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去吧,弘历。”
龙榻上的声音像是被风撕裂的旧纸,“用你十四叔的血,给我的江山上一道最后的锁。这把剑,我赏给你,它会告诉你怎么做一个皇帝。”
弘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玉石雕像。
他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把剑。
剑鞘冰冷,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他没有说话,只是叩首,然后起身,带着那把剑,走进了养心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雍正十三年的秋天,像一口被捂住了的井,又闷又湿。
紫禁城里的日子过得特别慢,所有东西都像是被泡在了水里,失了原有的声响和颜色。
风是黏的,吹到人脸上,凉飕飕的,却吹不走空气里那股子陈腐的药味。
那药味从养心殿里飘出来,钻进每一道宫墙的缝隙,爬上琉璃瓦,黏在太监们灰色的袍角上。
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碎步滑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像一群在浅水里游荡的鱼,不敢惊起一点波澜。
他们彼此使着眼色,传递着无声的消息:皇上今天喝了几口参汤,又咳了几回血,龙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宝亲王弘历,成了养心殿里最准时的影子。
他每天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常服,不扎眼。
他来了也不多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龙榻不远处的一块蒲团上。
他跪在那里,有时候像是在看他父亲那张迅速枯萎下去的脸,有时候又像是在数地砖上的纹路。
他的表情,像一口锁死的箱子,谁也撬不开。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急切。
伺候的宫女给他端来茶,他接了,放在手边。
等茶水从滚烫变得温吞,再到彻底冰凉,他才端起来,喝上一口。
那样子,不像是在品茶,倒像是在喝一碗早就开好的药。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见过的皇子太多了,雍正爷自己当年在康熙爷病重时,也是忙前忙后,急得满嘴是泡。
可这位宝亲王,沉得像块石头,往深水里一扔,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这份沉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让人心里发毛。
这天夜里,子时都过了,弘历还跪着。
殿里的蜡烛换了三回,烛泪堆得像小山。
雍正忽然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了,但在烛光下,还是透出一点吓人的光。他抬了抬枯瘦的手指。
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立刻会意,躬着身子,像一阵风似的,把殿里所有伺候的人都请了出去。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养心殿,现在只剩下这对父子。
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弘历。”
雍正的声音,像是一片被虫蛀空的枯叶,风一吹,就碎了。
“儿臣在。”弘历膝行到床边,低着头。
“我这个位子……来得不容易。”
雍正的呼吸带着“呼噜呼噜”的声响,像个破了的风箱,“外面的人,嘴上喊万岁,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他们都在等着,等我咽了这口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弘历伸出手想给他捶背。
“别碰我!”
雍正低吼一声,一把打开他的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弘历,那眼神不像是一个父亲在看儿子,更像是一个老猎人在审视一头即将接替自己守卫山林的狼。
“朕登基这十几年,就像个裱糊匠,把爱新觉罗家这间千疮百孔的屋子,里里外外又糊了一遍。朝廷里那些文官,嘴上讲孔孟,心里全是算盘,我给你换了一批。地方上的督抚,个个都是土皇帝,我也给你敲打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稍微顺畅了些,但变得更加阴冷。
“张廷玉,鄂尔泰,一文一武,像两根柱子,我给你立好了。他们能帮你把这屋子撑起来。但是,弘历……”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屋子的地基底下,埋着一根钉子。这根钉子,我埋了它十几年,一直没敢拔。我怕拔了,这屋子会晃,天下人会戳我的脊梁骨,骂我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弘历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那根钉子是谁。
爱新觉罗·允禵。
他的十四叔。曾经统帅几十万大军,在西北纵横捭阖的抚远大将军王。康熙爷晚年最宠爱的儿子,一度被认为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如今,他只是宗人府高墙之内的一个囚徒。
“别小看他。”雍正似乎看穿了弘历的心思,“他不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他是军中那些骄兵悍将心里的一尊神。当年他从西北回来,多少八旗子弟把他当成天上的太阳。那些被我收拾了的老八、老九的门人,如今都把他当成最后的念想。”
“我活着,凭着我这一身的煞气,还能镇住他们。他们不敢动,也不敢想。”雍正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我死了,弘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表现得太‘仁厚’了。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会把你当成当年的建文帝。他们会把允禵那面破旗重新扯出来,到时候,这江山就要再乱一次!”
雍正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配着他那张枯瘦的脸,看起来格外瘆人。
“我这一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我不信什么王道,我只信,事情要做绝,草要连根拔。”
他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索着,摸出了一把短剑。剑鞘是鲨鱼皮的,古朴无华,但上面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拿着。”
他把剑扔在了弘历面前的被子上。
“这是太祖爷当年入关时佩戴的剑。见此剑,如朕亲临。”雍正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弘历,“现在,我把它给你。你替我去办最后一件事。”
“去宗人府。去那个最深的地牢里。”
“亲手,了结了他。”
弘历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冰水浇头。
“你不用觉得为难。”雍正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这是一个皇帝,给下一个皇帝的,最后一道考题。也是你坐上这个龙椅之前,必须亲手递上来的投名状。”
“用他的血,洗干净你脚下的路。然后,你才能走得稳。”
雍正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魔咒。
“杀了他,这个江山,就是你的了。完完整整,安安稳稳。”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蜡烛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弘历沉默了很久,久到雍正的呼吸又开始变得微弱。
然后,他伸出双手,捧起了那把剑。
“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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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养心殿到宗人府,不过是一炷香的路程。
但今天晚上,弘历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天空中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又冷又麻。
前面引路的太监提着六角宫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晃动,照出一滩滩积水,像一个个黑洞。
弘历的身后,不多不少,三步远,跟着一个男人。
鄂泰。
他是雍正的影子。从雍亲王府的包衣奴才,到今天的九门提督兼侍卫内大臣,他靠的不是战功,而是雍正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脸像一块被风干的木头,没有表情。他的眼睛,总是半睁半闭,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但弘历知道,那双眼睛能看到黑暗里最细微的尘埃。
今晚,雍正把他派给了自己。
名义上是“护送宝亲王”,实际上,是来当监斩官的。
他要亲眼看着弘历,如何执行皇帝的最后一道密令。
宗人府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在雨夜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兽。门口的守卫一看到弘历和鄂泰,连滚带爬地跪下,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栓。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陈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想咳嗽。
这里是皇家的监狱,关押的都是龙子龙孙。富贵和罪罚,在这里用一种最扭曲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通往地牢的石阶又湿又滑,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挂着厚厚的青苔。每往下走一步,光线就暗一分,空气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弘历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和身后鄂泰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骨节都凸显出来,一片青白。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是他父亲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杀了他,江山才是你的。”
另一个,是他老师傅恒的声音,温和而固执:“殿下,得人心者得天下,仁者无敌。”
他甚至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他这位十四叔,还没有被圈禁。那时候,他是所有皇子中最耀眼的一个。
他刚从西北打了胜仗回来,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在午门前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那时候的允禵,把他这个小侄子抱起来,放在马鞍上,用长满了胡茬的下巴蹭着他的脸,大笑着说:“我们弘历,长大了可不能当个书呆子,要跟十四叔一样,当个能上马杀敌的大将军!”
那个时候的笑声,还回响在耳边。
可现在,他要去杀了他。
用他父亲赐予的权力之剑,去刺穿这个曾经抱过他的叔叔的喉咙。
这,就是成为皇帝的代价吗?
先杀死一部分的自己,杀死那些温情、不忍和所谓的“仁义”。然后,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地牢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栅门,上面挂着一把比人脑袋还大的铜锁。
狱卒是个干瘦的老头,他看到鄂泰,吓得腿都软了。他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试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
“咔哒,吱呀——”
锁开了,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股更浓的馊味和潮气涌了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离地很高的、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鬼火似的月光。
草堆上,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还没到送饭的时候。”那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今天又是什么馊水?”
弘历挥了挥手,示意狱卒退下。
他自己走了进去。
鄂泰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没有跟进牢房,而是站在了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如炬,盯着里面的动静。
弘历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稻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送饭的狱卒,绝不会有这么沉稳的脚步。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是允禵。
十几年的囚禁,早已把他当年“大将军王”的风采消磨殆尽。他的头发像一丛枯草,胡子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但是,他那双眼睛。
在几乎全黑的环境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在黑暗中顽强燃烧的野火。
他看清来人是弘历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弘历腰间佩戴的那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宝剑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呵,原来是你。”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骨头散架。他象征性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你阿玛……他不行了?”
弘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来是真不行了。”允禵又走近了一步,他不在乎弘历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临死前,还不放心我。这是派你来,替他办这最后一件脏活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弘历的脸上。
“弘历,你知不知道,你腰上那把剑,是什么来头?我认得它。那是你皇爷爷当年赏给你阿玛的。现在,他把它给了你,让你来杀我这个亲叔叔?”
“十四叔。”弘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闭嘴!”允禵突然低吼了一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别叫我十四叔!我受不起!一个要取我性命的人,有什么资格叫我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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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完,又剧烈地喘息起来,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
他平复了一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嘲讽的笑容。
“动手吧。”
他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了下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弘历面前。
“别磨蹭了,让你阿玛走得安心点。”
允禵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正好也想下去问问皇阿玛,他老人家当年,到底把这万里江山,传给了哪个儿子!”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又狠又准地刺向了雍正皇权合法性的最痛处。
也刺向了弘历。
就在此时,地牢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尖利的叫喊声。
一个负责在养心殿和宗人府之间传话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下石阶,他跑得太急,一脚踩空,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滚了下来,摔在了鄂泰的脚边。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牢房里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已经变调的嘶喊:
“宝亲王!皇……皇上有旨!”
那个小太监的脸因为恐惧和奔跑,涨成了猪肝色,他喘得像个即将报废的风箱。
“皇上说……皇上说……”
他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要把雍正的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
“赐死他,江山便传给你!”
这道最后的、赤裸裸的命令,像一道惊雷,在地牢这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回音在石壁间碰撞,嗡嗡作响。
门口的鄂泰,脸上的肌肉绷紧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牢房里的允禵,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闭着眼,梗着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弘历身上。
弘历的脸,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剑柄。
“嗡——”
一声龙吟般的轻响,那把象征着太祖皇帝赫赫武功的宝剑,被抽了出来。
一道雪亮的寒光,瞬间撕裂了地牢的黑暗。
那光芒,映在允禵苍白而倔强的脸上,映在鄂泰冷酷而期待的眼中,也映在那个小太监惊恐万状的瞳孔里。
弘历举着剑,手臂稳得像一块磐石。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剑尖,不偏不倚,对准了允禵的喉咙。
允禵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丝丝寒气。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又带着无尽悲凉的笑容。
“来吧,侄儿。”他轻声说。
弘历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他手臂上的肌肉,悄然绷紧。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停滞了。
门口的鄂泰,嘴角已经微微上扬,准备迎接这场必然的杀戮,以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允禵身上时,弘历手腕猛地一转!“锵!”一声脆响,他并未前进,而是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
那道雪亮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它没有刺向等待死亡的允禵。
它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和角度,调转了方向,精准无比地停在了另一个人的咽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