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看着门外风尘仆仆的大儿媳,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双向来要强的眼睛此刻却泛着红,声音冰冷地像腊月的寒风:“妈,我听说,您给了李月一张十万的银行卡,是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几乎毁了我的后半生。
01
我叫周亚琴,今年五十八岁。
丈夫老陈走得早,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大儿子陈博有出息,考上了名牌大学,留在了外地大城市打拼。
小儿子陈昂嘴甜,留在了我身边,日子过得安稳。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孙子,给老陈家延续香火。
大儿媳张岚五年前生的是个孙女,虽然我也疼,但心里总归是有点遗憾。
现在,小儿媳李月,终于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
那天在产房外,我听着里面李月撕心裂肺的叫声,心都揪成了一团。
当护士抱着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家伙出来,告诉我“恭喜阿姨,是个七斤二两的胖小子”时,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小生命。
他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像极了老陈小时候的样子。
我抱着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老陈啊,你看到了吗?咱家有后了,你有孙子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李月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但看到我怀里的孩子,还是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妈,辛苦您了。”
我赶紧把孩子交给小儿子陈昂,过去握住李月的手,心疼地说:“傻孩子,你才是最辛苦的!妈都给你准备好了,回家好好坐月子,什么都不用你管!”
出院那天,我忙前忙后,生怕磕着碰着我的宝贝金孙。
回家后,我更是把李月当成了女王一样伺候。
我专门去学了月子餐,每天换着花样给她炖汤、做饭。
鸡汤、鱼汤、猪蹄汤……只要是下奶的,有营养的,我变着法地做。
孩子一哭,我第一个冲过去,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都抢着干。
陈昂看着都笑我:“妈,您这比我俩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亲生的呢。”
我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咱们陈家的长孙,能不上心吗?”
李月也很会说话,每天“妈,您歇会儿吧”、“妈,这汤太好喝了”、“妈,您对我真好”挂在嘴边,哄得我心花怒放。
看着襁褓里一天一个样的孙子,我心里那点对香火的执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越看这孙子越喜欢,越看这儿媳越顺眼。
我觉得,李月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我必须得好好表示一下。
出院后的第五天,趁着小儿子去上班,孙子也睡着了。
我把李月叫进了我的房间,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李月有点不明所以:“妈,怎么了?”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到她面前。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妈,这是……”
我拉着她的手,把卡塞进她手心,压低了声音说:“月月,这卡里有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李月吓了一跳,连忙把卡推回来:“妈,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我把脸一板,按住她的手:“听妈说!你生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妈都看在眼里。这不仅是给咱陈家添了个宝贝,更是延续了香火,妈心里高兴!”
我顿了顿,语气放缓和了些:“这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好补补身子。剩下的,就当是妈给孙子的教育基金。这事儿你别跟陈昂说,这是妈单独给你的奖励,知道吗?”
我的话似乎说到了李月的心坎里。
她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再推辞,紧紧攥着那张卡,哽咽着说:“谢谢妈……您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好好带孩子。”
看着她感动的样子,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这十万块钱,花得值!
它不仅是对儿媳辛苦的犒劳,更是对我抱上孙子这份喜悦的最好诠释。
我沉浸在这种当家做主、一锤定音的满足感里,完全没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悄然向我这个小小的家靠近。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每天围着孙子和李月转,忙得不亦乐乎,却甘之如饴。
小儿子陈昂在家庭微信群里,一天发八遍孙子的照片和小视频,配上各种得意的表情。
亲戚朋友们的祝贺和红包像雪片一样飞来。
远在外地的大儿子陈博和儿媳张岚,也在群里发了言。
“恭喜恭喜!小家伙真可爱。”
然后,陈博私下给我转了一个八千八的红包。
“妈,这是我们给侄子的见面礼,您帮着收下。”
我收了红包,心里觉得大儿子还是懂事的。
我在电话里眉飞色舞地跟他描述孙子有多可爱,鼻子像谁,眼睛像谁。
陈博在电话那头只是呵呵地笑,说:“那就好,那就好,您也别太累了。”
我又嘱咐他们两口子:“你们在外地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大孙女的照片,心里琢磨着,也该给孙女买点什么新衣服寄过去,省得他们说我偏心。
我自认为,我这碗水,端得还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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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哄着孙子睡觉,小家伙在我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我看着他安睡的脸庞,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五年前。
五年前,大儿媳张岚生孙女悠悠的时候。
张岚是在她打拼的那个大城市生的孩子,我当时也过去了。
但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不情不愿的。
一是路途遥远,我晕车得厉害。
二是我觉得,生个女孩儿,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
所以,我只在那边待了半个月。
当时的说辞是,老家这边亲戚多,事也多,我离不开。
张岚是个要强的性子,话不多,也没挽留我,只是客气地说:“妈,辛苦您跑一趟。”
临走前,我也给了张岚一个红包。
里面是两万块钱。
我对她说:“岚岚,女孩儿要富养,这是奶奶给悠悠的见面礼,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东西。”
张岚当时也是客气地收下了,什么都没说。
现在回想起来,两万和十万,确实差得有点多。
我心里闪过一丝丝不自在。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
我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情况不一样嘛。
首先,孙子是孙子,是给老陈家传宗接代的,意义重大,多给点是应该的。
其次,大儿子陈博和张岚都在大城市,两人都是公司里的中层,一年挣得比我们老家这边多多了,他们不差这点钱。
小儿子陈昂呢,工作普通,工资不高,以后还得还房贷,压力大。
最重要的一点,小儿子一家就在我身边,我以后老了,病了,养老送终主要还得靠他们。我现在多贴补他们一点,不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将来打算吗?
这么一想,我心里顿时就通透了,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
我觉得我的安排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我甚至还有点佩服自己的深谋远虑。
我把怀里熟睡的孙子放回婴儿床,给他盖好小被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家里的日子,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我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02
然而,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
这份平静,在第二天下午,被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彻底打破。
当时,我正在给孙子换尿布。
小家伙不老实,两条小腿蹬来蹬去,逗得我直乐。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小儿子陈昂下班回来了,嘴里还应着:“来了来了,这么早!”
我擦了擦手,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我的小儿子。
而是大儿媳,张岚。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看起来风尘仆仆。
更让我心惊的是她的脸色,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沉和憔悴,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岚岚?”我惊讶地出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陈博呢?悠悠呢?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张岚的眼神从我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越过我,往屋里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没有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没有回答我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用一种冰冷而沙哑的声音说:“我能进去说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
是跟陈博吵架了?还是工作不顺心?
我赶紧让开身子,把她请了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张岚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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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的婴儿床。
她脚步顿了顿,朝着婴儿床走过去。
孙子正好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
张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几秒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初见新生儿的喜悦,也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温情。
那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端到她面前:“岚岚,坐下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陈博闹别扭了?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我试图缓和气氛。
但张岚并没有接我的水杯,也没有坐下。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我。
客厅里的光线很足,照在她脸上,却让我觉得一片阴影。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昨天在家庭群里看到陈昂发的照片了,恭喜您,抱上大孙子了。”
这话听起来是句客套的恭喜,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味儿。
我尴尬地笑了笑:“是啊,你弟弟也高兴坏了。你这次回来……”
我想把话题拉回到她回来的目的上。
但她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我还听说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您给了李月一张十万的银行卡,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