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迟早要为这堆破铜烂铁闯出天大的祸!”程卫国指着院子里那个八个爪子的怪物,唾沫星子喷了程飞一脸。
程飞抹了把脸,梗着脖子回敬道:“爸,说了你也不懂,这不是破铜烂铁。”
“我不懂?我懂得很!我懂地里长庄稼要靠人流汗,不是靠这玩意儿嗡嗡嗡地在天上吓唬麻雀!”
程飞懒得再争,转身回了屋。
他不知道,父亲那句带着土腥味的诅咒,会用一种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应验。
三天后,当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家门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天,可能真的要塌下来了...
程飞是拖着一个银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行李箱回到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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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的万向轮在泥土和碎石子铺成的村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像是不甘心沦落到这种地方。
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眯着眼看他,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交换某种古老的秘密。程飞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程家那个读了硕士的娃,在深圳那种流着奶与蜜的地方待不住,灰溜溜地回来了。要么是读书读傻了,要么就是在外面犯了事。
他家院门开着。他妈孙桂香正在院子里择韭菜,一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皱纹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飞啊,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孙桂香冲进屋里,对着里间喊:“老头子,你儿子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是程卫国趿拉着布鞋走出来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个紫砂茶壶,面皮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硬,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他上下打量了程飞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还晓得回来。”
晚饭的桌子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土鸡,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孙桂香不停地往程飞碗里夹肉,嘴里念叨着:“在外面吃不好吧,看你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程卫国闷头喝着劣质的白酒,酒气混着汗味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突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公司把你辞了?”
程飞正啃着鸡腿,闻言停了下来。“没,我自己辞的。”
“辞了?深圳一个月挣一两万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了?你脑子被门夹了?”程卫国的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
“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我想回来做点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你能做什么事?回来跟我一样,下地里刨食?”
程飞放下鸡腿,擦了擦手,表情严肃起来。“爸,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种地也可以用高科技。我想……”
“高科技?”程卫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高科技能让天不下雨?高科技能让虫子不吃庄稼?我告诉你程飞,地就认一个理,一滴汗水一粒粮!你读了几年书,连这个都忘了?”
那天晚上的饭,最后不欢而散。
第二天,程飞就把他所有的家当都搬进了院子角落里那个废弃的旧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农具和落满灰尘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仓库清理干净,拉了新的电线,装了几个大功率的插座。然后,一个个包裹开始从城里寄过来。
高强度碳纤维板、大功率无刷电机、特制的激光雷达和多光谱相机、高性能的计算模块、密密麻麻的电子元器件……这些东西花光了程飞大学期间做项目攒下的所有钱。
程卫国每天从地里回来,都要往仓库门口站一会儿。他看着那些他一个也叫不上名字的零件堆满了屋子,心疼得直抽气。他觉得儿子不是疯了,就是中了邪。
“败家子,你这是要把这个家败光啊!”他不止一次地对着仓库的门骂。
程飞在里面,戴着耳机,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电路板上闪烁的焊锡光,和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
孙桂香成了父子之间的传话筒和缓冲垫。她每天给程飞送饭,看儿子熬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她会偷偷从自己的养老钱里抽出几张,塞到程飞手里。
“飞啊,想做什么就去做,别饿着自己。也别跟你爸犟,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程飞接过钱,点点头,又一头扎进了他的世界里。
那台无人机,程飞给它取名叫“开拓者一号”。
它跟商店里卖的那种航拍小飞机完全是两个物种。
它的机身巨大,八个旋翼展开后像一只黑色的巨型蜘蛛,充满了粗犷的工业美感。
机身下面挂着复杂的云台和各种传感器,裸露的线束被黑色的尼龙扎带捆得整整齐齐,像怪物的血管。
这东西诞生的过程,充满了噪音和各种奇怪的气味。
电烙铁融化焊锡的松香味,3D打印机打印零件时塑料受热的甜腻味,还有程飞偶尔搞错线路时,电容被击穿爆开的一股焦糊味。
程卫国对这些味道深恶痛绝。他觉得儿子的那个仓库,现在比村口的垃圾堆还难闻。
父子间的矛盾在半个月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程卫国去镇上卖了棉花,拿到手的钱比去年少了一大截。他心情本就糟糕,一回家就看见程飞又抱着一个新到的包裹,脸上是那种他看不懂的兴奋。
“又买!又买!程飞,你到底想干什么?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程飞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崭新的大容量锂电池组。“爸,这是最后一个关键零件了,装上这个,‘开拓者一号’就能飞了。”
“飞?飞上天能抓把金子下来?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这堆破铜烂铁,明天我就把它当废品卖了!一斤五毛,还能换几个馒头钱!”
程卫国是真的急了,说着就要冲进仓库去搬东西。
孙桂香死死地拉住他。“老头子你疯了!那是儿子的心血!”
程飞也急了,他挡在仓库门口,眼睛通红。“爸,你再给我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如果它飞不起来,或者飞起来没用,不用你卖,我亲手把它砸了!然后跟你去城里打工,你说去哪就去哪!”
程卫国看着儿子那副倔驴一样的表情,气得胸口起伏,最终狠狠地一跺脚。
“好!一个星期!我等着看你怎么收场!”
接下来的几天,程飞几乎就住在了仓库里。他要攻克的,是这台无人机最核心的技术——飞控和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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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的无人机,大多用的是2.4G或者5.8G的公共频段。
这种频段在城市里凑合用用还行,但在乡野,电磁环境复杂得像一锅粥。高压线、信号基站,甚至邻居家老旧电视机的干扰,都可能让无人机失控。
程飞的目标,是让“开拓者一号”能够超视距自主作业,飞到几公里外去喷洒农药、测绘地形。这就要求通信系统必须绝对可靠。
他从底层算法开始,重写了一整套飞控系统。
更疯狂的是,他放弃了所有现成的通信方案,自己设计了一套独特的“跳频扩频+定向窄波束”通信协议。
这套协议的原理很复杂,但效果很直接:无人机会在几百个预设的频点上以毫秒级的速度随机跳跃,就像一个在无数个房间里瞬间移动的幽灵,让任何干扰都抓不住它。
同时,地面站的天线会像探照灯一样,发射一束极窄的信号波束,精准地“锁定”无人机。
这套系统抗干扰能力极强,通信距离理论上可以达到几十公里,而且数据经过了复杂的加密,几乎不可能被破解。
程飞为自己的这个设计得意极了。他觉得,这才是“开拓者一号”的灵魂,是它区别于所有“玩具”的根本所在。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程飞把“开拓者一号”搬到了屋后的空旷田野上。这片地刚收了麦子,黄土地裸露着,一望无际。
一些早起的村民听说了消息,都远远地围着,准备看程家那个读书读傻了的娃怎么出洋相。
程卫国也来了。他没跟村民站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板着脸,站在田埂的另一头。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法官。
程飞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提电脑和地面站的电源。他仔细检查着屏幕上滚动的各项参数:GPS信号满格,电池电压正常,电机状态良好。
他敲下回车键,启动了起飞程序。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八个巨大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了八个灰色的圆盘。
“呼——”
一股强烈的气流猛地向下压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麦茬。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像一头远古巨兽在咆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拓者一号”沉重而稳定地垂直升空。它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像一个被无形的手托举着的黑色祭坛,稳稳地悬停在了十米高的空中。
围观的村民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飞……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劲儿可真大!”
程卫国的脸色变了变,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程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这还不够。他要让父亲彻底明白,这东西不是一个只会飞的玩具。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启动了预设好的“全疆域自主巡航与测绘”模式。
“开拓者一号”在空中微微倾斜,然后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瞬间向远方射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远不是那些慢悠悠喷洒农药的植保无人机能比的。
转眼间,它就越过了村庄的轮廓,向着几公里外那片连绵的棉花地飞去。
程飞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幅高精度的卫星地图被分割成无数个网格。
一个红点在地图上高速移动,它经过的区域,立刻被渲染成了绿色,同时,各种地形数据、作物光谱图像源源不断地传了回来。
程飞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他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着田埂那头的父亲,露出了一个得意而挑衅的笑容。
他仿佛在说:爸,你看,这就是我的高科技。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他引以为傲的“高科技”,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闯入了一个它绝对不该靠近的地方。
距离程飞家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是一片被铁丝网和高墙圈起来的禁区。这里是东部战区某空军基地的指挥中心。
地下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气氛一向是安静而紧张的。
“滴!滴!滴!警报!警报!”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大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雷达主控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它位于基地防空警戒圈的最外缘,一个理论上民用航空器绝不可能出现的空域和高度。
“报告!三号空域发现不明飞行目标!低空,高速,无应答信号!”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目标特征?”值班指挥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校,他几步冲到屏幕前,脸色铁青。
“无法识别!信号特征诡异,数据库无匹配!正在尝试进行电子压制……”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几秒钟后,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报告!电子干扰失败!目标信号抗干扰性极强!我们的干扰波束被它完全无视了!”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无法识别,无法干扰,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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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拉响一级战备警报!命令技术侦察部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锁定它的信号源!”
尖锐的内部警报声在整个基地内回荡起来。
地面上,伪装的导弹发射井盖板缓缓开启,地勤人员疯了一样冲向跑道旁的战斗机。
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因为一个来自乡野的“不速之客”,在瞬间被激活到了极限状态。
而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程飞家的后院里。
“开拓者一号”完成了测绘任务,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开始自动返航。几分钟后,它平稳地降落在起飞点,旋翼缓缓停转,发出一阵清脆的“嗒嗒”声。
程飞兴奋地冲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拔下数据存储卡。
他脑子里全是那片被完美测绘的绿色地图,对于刚才在二十公里外引发的滔天巨浪,他一无所知。
首飞成功的第二天和第三天,村子里出奇的平静。
程飞把首飞采集到的数据导入电脑,开始编写自动喷洒农药的程序。
他甚至还设计了一套算法,可以根据作物的光谱图像,判断哪里的棉铃虫更密集,从而进行变量喷洒,节省农药。
他跟父亲程卫国的关系,有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程卫国虽然嘴上还是不服软,但已经不再骂那台无人机是“破铜烂铁”了。他看程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一些奇怪的事情,还是在悄悄发生。
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公路上,开始出现一些挂着地方牌照,但车型和颜色都显得很“整齐”的越野车。
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便装,但理着板寸,身板笔直的男人会下来抽烟,眼睛却总是不着痕迹地往村里瞟。
村里的小卖部,也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买水,买烟,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老板,你们村最近有没有啥新鲜事啊?”
“听说你们村出了个大学生,在搞什么飞机?”
“那飞机长啥样啊?飞得高不高啊?”
这些闲言碎语,像风一样在村里飘。孙桂香听说了,忧心忡忡地告诉了程飞。
程卫国更是把脸一沉,把程飞叫到一边。“我早就跟你说了,你那玩意儿会惹事!你看,城里来人调查了!你是不是飞到什么不该飞的地方去了?”
程飞心里也犯嘀咕,但他嘴上不承认。“爸,你想多了。说不定是查什么别的案子,路过我们村而已。我的无人机飞的都是咱自家的地,能有什么事。”
他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时此刻,在那个戒备森严的基地里,技术侦察部门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经过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的分析和追踪,一份报告被摆在了部门负责人的桌上。
报告显示,那个神秘信号的发射源,经过多个监测站的信号交叉定位,最终被精确到了一个点——一个坐标。
当技术人员把这个坐标输入到军用电子地图上,然后层层放大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地图上显示的,不是什么可疑的工厂,也不是什么秘密的据点。
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庄。
信号源的核心,就指向村西头,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这……这不可能吧?难道是什么伪装基站?”一个年轻的技术军官喃喃自语。
负责人把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信号特征的分析结论:……该信号采用了民间极其罕见的跳频扩频技术,并且叠加了自编译的伪随机码序列,其抗干扰能力与复杂程度,达到了军用加密通讯的某个理论标准……
负责人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报告首长,目标已锁定。情况……非常特殊。我建议,由更高层级的专家亲自去现场进行甄别。”
这份报告和建议,连夜被送到了战区最高指挥层的案头。一位名叫罗毅的少将,在看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对秘书下令:“备车。去报告上写的这个地方。不要惊动地方,带上警卫和技术组的两个人就行。”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程飞家正在吃晚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程卫国还在为白天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而数落程飞。孙桂香则不停地给父子俩夹菜,试图缓和气氛。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这声音和村里那些拖拉机、小货车完全不同,沉稳而有力。
声音在程飞家门口停了下来。
程卫国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谁啊,这大晚上的。”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刚拉开门,就愣在了那里。
院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还有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越野车。车队安静地停着,像几只蛰伏的猛兽。
车门无声地打开,下来几个穿着便装,但目光锐利、步伐沉稳的男人。
他们没有进院子,而是迅速地散开,在程飞家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他们的动作干练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最后,中间那辆红旗轿车的后门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肩上扛着的将星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金光。他没有戴军帽,露出发根花白的短发,面容严肃,但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程卫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活生生的将军,就站在他家门口。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儿子闯下滔天大祸了,这是部队来抓人了!搞不好要拉去枪毙!
孙桂香也跟了出来,看到这阵势,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抓住丈夫的胳膊。
程飞听到动静,从屋里推门而出,也当场懵在了那里。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疯狂地跳动。
他看见那个将军的目光,越过了他惊慌的父母,越过了他,直接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台静静停放着的,充满着暴力美学的“开拓者一号”上。
将军的脸上,没有程飞预想中的愤怒和审判,反而是一种混合了审视、惊讶、难以置信,以及……极度欣赏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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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步子,径直走进院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程飞的心跳上。
他走到程飞面前,停下脚步。他比程飞高半个头,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下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程飞一番,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审视一件未经雕琢的璞玉。
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在程卫国和孙桂香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恐惧中,罗毅将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问出的问题,让程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