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大爷每天晚上都在我的面包店里拿剩面包,我从没找他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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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板……”

他沙哑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前天晚上的面包……我吃了。”

他身后的壮汉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今天,我们有些事,是该好好算算了。”

01

我的面包店,名叫“暮色烘焙”。

开在一条即将被时间遗忘的老巷子里。

我叫林帆,二十多岁,是个把所有积蓄和梦想都揉进了面粉里的年轻人。

店不大,一张老旧的木制柜台,几把藤编椅子,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黄油和麦子被烤熟后的温暖香气。

生意不好不坏,赚的钱刚好够我支付租金,再留一点点生活费。

但我很满足。

每天看着面团在自己手中慢慢膨胀、变得金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孙大爷是我开店不久后注意到的。

他像一棵沉默的老树,扎根在这条巷子里。

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着一个比他身子还宽大的麻袋,在晨光熹微或暮色四合时,无声地穿梭。

起初,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总在打烊后,翻我店门口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是我当天卖不完,只能扔掉的面包。

虽然是剩的,但也是我用心烤出来的。

看着它们和菜叶果皮混在一起,再被一双布满沧桑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改变了习惯。

每天晚上十点打烊,我都会把剩下的面包用干净的牛皮纸袋装好。

然后,轻轻放在后门那个被磨得光滑的石台阶上。

我从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从没探头进来看过一眼。

但第二天早上,纸袋总会消失。

这成了一种无声的契约。

我负责留下,他负责取走。

他取走面包后,不会立刻离开。



他会背对着我,朝着店里还亮着灯的窗户,默默站上一两分钟。

那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猜,那应该是他独有的,表示感谢的方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

风雨无阻。

我习惯了每天为他留一份“暮色烘焙”的余温。

他也习惯了在深夜里,取走这份沉默的馈赠。

我从未想过要他回报什么。

这只是举手之劳,是我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为自己保留的一丝温柔。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的小店开不下去,或者他再也走不动这条巷子。

可我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那么凶。

巷子要改造了。

一纸通知,贴满了墙根,像一张张苍白的讣告。

我的房东,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他搓着手,脸上挂着抱歉的微笑,说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小林啊,你看,这地段马上要火了,租金嘛……自然也要跟着涨一涨。”

他报出的数字,是我现在租金的三倍。

三倍。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所有的利润,甚至贴上我所有的生活费,都填不满这个窟窿。

“张老板,您这涨得也太离谱了!”我急得脸都红了,“我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好的,续租的话,涨幅不会超过百分之十的!”

房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也冷了下来。

“此一时彼一时嘛,小林。白纸黑字的合同,可没写死这一条。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不续租嘛,有的是人等着租我的铺子。”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店里,看着满室温暖的灯光,闻着熟悉的烘焙香气,眼眶一阵发热。

这里是我的一切。

放弃?我怎么可能甘心。

从那天起,我疯了一样地想办法。

延长营业时间,推出新品,搞打折促销……

我甚至开始在网上接一些定制蛋糕的单子,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睡四五个小时又爬起来和面。

但收效甚微。

老巷子的人流量就那么多,我的小店口碑再好,也辐射不到更远的地方。

每天晚上结算时,看着流水单上那点微薄的增长,再想想那个天文数字般的租金,绝望就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将我淹没。

我开始变得焦虑,易怒。

手里的面团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不再那么听话。

面包出炉的时间总是把握不准,有时候烤过了头,有时候里面还没熟透。

成本,成本,成本!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必须削减成本,不惜一切代价。

我换掉了昂贵的进口黄油,换成了普通的植物黄油。

我不再用新鲜的牛奶,改用保质期更长的奶粉。

面包的口感和风味,可想而知地差了一大截。

老顾客们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们光顾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只想保住我的赌本——这家店。

那天下午,一个经常来巷子里收废品的男人,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

“小老板,要面粉不?便宜。”

我警惕地看着他。

“我这有批货,一个大饭店订的,老板跑路了,货主急着出手,价格比你进货价便宜一半。”

便宜一半?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意味着,我的成本可以瞬间降低一大截。

理智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可现实的压力,却让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去了。

在一个阴暗潮湿的仓库里,我看到了那批面粉。

包装袋很新,品牌也是我熟悉的大牌子。

我解开一袋,抓了一把在手里。

面粉的颜色,似乎比我平时用的要暗沉一些,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放仓库里久了,有点潮气,不碍事的。”收废品的男人在一旁解释道。

我犹豫了。

良心和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打架。

可当我一想到房东那张势利的脸,一想到下个月就要交的租金,我的理智就兵败如山倒。

我咬了咬牙,几乎用尽了店里所有的流动资金,买下了这批面粉。

我安慰自己,只用这一次,只要挺过这个月,下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02

那天晚上,我用这批新面粉,和了一大盆面。

面团的手感很奇怪,黏糊糊的,缺少弹性。

烤出来的面包,更是让我心凉了半截。

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膨胀成可爱的金色小山,而是塌陷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色。

我掰开一个,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知道,这批面包,绝对不能卖。

一个都不能卖!

我把它们一股脑地从烤盘上扫下来,堆在角落里,像一堆无声的控诉。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疲惫。

忙活了一晚上,不仅一分钱没赚到,还赔上了最后的本钱。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店里,直到月亮爬上中天。

打烊的时间到了。

我麻木地收拾着东西,准备关门。

当我走到后门时,我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堆失败的面包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

扔掉,就是扔掉我最后的钱。

不扔……还能怎么办?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牛皮纸袋。

我的手在发抖。

理智在尖叫: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说:他只是个拾荒的,他什么都吃,不会有事的。这只是面包,又不是毒药。

我闭上了眼睛,机械地把那些发硬、发酸的坏面包,一个个装进了纸袋。

然后,像做贼一样,我迅速地打开后门,把纸袋放在了那个冰冷的石台阶上。

放下的一瞬间,我立刻就后悔了。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吞没。

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把这种东西,给了那个每晚都默默等候的老人!

我冲回去,想要把面包拿回来。

可当我再次打开后门时,石台阶上已经空空如也。

他已经来过了。

并且,拿走了。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的眼前,反复出现孙大爷那张平静的脸。

我想象着他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满怀期待地打开纸袋,然后咬下那口又硬又酸的面包。

他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是困惑?是失望?还是……愤怒?

他会生病吗?

他那么大年纪,身体肯定不好,吃了这种变质的东西,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愧疚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第二天,我天不亮就爬了起来。

我用了店里剩下最好的面粉,最贵的黄油,精心烤了一炉香喷喷的乡村面包。

我把它们用最好的包装纸包好,希望能弥补我昨晚犯下的罪过。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每当门口的风铃响起,我都会吓得一激灵,以为是他找上门来了。

可一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我把那袋最好的面包,郑重地放在石台阶上,像是在进行某种赎罪的仪式。

然后,我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地往外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那个装着我所有愧疚和希望的纸袋,孤零零地躺在台阶上,直到天亮。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没有来。

他一定是因为吃了那个坏面包,生病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二天晚上,他还是没有来。

石台阶上,那袋已经变凉变硬的好面包,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恐慌,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关了店门,开始在巷子里疯狂地寻找。

我问遍了所有我能问的人。

巷口杂货铺的老太太,摇了摇头。

“那个捡破烂的?好几天没见着了,许是回乡下了吧。”

每天来收废品的男人,也一脸茫然。

“孙老头?不知道啊,这两天都没见他送货来。”

我甚至跑到了几公里外的废品收购站,那里的人都说,已经有两三天没见过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了。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恐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他一定出事了!

一定是因为我!

我这个杀千刀的,为了省那点钱,害了一个无辜的老人!

负罪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我甚至开始盘算,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要去自首。

房租的压力,小店的未来,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在孙大爷消失的第三天早上,我彻底绝望了。

我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决定,今天就去附近的几家医院问问,如果再没有消息,我就去派出所报警。

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来到店门口,正准备掏出钥匙。

03

巷子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孙大爷。

他来了。

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看起来比我记忆中更加憔悴,脸色蜡黄,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身体歪向一侧,仿佛需要旁边的人搀扶才能站稳。

而搀扶着他的,还有他身后的两个男人,都体格健硕,神情冷峻。

他们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但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子不善,让清晨的巷子都降了好几度温。

他们不像儿子,更像是……来讨债的保镖。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一样,甚至,比我想象的更糟。

他真的吃坏了肚子,现在,带着他的家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来兴师问罪了。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步向我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们在我面前站定。

那三个壮汉,像三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医院消毒水味,混杂着他们身上冷冽的烟草气。

孙大爷被他们扶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他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浑浊和冷硬。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要钻进我的骨头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功能都失灵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听到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虚弱,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小老板……”

我的心猛地一抽。

“前天晚上的面包……我吃了。”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崩塌了。

“今天,我们有些事,是该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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