恶,但为了赚钱,手段确实有些……
游僧见他沉默,叹道:
“罢了,前尘往事,多说无益。”
“想要化解这场劫难,首先得确认,这孩子究竟是来报恩的,还是来讨债的。”
李大国急切地问:“怎么确认?”
游僧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带他进来。”
“观音像前,原形毕露。”
05.
古刹的大殿内,昏暗幽深。
只有正中央的观音像前,点着一盏如豆的长明灯。
那观音像有些年头了,彩绘驳落,但在烛光下,却显得格外威严慈悲。
天赐一进大殿,就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他死死抓着李大国的衣角,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了。
“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天赐尖叫起来,声音变得粗粝刺耳,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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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僧大袖一挥,殿门轰然关闭。
“既来之,则安之。”
游僧走到供桌前,取出一碗清水,手中捏了个法决,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猛地将水洒向天赐!
“啊——!”
天赐发出一声惨叫,仿佛那泼在他身上的不是水,而是滚烫的油。
他松开李大国,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李大国心疼地想去扶,却被游僧喝止:
“别动!”
“你看他的后背!”
李大国定睛一看。
只见天赐原本白白嫩嫩的后脖颈上,随着清水的浸润,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形状古怪,像是一条锁链,又像是一只狰狞的鬼手。
李大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游僧走到天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
“讨债鬼投胎,必带三处印记。”
“这第一处,便是‘锁魂印’,也是这孩子戾气的根源。”
李大国颤抖着声音问:“大师,这记号……代表什么?另外两个又在哪里?”
游僧转过身,看着李大国,目光如炬:
“施主,你且听好。”
“这三种记号,若只中一个,尚可用积德行善来化解。”
“若中两个,便是家宅不宁,破财免灾。”
“若是三个全中……”
说到这里,游僧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我看这孩子,怕是三个都占全了。”
李大国感觉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跪下:
“大师!求您明示!到底是哪三种记号?我现在就看!”
游僧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开了天赐额前的碎发。
游僧指着天赐身上的某处,低声对李大国说道:
“施主,你凑近了看。”
“这第一个最明显的记号,就藏在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