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失事的消息,从来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地上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但1946年3月17号那天,戴笠的死讯,却好像是蒋介石从天上直接“看”到的。
那天下午,重庆山城里,军统局本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戴笠的专机“222号”从青岛飞南京,半道上就没了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戴笠的心腹干将,总务处长沈醉和代理主任秘书毛人凤,俩人急得火烧眉毛,第一时间就跑去曾家岩的官邸,想从“老板”蒋介石那儿讨个主心骨。
以前见蒋介石,没在外面晾个一两个钟头是进不了门的。
可这回,通报上去,人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
沈醉后来在他的书里回忆,说蒋介石当时那样子,“急得够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临走时还一反常态,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拉着沈醉的手,说了一堆要沉住气、组织上信得过你们的话。
这番礼遇,让沈醉这些习惯了被当工具使唤的特务,心里热乎乎的。
可这股热乎劲儿还没过,一盆冰水就从头顶浇了下来。
几个人神色凝重地回到军统局里,毛人凤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他眼睛红红的,嗓子也有点哑,一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说:“刚才,委座听了我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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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那边说,中午是有架飞机掉下来了,但还搞不清楚是不是222号。
可是,委座认为,一定是那架飞机,他估计,戴先生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这话一出,屋里死一般地寂静。
南京现场的人都还没谱呢,连飞机编号都对不上,远在几百公里外的重庆,蒋介石凭什么就“认为一定”?
这是神机妙算,还是早就心里有数,只差一个由头?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但没人敢问。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里,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官邸的电话追过来了,指名道姓要毛人凤去听。
毛人凤接完电话回来,脸色更难看了,他带来的,是最后的宣判:“委座已经接到了航委会的报告,确认坠毁的就是戴局长的专机。
而且,委座肯定,飞机上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从“一定”到“肯定”,就隔了半个钟头。
要知道,事后军统派去现场的最高负责人李崇诗,带着人手在泥泞的岱山上来回折腾了好几天,直到3月22号才敢正式对外公布死讯。
连现场搜救的人都还没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连飞机黑匣子都还没影儿,蒋介石和他的航空委员会,是怎么做到隔着千山万水,就“肯定”无一幸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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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词,从向来滴水不漏的毛人凤嘴里转述出来,分量重得能砸死人。
戴笠一死,他亲手建起来的这个庞大帝国,就像一栋被抽掉主心骨的房子,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土了。
权力这东西,容不得一秒钟的空白,旧王刚倒,新王还没立,底下的豺狼虎豹就都露出了獠牙。
当时军统里头,郑介民、唐纵、毛人凤,是排得上号的三尊大佛。
戴笠尸骨未寒,郑介民那边已经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气,准备名正言顺接班了;唐纵一向跟戴笠不对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而毛人凤,心里头是又喜又愁,喜的是戴笠这座大山终于没了,他有往上爬的机会了,愁的是前面还有个郑介民挡着,这位置不好抢。
这种人人自危、互相算计的气氛,戴笠生前的好友,时任军统东北办事处处长的文强中将,感受得最清楚。
戴笠出事后,文强立马就意识到,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非出事不可。
他后来说:“军统里头分成三派,斗得你死我活。
我看这三派哪个都不是善茬,我再搅和在里面,随便哪一派都能把我给办了。
我跟谁走得近,另一派就得要我的命。”
他这不是瞎担心。
他找到毛人凤,说自己想辞职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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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文强的军衔比毛人凤还高。
可毛人凤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番话,让文强听了背后直冒冷汗。
毛人凤说:“老兄要走?
现在咱们这儿正分成三块,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就不想留下来也占一份?”
这话哪是挽留,分明就是在递刀子。
意思很明白:赌局已经开始了,桌上的人都得下注,你想干干净净地站在旁边看戏?
门儿都没有。
文强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再不走,恐怕就得被当成某个派系的“投名状”给献祭了。
他二话不说,赶紧办手续走人,跑得比谁都快。
其实,戴笠自己对这个结局,可能早就有预感了。
还是文强回忆,说戴笠在死前的最后那段日子,整个人“精神非常烦恼苦闷”。
他不止一次跟文强念叨那句老话:“伴君如伴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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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自己有好几次,都感觉快要被老蒋“赐死”了。
这话从一个外人看来权势熏天的特务头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可事实就是如此。
抗战一胜利,戴笠的军统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这个组织膨胀得太厉害了,几十万特务渗透到国民党各个部门,有自己的武装,有自己的电台,甚至还有自己的生意,成了一个国中之国。
这把“佩剑”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握着剑柄的蒋介石都觉得手心发凉。
当时,国民党内部,像陈诚、CC系那些人,天天喊着要裁撤军统,实际上就是冲着戴笠去的。
更要命的是,戴笠跟美国海军情报署走得特别近,通过美国人,他建立了自己的国际情报网,有时候连蒋介石都能绕开。
而美国的另一个情报大佬,战略情报局(OSS),却跟宋美龄关系更好。
美国历史学家魏斐德在他的名作《间谍王》里就提到过一种说法,说戴笠的飞机上,很可能被战略情报局的人安了炸弹。
还有更具体的传闻,说戴笠上飞机前,驾驶员被临时换掉了,而下这个命令的,正是宋美龄掌控的航空委员会。
当戴笠的存在,从一张对付敌人的王牌,变成了对自己人的潜在威胁时,他的命运,其实就已经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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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戴笠死后,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沈醉,在短暂的悲痛过后,心里也开始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他在回忆录里一点没藏着掖着,直接写出了自己的野心:“要是郑介民主持军统,那实际干活的肯定还是毛人凤…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再想办法把毛人凤顶掉,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就是戴笠死后的军统,没有眼泪,没有忠诚,只有一场瓜分遗产的盛宴。
每个人都在低头盘算自己手里的牌,准备在新的牌局里捞上一笔。
沈醉后来在他的书里,特意把毛人凤转述蒋介石那两句要命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恐怕也不是无心之举。
他这个老特务,太明白文字的杀伤力了。
这几句话,就像是他在历史的案卷里,悄悄留下的一份“口供”。
1946年3月的大雨,冲刷着南京岱山上的飞机残骸。
戴笠死后,那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军统局,很快就被拆分改组,变成了国防部保密局。
它的新主人,正是那个在第一时间向众人传达“领袖判断”的毛人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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