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贾维斯”元年将至 AI Agent能否接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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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时报记者 安宇飞 吴瞬

当你的手机屏幕第一次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跳转，各大应用被《钢铁侠》中“贾维斯”一样的AI Agent（智能体）用无形之手打开、滑动、点击，这种既令人兴奋又让人不安的感觉，或将成为2026年手机行业新变局的“背景色”。

2025年以来，随着豆包与中兴通讯合作的豆包AI手机（努比亚M153）横空出世，各大手机厂商和AI大模型厂商纷纷“集结兵力”，加速了AI Agent手机的研发和落地进度。

多位受访专家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2026年有望成为AI Agent手机量产元年，但行业内正出现“激进派”和“稳健派”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AI Agent手机想大规模普及仍需闯过合规关、成本关、价值关等多重难关。

“重兵集结”

剑指AI手机新时代

在当前智能手机销量增长乏力的背景下，AI Agent手机正成为许多企业争夺的通往手机新时代的“船票”。此前有消息称，字节跳动正积极推进与vivo、联想、传音等头部硬件厂商的AI手机合作。证券时报记者为此向字节跳动方面进行了求证，但未得到明确回应。

除豆包之外，被称为“大模型六小虎”之一的智谱近期宣布将其核心AI Agent模型AutoGLM全面开源，为AI Agent手机发展“踩下一脚油门”。AutoGLM是智谱在2024年发布的首个能自动操作手机的AI Agent模型。对于本次开源，智谱董事长刘德兵表示：“手机Agent时代已经来临。未来真正好的AI交互范式，不会只诞生在少数实验室里，而是来自整个社会持续的试错与创造。”

在大模型厂商“火力全开”的同时，手机硬件厂商也将AI Agent手机视为兵家必争之地。中兴通讯相关人士表示，公司秉承“开放即创新”的理念，已经收到多家相关企业的合作邀约。这意味着，与豆包的合作或许只是中兴通讯发力AI Agent手机的路径之一。而华为、vivo、荣耀、联想等手机品牌也纷纷在旗舰手机中注入AI Agent能力。以华为举例，在鸿蒙6系统中它将小艺升级成了用户的“智能服务统一入口”，让其具备了跨应用操作的能力，能够通过小艺进行购买机票并值机等操作。

尽管AI Agent手机是手机厂商和大模型厂商共同的“目的地”，但不同企业的路径不同，可以将其分为以豆包AI手机为代表的“激进派”和以华为等厂商为代表的“稳健派”。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向记者表示，豆包AI手机被视为“激进派”，因其采取高权限集成模式，直接调用系统底层功能，这触及了传统App的生态边界。而华为等手机厂商更加稳健，通过操作系统级API接口实现跨应用协作，更符合现有开发规范。

“vivo、华为等头部手机厂商去年出货量超过4000万部，任何系统级改动都意味着亿元级别的合规等费用，ROI（投资回报率）倒逼它们把AI做成‘功能’而非‘底座’。而中兴手机全球市场份额约3%，边际风险低，反而愿意用系统权限换增量，这是典型的‘小艇调头’效应，其资产负债表允许它激进探索。”广东更佳昊国际认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锦堤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

冲突显现

智能与权限成“跷跷板”

任何创新与变革，都意味着对现有格局的触动。AI Agent手机的发展也引发了行业在利益、风险等多层面的担忧。从利益上看，当AI Agent能作为“超级入口”去调动各种手机应用，让用户不再需要亲自打开App就能实现各种操作，App背后的互联网平台在广告曝光、内容分发、交易佣金等方面的核心利益就将受到威胁。

更直接的担忧，则出现在风险和安全问题上。此前，豆包AI手机从发售第二天开始，就被微信、淘宝等主流应用以及一些银行类App相继“拒绝”，它们纷纷选择“屏蔽”了豆包手机助手。

对此，记者从一位拿到豆包AI手机的业内技术人员处了解到，打开该手机的“应用权限申请与使用情况说明”，可以看到有一处“android.permission.INJECT_EVENTS；允许应用向系统注入模拟的用户输入事件”描述。

上述技术从业人员分析，这种权限意味着，中兴和努比亚用自己的系统私钥签名，将豆包手机助手设置成了操作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外来的第三方软件，这才有了这部AI手机丝滑、无感、无法被限制的跨应用操作体验，远超之前利用无障碍服务的端侧AI能力。

“拥有这个权限的App就相当于是拥有‘上帝之手’，它可以向系统输入流（Input Stream）里直接写入触控、按键事件，直接向硬件驱动层发送信号。它的危险之处在于不可分辨性，如果一个恶意黑客软件拿到了这个权限，就能绕过银行、游戏等App的识别，所有操作都会被视为用户真人进行的操作。”上述技术从业人员表示。

事实上，不少互联网大厂以及银行类App选择“屏蔽”正是基于上述担忧，特别是这类App多与用户的银行账户绑定，一旦AI“失控”或遭遇不法分子的非法利用，AI自行操控手机将可能直接导致用户遭遇重大损失。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员王鹏认为，权限和智能是“跷跷板”的关系，AI需要获得更多手机权限才能更加智能，但过度开放权限可能威胁隐私与安全，导致App和手机厂商在授权上较为谨慎。

不过，不能因为这些担忧而对“AI操作手机”一刀切进行屏蔽。付一夫认为，解决权限与智能“二选一”的难题，需要在技术层面发展隐私计算、沙箱隔离等技术，同时在行业端建立权限分级标准与审计机制，在政策层面完善法律法规，明确权责边界。

“目前，我们也在积极寻求与各应用厂商的深度沟通，希望推动形成更加清晰、可预期的规则，避免用一刀切的方式否定用户合理使用AI的权利。”豆包手机助手团队方面表示。

元年将至

需冲破合规、成本多重难关

有观点认为，在豆包AI手机引发大量关注，以及智谱相关大模型开源的情况下，2026年有望成为AI Agent手机的“量产元年”。李锦堤表示，“量产元年”的说法，是产业对AI Agent手机的算力、功耗、成本三条曲线交汇点的预判。

“当手机SoC（系统级芯片）NPU（神经网络处理器）算力超过40 TOPS（每秒操作40万亿次）、12nm以下射频PA（功率放大器）量产、70美元级别的8GB LPDDR5X模组出现，三个条件同时达标，才能把BOM（物料清单）成本压到320美元以下，让渠道敢下千万级别订单。量产元年何时出现，靠的不是技术突破，而是企业的财务模型什么时候能够跑通。”李锦堤称。

面壁智能首席科学家、清华大学计算机系长聘副教授刘知远表示，要判断一个“时代”是否来临，不仅要看功能的可行性，也需要审视其规模化的基础是否牢固。目前手机Agent的主流路径严重依赖云端进行屏幕理解与推理，但有三个根本性矛盾尚未解决：其一，将包含一切隐私信息的屏幕流持续上传云端，会带来数据主权与安全风险，这已引发了一些主流应用出于安全顾虑的排斥；其二，受制于网络延迟与带宽的交互流畅度“天花板”；其三，海量用户高频调用云端大模型所带来的难以持续的算力经济成本。唯有解决目前存在的这些问题，AI Agent手机才能拿到“高分”。

李锦堤认为，新一代AI手机的发展是趋势，但想量产，需要迈过三重难关：一是合规关，需要工信部牵头出台“终端Agent权限白名单”标准，解决手机被App封禁的不确定性；二是成本关，“NPU+大模型授权+内存溢价”不能使手机整机成本的增幅超过8%，否则渠道端不会接受；三是价值关，必须跑出日活跃用户数大于30万的“杀手级”场景，让消费者换机理由从“拍照更好”变成“办事更快”。这三关一过，AI手机才会从“Demo”变成“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